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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When The Someday Comes

All U need is SHOOT:

        「所以你自己逃出來了。」

 

        妳說,聲音很乾。然後笑。

 

        「……是的。」

 

        最後任務確認結束。

 

        「很不錯,Finch,真的,非常好,你活下來了。」妳又說,想給個禮貌微笑,面部神經卻未抽動半分,只得拿起一旁早準備好的黑色行李袋,摸摸Bear的頭。「那就這樣吧,我受夠這些事了,我要走了。」

 

        Reese看著妳,神情凝重:「就只是……照顧好自己,Shaw。」

 

        「沒必要。」

 

        妳早就不知道什麼叫「好」了。

 



///

 


 

        妳一直覺得如果Root會死,也應該是死在妳的手上。

 

        反之亦然。

 

        即使妳辦不到,卻仍如此堅信。

 

        離開紐約前,假如不是那最後一絲類似感觸還是天知道什麼鬼的東西作祟,對於那個男人妳根本連半個字都不願吐出。畢竟妳唯一想說說話的對象早已不復存在,從前天起就徹底消失於這世上,所以,妳不認為聲帶或語言功能還有任何運行的必要。

 

        那天夜裡的Fusco啞著聲音,說『妳最好別看,真的』,而妳站在無數將世界一分為二的冰櫃前凝視著他、抓住他,直至指節轉為蒼白,死白。『我不會讓她在最後變成一串沒有名字的號碼』,妳笑得連眼睛都瞇了起來,拉開冰櫃。

 

        Root的死沒留下太多痕跡。一如生前。

 

        再不能將妳擁抱的僵硬雙手和再不會對妳可惡地放送煩人視線的凝滯雙眼及永不再向妳勾起的扁平雙唇……所有、所有全數融合成鋒利狠辣的爪,它朝妳重重抓去刮下無數血肉,像是妳還有心臟,還有能被剝奪的事物。

 

        可笑。

 

        粗暴踩下油門,妳緊緊握著方向盤讓眼前視野化成一片零散碎落的模糊光景,只覺得恨。

 

        妳恨感覺。妳恨那個讓妳有了感覺的女人。妳恨因此數度近乎窒息的自己。

 

        妳對造成這一切的元凶深惡痛絕。

 

        Root,哦……Root。

 

        她獨自一人死得無聲無息,死得非常戲劇化,死得理所當然、極具價值又毫無意義,嗯,真的是死得很好,死得其所,畢竟她是最虔誠狂熱的教徒啊,除去殉教以外還能有什麼選擇?甚至留下了自己的聲音讓那台本該保護她卻全無作為的機器使用,可歌可泣地讓它榨乾她剩餘的最後一點殘渣。

 

        操你的破銅爛鐵。模糊光景逐漸轉為荒蕪蒼白,妳咬牙想,在彷若永無盡頭的公路上發狂地嘶吼出聲。

 

        「憑什麼?憑什麼妳就得死?為什麼?憑什麼!妳怎麼可能死?妳怎麼可以!就在跟我講完那些廢話以後?形式?模擬?全是狗屁……妳他媽的給我等著,Root!給我等著!沒解釋清楚以前妳哪裡都不准去!」

 

        妳永遠不會去到她的墓前獻上任何物品。

 

        妳會親自去見她,再一次殺了她。

 

        無論其為何處──即是地獄亦同。

 



///

 

 


        有一次,忘記是哪一天,深夜,Root把妳從睡眠中吵醒並將妳拉上了車。

 

        難得沒對打擾自己的女人發火,也難得坐在副駕座卻沒說什麼,疲憊異常的妳只是安靜地打瞌睡,偶爾睜開眼看看究竟到哪了。途中,妳從車體的傾斜度與窗外幾乎零光害的漆黑景色判斷妳們正在往山裡去。

 

        感覺至少過了一個小時,還很昏沉,但妳總算清醒些許,同時Root也將車停下,按著妳的肩頭輕輕搖晃。

 

        『下車,Shaw。』

 

        為什麼再簡單的話Root都能說得如此溫柔?妳在恍惚之中忍不住想,接著就被架出車外。是她自己先下了車,再打開妳身旁的車門將妳摟了出來。

        

        Root的力氣變得很大。妳又想。她以前再怎麼樣都只能拖著妳走,所以,前些日子她到底是怎麼過的?

 

        ……或許一切苦痛困頓皆能將人淬鍊茁壯?

