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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牢骚

Strssrt:

Mar.6th  

Dear Sameen:  

Shaw,我今天很烦心。

我也想不出为什么,就是没由来地烦心。你能相信吗,我有一天也会产生这种该死的生活式的忧虑。都怪你不在,还怪姨妈前综合症吧,我能躲过政府无孔不入的侦查,也他妈的躲不过它。

你走了三个星期多一点了。我以前也常几个星期不见你的,几个月当然也有。我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闹心过。想一想,之前见面最频繁的时候还是我被Harry困在法拉第笼的时候了。你几乎每天来给我送水,送吃食,带我去洗澡。我们无比美妙的第一次也在那个时候发生呢。

我想你了,Sameen。

没人给我做早饭了,这是第一个问题。更重要的第二个问题是,我也没法趁你靠着桌沿等面包烤好的时候从后面抱你了。你如果被吓到,会不留情地咬我耳朵,其实我最喜欢这个呢。

也没人与我一同外出采购了。那天杂货店的奶奶问我为什么很久没看到我的妻子了,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你。她用了“妻子”这个词呢。

你的大黑色T恤很好穿,可是你也带走了。Sameen,是你叫我习惯了除了一个人生活以外的事物,你得为此负责呢。

Harold前两天邀请我们去意大利看Grace的画展。我是很想去的,Sameen,可是你不在,我也不想去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意大利餐。你喜欢中国菜,尤其是那些辣得慎人的。不过,你可连筷子都握不好。

Gen最近还比较乖。没有鬼鬼祟祟往混混堆里跑,或者往谁家里安装窃听线。我照你要求看着她上学、下学,远离一切潜在的麻烦,包括,你知道的,我们的工作。

我们有一天会得告诉她这些,我们的工作,我们过去的故事。而她会来见证这个故事的结局。她很合适,Sameen,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呢。

没准她还会成为我们的同事。她确实是有天赋的,各种方面。而且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烦她,鉴于她是许多个夜晚我们不得不放低音量、以及现在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的理由之一。

不过你带走了Bear。Bear可真幸福。

昨天,她忙得很,不肯陪我聊天,还粗暴地要我去中央公园见一个什么人,拿一个什么东西。我怎么就无法拒绝她的一切要求呢?我是说,无法拒绝你和她的。

我就顺带试了试你提过的那个转盘。小孩子们都喜欢这种东西吗?Sameen,我很高兴你不喜欢。我还遇见了一个小孩,长着短短的卷卷的头发,竟然也叫Sam。我十分和蔼地告诉她她长大会变成又酷又拽的顶级特工,每天和最厉害的枪支为伍,还会遇见一个很辣的黑客,被她缠一辈子。她吓得掉头就跑呢,Sameen,如果是小时候的你会如何反应呢?

噢,昨天还下了场雪。三月呀,纽约竟然结结实实地下了场雪。老天真是反复无常,摸不清她的路子。大概她也没什么路子。毕竟五年前我还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关联,找不到Harold和她,我大概会卑微无名地死在某个我肉体上对付不了的黑帮手里。我当时是一点不在意的。其实现在也是。噢,不过是有些不同了。

扯远了,说雪。我从公园往家走的路上就开始下了,下得还挺猛,没一会就结了好一层了。我在外面游荡了很久。有时候看看低头行走的路人也挺有趣的,都傻乎乎地奔着某个特定的目的地去,不闻外事。也许他们脚下踩着一片坟场,但他们从不会知道,就像他们不知道这世界每时每刻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巨变。老实说,街道两侧粘粘的积雪踩在脚上、拐了弯的雪花片打在脸上一点都不好受,但是恍惚间想着无暇的雪落在你头发上一定很美,也觉得没那么不好受了。

我也觉得自己十分唧唧歪歪,十分奇怪。Sameen,你真的是我所有的例外了。

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在进行一场过瘾刺激的枪战,在一脸认真地审问某个手被捆在椅子上家伙,还是在给同伴做后援,百无聊赖地呆在车里候命?如果是最后一种,Sameen,要是我在就一定不会无聊了。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你已经要睡下了,毕竟纽约这里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了。西部的晚上一定不冷不热,刚刚好;纽约就比较惨了,你知道的,下起雪来即便是三月也凉得要命。

而你不在我的被窝里,也不在我的温度场里。

我这就去睡,亲爱的。我能想见你板着脸把我从电脑前打发去床上。

等你回来,我得先好好教训伴你几周的你的宝贝武器,再好好教训你。我要听你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晚安,Sameen。

*

你回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你的脑袋还是恍惚的。脑后的头发还有些别扭的缠在一起,装着武器和手提电脑的大包小包歪歪斜斜挂在肩膀。两条臂膀光秃秃露在外面,有些僵硬,是因为你没有料到纽约突如其来的雨雪天气。Bear安静地被你牵着,他看起来都比你规整多了。你没头没脑地想,要是Fusco看到你这副样子,下巴会掉到地板上。

你在玄关处愣了一会儿。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上一秒你还在拼命甩开从后面杀过来的后援小队,下一秒就被告知前方执行人已经抓到了他们的头头儿,连带一仓库的弹药和高端枪械,你们的特殊任务提前宣告结束。再下一秒,你拒绝了同行人去喝几杯的邀请,无视了TM在耳边没完没了的“Sameen,你需要休息”,直奔机场改签了航班,挤着深夜的经济舱飞回了纽约。