 

        『醒醒,darling。』妳聽見Root輕聲說道,於是無奈地提起勁睜開雙眼。妳們並肩坐在草地上,四周一點光線也沒有,而天氣很好,萬里無雲。『今天有流星雨哦,獅子座的。』

 

        山裡寒氣包圍妳倆,許是仍昏昏欲睡的緣故,儘管穿著外套妳還是瑟縮了下,察覺這點的Root脫下皮衣將它披到妳身上。這舉動有些太浪漫了,妳瞥向身旁在黑暗裡微笑著的女人,忽然又覺得沒什麼不好。

 

        『我不喜歡流星雨。』搖搖頭,妳下意識伸出手揪住Root的衣角。『聽說一顆星星墜落就代表有一條生命跟著消逝,我不喜歡。』

 

        『可我總想跟妳一起看一次……抱歉。』

 

        『沒事,就只是……說說而已。』

 

        妳還記得那場流星雨很大、很壯闊,而Root斷斷續續地談著自己人生的第一場流星雨,『……那次天氣很差,後來還下起雨……但我堅持著直到再也沒有任何流星掉下來才走的』語氣有點感傷,也有點懷念。

 

        『掉下來?』妳對這說法起了興趣,覺得像孩子。『妳有許願嗎?』

 

        『有,我許了兩個願……』Root偏頭,望著妳神祕地微笑。『希望總有一天能看見真正的流星雨,現在它們都成真了。』

 

        『另一個是什麼?』深知不該追問,但好奇心促使妳開口,因為Root竟然傻傻許過願還記到現在這事滿有趣的,話題可以繼續下去。『變成世界上最強的駭客?遇見一台無所不知的機器?』

 

        『秘密。』

 

        『……好吧,不管妳有多迷信都太好了。』妳翻著白眼,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Root則稍微挪動身子,然後靠了上來。

 

        一剎那妳覺得心臟有些什麼在騷動。

 

        癢癢的、痛痛的……暖暖的。

 

        『北極星。』妳突然說道,帶點慌張。『它永遠都在同個地方不會掉下來。』

 

        『哦……!是啊,是的,它永不墜落。』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話語逗樂,Root抓住妳的手臂邊顫抖著笑,它們歡快得讓妳鬆了口氣,隨之勾起嘴角。『對了,Sameen,妳想過……如果某天天上的星星全排成一條線會是什麼情況嗎?』

 

        妳偏頭:『從來沒有,誰會去想這種不可能的事?』

 

        『我就想過……好吧,唔、那──妳有想過也許在某個地方會有條通往天堂的公路,我們只要開著車就能到嗎?一路直達。』Root沒有停止她笨拙、天真又幼稚的話題,依然充滿期盼地望著妳。

 

        妳不知道自己還要翻幾個白眼:『更沒有,根本沒有天堂。』

 

        『噢,好吧。』Root看起來似乎有些懊惱,甚至噘起嘴,但安靜了下來。

 

        流星一顆一顆地閃過眼前,妳們只是靜靜看著。

 

        就某種角度來說,它們其實很美,妳想。

 

        數以千計的流星體僅是路經地球就被深深吸引,自此便不顧一切地闖進大氣層裡承受壓力與氣體分子瘋狂碰撞,而出自原始本能所產生的高度動能在短暫時間中轉化成熱能,瞬間將其徹底氣化並綻放最為璀璨耀眼的光芒,最終於落地前全然蒸散,半點痕跡不留地消亡殆盡。

 

        ……又其實,妳可能不是真的討厭流星,至少身旁那人喜歡,也就還能忍受。

 

        半晌,Root再次開口:『妳知道嗎?在無窮無盡的浩瀚宇宙裡,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只是億萬個世界裡的其中之一,地球有無數相異位相。』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至於妳,當然不知道位相是什麼玩意,但還是聽著。『即使這只是理論因為真相無法被觀測,不過,我相信那些平行宇宙確實存在……想像一下如果其它世界的我們依然相愛,那多浪漫。』

 

        相愛?妳受不了地用力皺皺鼻子:『什麼浪漫?億萬個我們?真有的話地球早就毀滅了,而且一想到要是有其他一大堆的我也得忍受妳,我就覺得我們還是只存在於這個世界就好。』

 

        然而……好吧、好吧,老實說,妳真的覺得這種不切實際的浪漫主義有那麼一點可愛,但妳才不會告訴她。

 

        也不會告訴她妳覺得這些都是胡扯,因為她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是嗎?唉,親愛的Sameen,妳真不懂浪漫,但沒關係,我懂就好。』

 

        『喂,妳大半夜的拖我出來就只是想說這些?』

 

        『當然不是,Sameen,我只是想跟妳一起看場流星雨。』Root抬起頭,誠摯地、認真地用妳幾乎無法承受的炙熱眼神緊盯著妳。『妳知道,總有一天我們都將死去,變成那些星星……所以,如果妳想我了……噢、或我想妳了,那我們就能想像在其它平行宇宙裡的我們過得很好,這可能會起點安──』

 

        妳頓時無言以對。妳根本沒準備好聽到這些事。即使妳早該做好心理建設。

 

        但妳才剛擁有普世價值中描述的心理。這不公平。

 

        『──北極星。』妳很快打斷她的話,發現自己的嗓音裡帶著令人厭惡的輕顫。妳壓抑它。『我只會看著北極星。』

 

        『也是……畢竟這是基本求生技能。』

 

        Root微笑著再度靠了上來,妳輕摟住她,她為此與妳靠得更緊。

 

        求生技能。

 

        或許吧?或許在不知何時將降臨的那天之後的確會是。感覺身體溫暖許多的妳抿起唇將皮衣披回Root身上,接著於一片接連不斷劃破漆黑夜幕的銀白軌跡之中開始尋覓僅有中等亮度的北極星。

 

        妳找到它。

 

        然後決定了它的意義。

 



///

 


 

        火箭炮、槍械與刀具跟狗一樣都是人類的最佳夥伴。

 

        忠心耿耿,在血腥殺戮中永不背叛。

 

        其實弄來這些東西也不算太困難,至少對妳而言不算。當初自老朋友那邊帶走的武器早就用罄,於是妳四處奔走,東拼西湊地總算又把自己武裝成一個致命異常的彈藥庫,朝這趟旅程最初亦是最終的目的邁進。

 

        數月以來,妳總將自己藏匿於夜色裡,望望北方再無星子點綴的漆黑,才壓下按鈕或扣住扳機或與企圖奪走這寧靜時刻的造物相互搏鬥。有時能全身而退,大多數時候則否,可妳並無所謂。

 

        因傷痕累累顯得狼狽至極的妳早就不在乎Samaritan或Decima或任何人類與非人類造成的威脅,更沒有想過這趟肯定漫長無盡的旅程是否存在終結之時,那完全、徹底、根本不重要。

 

        因為妳理解終點就是Sameen Shaw這個人的消亡。

 

        妳不信轉換形式即能永生存續的說法,因為那台機器絕不可能成為她。

 

        「形式」。

 

        每當想起這個名詞,妳只會陷入沒有與她同行的後悔當中,而「那些」比身軀所有傷口都更空洞虛無,卻悶滯得令人厭煩狂躁,它們纏著妳,像她,像再多嗎啡與威士忌也不能洗淨的黏膩罪惡。

 

        許是因此,無論如何疲憊困頓妳都將堅持前行,用雙手與所有資源摒除未來將行途上的障礙,直到踏進終點。僅有妳在意的生命才能稱之為生命,其餘敵對他者一文不值毫無意義,妳再也不願假裝自己是中立的、善良的──儘管有那麼些稀罕時刻妳曾認為這即為正確──但是,現在,不了。

 

        妳要看見刺目火光沖天不絕,妳要目睹腥紅血液闊流成河。

 

        妳要祭奠一切殞落的星。

 



///

 


 

        “Hey sweetie, did you miss me?”

 

        面對Root永遠甜膩輕浮的招呼語,妳向上天發誓自己真的、真的、真的每次都會翻白眼,只是往上轉動的弧度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小,當然,因為妳還不想要自己的眼睛太早壞掉,尤其不想讓原因這麼可笑。

 

        “Oh, of course, I fucking miss you.”

 

        妳刻意誇大語氣回敬,還難以克制地丟去一個白眼。

 

        Root挑起眉狀似無辜地笑了笑,隨即跳下摩托車。

 

        『我昨天發現了一間很驚人的牛排店哦,保證妳會喜歡。』她保持一貫走台步似的姿態來到妳身邊,口吻與眼神裡都帶著滿滿得意。『雖然現在不能去,因為我們還有點事得辦,不過,很快我會帶妳去的。』

 

        ……很快?

 

        當她輕緩而又堅定地告訴妳這或許是她自十二歲以來首次感覺自己有了歸屬,並顯露少見的脆弱神情扣住妳的手時,妳將視線緊緊鎖在她身上,然後不知怎地想起了那間妳們至今仍未造訪的牛排店。

 

        她孩子氣的笑臉在腦海裡明亮深刻,進而使妳憶起自己曾經在某個不眠夜裡想像過的、關於Root的年少時期。那會是顛沛流離的嗎?承受著所有最為難捱的艱辛以及苦楚,把握一切機會僅為存活……

 

        然後時光飛逝,她這麼大了,現在是一位成熟、聰穎且強悍的女人了,卻對妳毫無保留地笑得像個孩子,只因為找到妳會喜歡的東西。

 

        ……如果自己二十年前就認識Root……認識Samantha Groves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她會過得更好嗎?那些不切實際得亂七八糟的平行時空宇宙還是什麼相位理論突地跳了出來將妳腦海裡的笑臉取而代之。

 

        ……算了。妳覺得連只是想想都很蠢,因為小時候啥感覺也沒有的妳大概沒能起多少效用,而且十幾歲時的她應該不像現在這麼煩人難纏,很高機率是個冷冰冰又硬梆梆的女孩,就像妳。

 

        但是……或許妳會因此願意陪在她身邊,要是她願意的話。

 

        安靜地、平凡地……

 

        告知敵方特工來到的尖銳煞車聲從街邊傳進耳裡,回過神來的妳一時間竟有些不願放手,可她很快將手抽離並起身走向後頭堆在桌上的武器。

 

        『這些傢伙就是不肯罷手啊。』像是為了掩飾什麼,妳抿著唇說道。

 

        熱熱的、刺刺的溫度還有些許殘留在掌心與指尖,讓妳突然就不想握住冰冷槍械──不願讓來自Root的熱能被相對低溫的鐵塊奪取──數秒過去,妳發現自己真的在抗拒,但威脅顯然正在升級,而妳絕不可能忍受只有她站在前頭。

 

        『看來我們還是得去練練了。』

 

        妳會與她同行,並肩作戰,就像妳們開始合作後的多數時間。

 

        ……嗯,或許這次會有點不同?

 

        妳扛起機槍,忍不住笑了。

 

        好吧,或許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結束以後,妳會於某個她絕對料想不到的時間地點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牽住那雙溫熱的手。

 

        期待著她的表情,妳跟在後頭衝了出去。

 



///

 


 

        第三次了。

 

        「……旅客請注意,我們正通過一段不穩定的氣流,請您回到座位上並繫好安全帶……」

 

        椅背上的螢幕顯示這是妳第三次搭乘飛機經過傳說中的百慕達三角。

 

        關於這塊面積廣大的區域一向眾說紛紜,可能因為環境極度反常,也可能因為人類對於神祕事件永遠有難以自拔的愛好,即使於科學數據已能證明它並不如傳說所描述的恐怖之後,許多人仍堅稱船隻、飛機會在此處無故「失蹤」。

 

        無論真實為何,反正妳不在意。

 

        能活著降落就降落,若注定在此墜毀就墜毀吧。

 

        畢竟,自那天算起至今整整三年,沒多一天、沒少一天,持續過著必須躲躲藏藏、不得喘息的生活,妳也累了。

 

        三年,妳閉上雙眼。

 

        妳唯一能夠停留喘息的安棲之所在三年前就已被徹底摧毀。

 

        也許是從那時開始,妳除了再不關心任何人類生命以外,連自己的都放棄了,只一心一意冀望於踏上終點之前可以帶走足夠靈魂。再怎麼說都不能空手而去,尤其要找的是那個女人,沒弄得誇張點八成會被笑吧。

 

        對無故升起的莫名想法笑了笑,妳覺得應為稍後行動準備先睡一覺,從身旁乘客耳機裡流出的樂曲聲卻吵得妳連放鬆也沒辦法,接著認真思考該用什麼方式不著痕跡地毀了那副耳機。

 

        “…a dreamer at heart, chasing the stars, chasing the stars, wings spread to…”

 

        可不知為何,歌詞異常地吸引了妳的注意力。突然,妳睜大眼瞪著那副耳機,聽見自己口中吐出斷續、尖促的細小聲音。

 

        “I miss you so much, I miss you so much.”

 

        幾乎是同時,妳用力摀住嘴並縮起身體發狂似地向後靠去。

 

        ──自那一刻起就被拒絕承認、理解並封鎖丟棄的真實念想毫無預警向妳襲擊。

 

        猙獰的鋒利痛楚隨每次心臟搏動迅猛地自中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妳要在它們將妳狠狠割裂拆解直至崩潰之前把自己縮得越小越好,最好就這樣消失不見──就像那些被妳親手剝奪的生命,就像任何一顆流星,就像本應永存於同一地點卻仍然殞落逝去的北極星。

 

        『──我是如此想妳。』

 

        世界直線墜落。

 



///

 

 


        超過七千次了。

 

        『Root?』

 

        妳真忍不住在內心嘆氣。

 

        『Shaw。』

 

        到底這把戲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為什麼無論現實、模擬都要讓妳遇見Root?好不容易自南非一路逃回紐約,妳自認所有行動已經夠小心翼翼,卻還是在這幾乎失去光線的公園裡碰上她。

 

        即使她上一刻才深深將妳擁抱,在帶著泣音的溫暖笑聲裡一次次地喊著妳的名字,在妳說出自己回到紐約後的行動後眼眶含淚地衝妳微笑,可妳終究得走,或許從證券交易所那天開始便注定了此刻無能留下的命運。

 

        「Sameen Shaw」總是很難留在一個地方太久,就算妳再認真學習所謂情感,再怎麼嘗試融入群體,醫學院、醫院、USMC以及ISA都將妳趕了出來。而妳好像真的懂了些什麼的現在?卻必須將自己趕走。

 

        妳從未因此自怨自艾或者哭天搶地,抱怨上天有多不公平,不。無關內心那個區塊的更動,只是……這不是妳。

 

        於是妳轉身快步離開,後頭的腳步聲顯示她立刻追了上來──縱然沒聽見腳步聲也能知道她會追上來,不僅因為她永遠這麼吵吵鬧鬧,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沒完沒了,更因為……妳就是知道。

 

        『那很複雜,Root,我──』

 

        她抓住妳的手腕硬是將妳扳回。妳站定,理解自己無法逃避。

 

        『那就解釋給我聽。拜託。』

 

        ……何況,至少一個星期沒見了,妳也想再多看她一下。

 

        『我在一周前逃出來了。』沒能看向那雙肯定閃著淚光的眼,妳低頭說道。『我不能去找妳……因為那不安全。』

 

        當她困惑不解的表情像在說「拜託,來找我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事了好嗎」,轉身逃跑的衝動突然急遽升高,但妳沒有實行,僅是保持平靜並以最簡短的版本解釋那段時間以來經歷之事。

 

        『模擬?』Root眉頭緊鎖,臉上寫滿疑問。

 

        酸澀緩緩泛滿眼眶,『那些,超過七千次,永遠都指向同一目標……』幾次模擬畫面閃過腦海,妳卻只是平淡說道,覺得自己有點可悲地笑了。『目標是讓我背叛你們所有人……殺了妳。』

 

        『顯然他們失敗了。』

 

        Root眼裡的信任與驕傲,還有她輕撫上妳臉頰的手……全都使妳感到刺痛。

 

        『不,他們成功了。』永遠別對「Root」說實話,因為她會相信妳說的一字一句,那會害她送命。妳告訴自己得說謊,永遠。『因為在所有的、每一次的模擬中……我都確實那麼做了。』

 

        眼前的Root頓時沉默下來,安靜地不可思議。

 

        她會恨妳嗎?她會害怕嗎?而妳……對此恐懼嗎?

 

        『Sameen,拜託,妳必須相信我,這不是模擬,這是現實。』許久,她深深嘆出一口氣,再度將雙手撫上妳的臉頰、脖頸後輕聲說道,似乎已理解模擬的概念,神情嚴肅。『妳已經安全了,跟我一起回地鐵站。』

 

        ──嚴肅得妳差點就信了。

 

        『不。』

 

        妳猛力推開她,在瞬間拔槍、上膛並對準前方。

 

        天,妳怎麼會這麼笨?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上當?只因為眼前的是「Root」妳就可以變成白癡?妳就輕信?而「她」甚至不是Root,妳早知道那是Samaritan,該死地混帳地在每一次模擬中都用這個形象欺騙妳的Samaritan。

 

        ……不,等等……「地鐵站」?妳皺起眉。

 

        她偏頭望著妳。以從錯愕中迅速恢復的疑惑眼神,很快又轉為……妳不能確定那如何形容,只覺得自己在看著不吃飯的Bear時或許也是相同模樣。

 

        『摧毀一個人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剝奪他的現實感,而他們做得很好。』顫抖逐漸加劇,妳使勁控制自己別失誤扣下扳機。『也許妳是對的,也許「我」安全了,但只要我還活著……妳就永遠不會安全。』

 

        『什麼意思?』

 

        噢。天不怕地不怕的……愚蠢的Root。

 

        『我隨時隨地都可能背叛妳。』妳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還要繼續說下去,為什麼每次都要對她說一樣的話,就算根本不知道她究竟是誰。『即使我沒這麼做,也能帶他們去找The Machine。』

 

        她一邊搖頭一邊笑:『這永遠不會發生。』

 

        而妳真的想詛咒她的愚蠢還有那雙眼裡討人厭的溺愛。

 

        『我不知道現在是否還是我說了算……妳也一樣。』妳說著說著便笑了,第幾千次感到疲倦、無助。早知道剛剛應該在她懷裡待久一點的,畢竟此時此刻的Root相較以往真實許多。『七千次的模擬中,我殺了很多人,但只有一個人我下不了手……』

 

        『妳。』

 

        妳說,她微微勾起嘴角,眼裡仍閃著煩人的淚光。

 

        『所以,我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現在……哈,誰管這是現實或模擬?

 

        於是妳將槍口對準太陽穴。妳的。

 

        『而現在我寧願這麼做,也不想威脅到妳的生命。』

 



///

 

 

 

        痛。

 

        很痛。

 

        真的、非常、痛。

 

        遠超劇烈程度的痛苦在意識與神經重新連接當下席捲而來,有一瞬間妳覺得搞不好自己一輩子都會這麼痛下去,彷彿炙熱體內沒有半個細胞安好無缺,像是每吋肌肉每處關節在盡皆粉碎後依然被瘋狂撕扯……靠。天殺的。幹!

 

        儘管妳不覺得自己有這種閒暇時間,卻迫切地想向老天借一秒鐘翻個白眼。

 

        如果死亡是這麼回事,可能要跟Root說聲抱歉了。這副絕對已經破破爛爛的身體哪還能動?更遑論去找她。妳在內心嘆口氣,但又突然改變想法。

 

        ──不。他媽的才不,妳為什麼要道歉?叫Root自己滾過來還差不多一點,需要完整交代消失原因的人又不是妳,而基於妳們該贖的罪愆數量應該大致相同,有極高可能性會在同個地方,嗯,這麼痛八成是地獄。

 

        地獄就地獄嘛,挺正常的,反正妳要叫她滾過來。妳想。

 

        對。

 

        然後還要讓她在兒童樂園裡一邊牽著妳的手一邊為妳烤全牛。切超大塊。配威士忌。最好五分熟,炸雞、咖啡跟蘋果也要五分熟,可是沒關係,過與不及都很好,只要有辣醬、有她,什麼都能吃……或許鯡魚罐頭?

 

        結果妳根本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




///

 

 

 

        『好吧,Shaw。』

 

        Root瞬間拔出槍上膛並將槍口對準自己下顎。速度比妳還快。

 

        而妳傻了。

 

        畢竟、畢竟──劇本從來就不是這麼寫的。

 

        難以置信地開口問她究竟想做什麼,妳在超乎預期的混亂之中首次感到恐懼,緊盯神情如以往般輕鬆的她,更首次試圖說服自己這是確切「現實」,直到那張臉上的表情轉為極度認真。

 

        『妳不能在有我的世界存活,我也無法活在失去妳的世界。』她走向妳,一步、兩步,佯裝冷靜聲音裡的哽咽與決絕在妳耳裡無限擴大,何況還有那雙堅定的眼──妳從來就拒絕不了。『妳死,我也死。』

 

        『把槍放下!』

 

        她沒理會妳的話語,只是笑。就像以往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的她。

 

        她至今的確也沒多在乎,她對賭命遊戲永遠有著非凡熱愛,此時此刻更拿自己的生命來威脅妳,因為她顯然明瞭真正在乎的人是妳……就像她一樣。

 

        她只是笑。

 

        『真不知道當我們扣下扳機後會發生什麼事。』妳仍舉著槍嘗試守住防線,至少要到最後一秒,可她卻對妳笑得那麼美麗、那麼絕望:『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虔誠教徒,但、嘿……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妳搖頭,慌亂得吐不出半個字來,而她挑起眉神情挑釁。

 

        『我們馬上就會知道答案了,對吧?』

 

        『該死,Root!』

 

        妳完全投降。

 



///

 

 


        ……早知道那時就讓Root把自己給斃了。

 

        恍恍惚惚地,妳想。

 

        「醒了?妳終於醒了?」

 

        仍攫住身軀的疼痛及疲憊使妳沒能睜開眼,只模糊地覺得傳入耳裡的這道聲音聽起來像個女孩,隱約夾雜幾許冰冷。可是……孩子?為什麼這裡會有孩子?妳無法理解,因為沒有孩子應該下地獄,即使有,也不太可能就這樣被妳碰著。

 

        深吸口氣後妳才停下胡思亂想:「這、是哪裡?」

 

        「德州。」那道聲音平實回應,略顯熟悉。妳感覺額頂降下一陣冰涼。「美國,德州的畢夏普,更準確地說……妳在我家。」

 

        「美國?我……不對,怎麼會……」記憶被打成一片混沌,妳深皺起眉努力循著線索回想。「我不應該在德州或什麼畢夏普……畢夏普?這不對、我應該……在去巴西的路上、飛機裡……」

 

        「我也想知道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妳不知道?」

 

        妳將剩餘的力氣用來咬住下唇,試圖讓自己造成的疼痛成為能夠睜眼的原因。

 

        「對,我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那道聲音仍然冷靜,卻帶上些許煩躁,妳不自覺地想起那個女人翻白眼的樣子,儘管相當罕見。「如果妳在後院找東西時有個人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我發誓,妳絕對不可能知道那個人是打哪來的。」

 

        「……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經過努力掙扎後妳終於得以睜開雙眼。愣了會兒。

 

        真的是個女孩。

 

        她有雙大大的棕色眼眸和一頭細軟平順的金色長髮,五官分明立體,略顯蒼白的輪廓看來仍帶些許稚嫩氣息,至於體格,簡直只能用乾瘦形容……不,重點是她眼熟得不可思議,妳很確定自己曾經看過這個女孩,非常確定。

 

        腦內嗡嗡作響,妳艱難地轉頭將擺滿儀器的房間掃視一圈:透著和緩陽光的純白窗簾與粉藍色壁紙都是標準的溫馨風格,顯然不是地獄。

 

        「對,我沒有騙妳的必要。」

 

        那份在心中迅速膨脹的既視感促使妳開始努力往回搜尋記憶,如同正在資料庫中飛速比對資料的機器──噢不,妳才不是什麼該死的破機器──而後,一張照片的影像掠過腦海。

 

        ……Hanna Frey與Sam Groves……

 

        Sam Groves。

 

        Samantha Groves?

 

        兩者合成取中間值。獲得答案。

 

        ──ROOT──

 

        結論讓妳震驚得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覺得全身僵硬、腦內一片空白。

 

        年少的Root?雖然與照片相較之下成熟了些,不過……看這模樣或許還不到二十歲……Root?是她?真的是她?天殺的真的是她?不,夢境?一場模擬?但妳最近的記憶是自己在飛往巴西的班機上……或者一切從頭到尾其實僅是長達三年的模擬?又或者這壓根就是地獄?

 

        ……還有,為什麼Root只要是首次見到妳,妳都非得動彈不得?

 

        這真是個詛咒。

 

        『或許有天,當這些平行宇宙因為某些力量而相互碰撞,也許妳會撞進某個有我存在的世界。』遙遠記憶悄悄鑽進腦海,妳赫然想起去看流星雨那晚回家路上自己裝睡時Root的喃喃自語。

 

        『而我深信,無論在哪個平行宇宙,那億萬個我與妳的行為、思考和靈魂都會相同,我們終將相遇,無數次……這真的非常美麗,不是嗎?Sameen。』

 

        平行宇宙?相同靈魂?

 

        最重要的是,妳真的莫名其妙地撞進來了?

 

        「說真的,妳不該瞪著照顧妳整整一個月的人,很沒禮貌。」女孩沉著臉抽走妳額上的毛巾,隨即換上另一條。「我都以為妳死了,可是醫院說妳甚至不是植物人,身上沒證件也沒人認識妳,我只好把妳接回來了。」

 

        這些話讓妳濕潤的眼眶瞬間乾掉。果然還是模擬吧。Root才沒那麼好心。

 

        思緒尚未沉澱,妳依然瞪著她:「為什麼把我接回來還照顧我這麼久?」

 

        「好問題,或許是因為未來妳能幫上點忙,或許是因為妳長得很好看,雖然一開始整個人都糟透了。」女孩聳肩說道,仍然平靜沉穩的表情有些銳利。跟妳當初想像的一樣。「不過……想聽實話嗎?」

 

        噢,利用。倒是Root會做的事。

 

        「告訴我。」

 

        女孩盯著妳看了半晌,「實話是不知道,雖然我從未見過妳,卻總覺得有一股親切感。」接著站起身來關掉房內其中兩台儀器,打開另一台。「真的很奇怪,但我就是沒法把妳丟在醫院,好像這麼做我會後悔似的。」

 

        親切感?妳沒多思考,只覺得隨意談話似乎有減輕痛楚的效用,整體狀況稍微好了些,在使勁撐起身體同時思考自己目前究竟處於什麼情境,而後無意間轉頭瞥見鏡中倒影,頓時被震懾得難以言語。

 

        「嗨?傻了?也罷,當作我沒說過。」

 

        「……妳、妳幾歲?呃,現在是……西元幾年?」

 

        「十八歲,西元一九九七年。」女孩挑眉,口吻相當嘲諷:「問年份?妳看起來不像失憶了,可別說妳是從未來來到這裡的,影集都演爛了。」

 

        妳呆然將視線從女孩身上抽離,對鏡中的自己眨眼。

 

        一九九七。

 

        ……或許、大概、可能……妳真的處在一九九七年──無論如何,自鏡中倒映出的妳毫無疑問地是當年容貌。

 

        沒有其他人會比妳更記得自己十八歲時的模樣。

 

        哇。重返十八歲。

 

        妳用盡全力翻了個白眼,告訴自己必須保持理智及冷靜以適應這團混亂。

 

        「嘿,怪人,輪到妳了。」女孩──也許正是Root──的聲音將妳自思緒中拉回現實,妳發現她正耍弄著手上的水果刀。「妳得老實告訴我為什麼妳就這樣像塊破布地掉在我家後院還沒死。」

 

        「老實說?跟妳一樣,不知道。」怪人?破布?妳學著她的樣子挑起眉來:「我最後的記憶是自己坐在飛往巴西的班機上,那時是二零一八年……該死,別笑!我是說真的,反正就是這樣,我也解釋不了。」

 

        女孩抱著肚子瘋狂大笑:「不是吧,妳、妳真的說妳來自未來!我的天啊!」

 

        真沒想到十八歲的Root還是能輕易將人惹毛。

 

        妳決定賭一把。

 

        「如果我沒記錯,妳在十五歲的時候自己去看了第一場流星雨。」妳面無表情地說道,女孩的笑容瞬間僵住。「妳沒有搭車,走了三個小時的路到達山頂,那天天氣很糟,甚至下雨了,但妳在那等了很久,直到流星不再落下才回家。」

 

        「……妳什麼意思?妳在三年前跟蹤過我?」抓著水果刀晃了兩下,女孩繃著臉像在警告妳別亂說話。

 

        妳為跟蹤的說法笑了出來,「我沒那麼無聊,算了,不如來談點有趣的。」因為四年前妳待的地方離畢夏普可遠了。「譬如當時妳許了兩個願,一個是能夠看見真正的流星雨,另一個我不知道,因為妳說那是秘密。」

 

        「妳怎麼會──不,『我』說?我沒告訴過任何人!」女孩錯愕地直瞪著妳大吼,妳則理所當然地揚起得意的笑。「不對……妳是說未來的我?根本不可能,這不合邏輯……等等,那個我有告訴妳願望是不是成真了嗎?」

 

        「妳說願望『都』成真了。」

 

        「……不是吧,是妳嗎……靠、天啊,就當作真有這事好了,那未來的我跟妳說這些的時候是西元幾年?妳們當下在做什麼?」

 

        「二零一五,妳半夜把我拖去山上看獅子座流星雨。」

 

        神情更加震驚的女孩倏地站起身來,又向後退了幾步,看來像是完全不能接受事實,而且令她無法接受的原因似乎是「妳」。

 

        「所以第二個願望到底是什麼?」

 

        「……附加願望,希望至少能在死前跟最重要的人去看那場真正的流星雨。」女孩沉默許久才開口說道,是妳熟悉的那種笑容,有點悲慘、有點絕望,甚至像是當年義無反顧地將槍抵在自己下顎的她。「哈哈,我開始相信妳了,真有趣不是嗎?再說些什麼吧。」

 

        而妳竟突然渴望給她一個擁抱。為了現在眼裡含著淚水的她,為了那個願望本身代表的意義,也為了那個在二十幾年後才終得如願以償的Root。

 

        看向身上管線,妳保持理智並思索著計算年份,「一九九七年……我不太確定這件事是否發生了,」因為Root不曾談及事件實際發生時間。「假設沒有意外,妳應該正計劃或者已經從毒販那偷了筆錢並存入一個姓Russell的人的帳戶,當然,戶頭是妳開的,是為了替那個女孩報──」

 

        水果刀的擺放位置轉瞬間變為妳的脖頸。

 

        「妳是誰。」

 

        因憤怒顫抖的女孩以悲傷眼神瞪視著妳,而這一切行為都如此熟悉如此真實,使妳剎那間徹底明白「她」的確是「她」,於是再也不願理會這早已超乎理解範圍的世界,即使全身上下痛得像即將燃燒崩壞,卻仍握住刀將其拋開,伸手將她猛扯到自己身邊死命抱住。

 

        平行宇宙也好,模擬也好,什麼都好。

 

        「我是曾經……不,未來妳會感興趣的一個人──」任由情緒轟然炸開,緊擁著很快就放棄掙扎的她,妳一直笑,直至淚水自眼眶淌落。「一個、一個……未來會想念妳整整三年的人,但不會了,我絕不會再讓這事發生。」

 

        妳只相信此時此刻,只相信自己擁抱的確實是她的靈魂。

 

        因為Root如此深信,妳便絕不懷疑。

 

        「……告訴我、妳的名字。」

 

        「Sameen Shaw。」妳對低低嘆息的她輕聲說道,想了想,伸手撫上柔軟臉頰,補充:「至於其它事情,未來妳會慢慢知道的,別問。」

 

        片刻,她低下頭,妳彷彿在雙唇翕動之間聽見自己姓名,許久許久,她復又抬頭凝視著妳,澄澈地沒有任何打量猜測,只是專注得像要望進海洋或宇宙盡頭,而妳毫無保留地讓一切為她敞開,誠懇真摯。

 

        「現在開始,一切都會不同,我保證。」

 

        「是嗎……Shaw?」

 

        妳鄭重頷首,決定自己會是她的北極星。

 

        更要成為她的唯一歸屬,在她身邊,永不墜落。

 

        “Trust me, Root.”

 

        ──永不放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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