一切竟是如此的顺理成章。除掉机场服务台被你瞪了足足三十秒、愣得眼镜掉了都不自知的胖子,和手忙脚乱帮你躲过安检事后仍惶恐无比的TM。

然后你就在这里了。在你们简陋的新家门口。因为时针还没走过六,天还没大亮;因为将近两天没怎么合眼,你的头还是晕晕乎乎的。

短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扎实的一声脆响。你利索地合上门,踢掉靴子,放下挎包,将Bear领去他的窝,便径直朝里屋走。

她还睡着。蜷在床的一边,身边躺着她的丑娃娃。头顶的灯亮着昏暗的光。电脑屏幕孜孜不倦地闪着,伴着进度条缓慢的蠕动。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她多晚才睡。你常需要强硬地合上她的电脑,拉下脸要她睡觉,她会说你不要连电脑的醋都吃,你说别傻了,只是在喊你睡觉,她说上了床也睡不了觉嘛,你翻了个白眼,谎说TM已经找别人做了,她侧头听了一会,轻轻摇摇头,才终于乖乖随你上床。这是常态,得几个来回,才能哄着骗着她关上电脑。

你轻手轻脚地走近她。她像一只小动物一样一动不动,嘴巴微张,均匀地呼吸着。你看着她那与她身材不甚相符的肉乎乎的下巴,映着你们新床单上粉红色的小花(当然是她的战利品),一种奇怪的感觉冲上喉咙。她就在这里了,你大费周折要赶回来的全部原因,在你面前,呼吸着,心跳着,还不时小声哼哼着;以及你的全部想望,还完整地活着。

从某种怪异的角度来说,这就足够了。

那么,留她睡一会儿吧。你可以去沙发。

你探出身子关掉了灯。动作已经尽量轻了,却还是在收回身子的时候收到了她双臂的环绕。

“Sameen…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哑哑的,涩涩的,有些疲惫。

你不太惊讶。毕竟她一向睡得很浅。

“嗯,提早回来了。任务很顺利。”你轻声回应她,同时将身体稍降下一些,好让她环住你的脖子。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你等着,盯着她轻微颤动的睫毛、慵懒的面庞,等她的应答,却等到了长时间的静默;只剩两个人的一吸一呼,以近乎相同的频率交错行进。很奇怪,你对她的耐心总在这种时候仿佛能无限透支一样。不过没关系,你喜欢听她的呼吸声。

“你回来了…”许久,她才终于像是又活过来一样,将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眨巴了几下,嘟囔着重复了一遍。
好吧,她准是还没醒。

你无奈地摇摇头,正打算把自己抽离开,她突然动动手臂,两条胳膊松垮垮地挂在你身上,笨拙地把你向她那边拢,不容商量地,把自己的嘴唇压在你的上。

这甚至都算不上一个吻。因为她只是在一下一下地润湿你干涩的嘴唇。柔软的小舌头伸出来,胡乱地左右晃动,甚至都没有撬开你双唇的力气。

但你依旧无可抑制地沉醉在散在空气里的、她的味道里。你想念的味道,很淡,却又无法忽视,夹杂着你带来的些许硝烟味,和从她游动的指尖漫开来的微妙的情/欲。那味道让你头皮直发麻。

你不知道你们这样吻了有多久,只知道享受慢慢变成了背上愈演愈烈的酸痛。你试图脱离她,她却在你远离的一瞬间仿佛本能地加大了手臂上的力度,让你竟然逃脱不掉。

你于是放弃逃离,侧头,凑近她的耳朵,“Root,我背都弓疼了。”该死,说出来不知道像求饶还是撒娇。你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咯咯傻笑了。

她的嘴角果然咧开一个微小的弧度。听话地松开了你,两手自然地向下移动,握住了你的手;那几根用来敲键盘的手指,轻轻捏住你的手掌,只一拉,你便会意地顺着她手肘的指向,爬上了床。丑娃娃被你踢到了一边。它总是不合时宜地碍事。

她十分自然地将你的手臂垫在她颈下,小声说,“Sameen,睡吧。睡觉。”

你觉得好笑,她成了喊你睡觉的那一个。你大睁着眼睛等着,她却没再出声,不一会儿便又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好吧,那么,你也睡一会儿吧。

你失去意识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你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后颈裸露处轻吻了一下;然后便合上了你抗议已久的眼皮。有很轻的风吹进,弄得窗户吱嘎吱嘎响。

你不知道的是,某个矮矮的硕大的身影在你沉入睡眠几分钟后,摇着尾巴跑进屋里,在你们床附近的地板上转了几圈,原地趴了下来。他不太习惯他新的小窝,他更习惯睡在你们边上。

你也许还不知道的是,你那所谓“想要的生活”,已然被完整地铺展开来,送到你面前。救不完的号码,发不尽的生活牢骚,所到之处遍地的废膝盖,纷飞的子弹下以哲学探讨为由的日常调情,直送进耳朵里喋喋不休的诉说,清晨的锅上培根滋滋作响,睡前乐此不疲地拉锯和拌嘴。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很轻的风,床脚的狗,枕边的人。

奔波和危险境况仍是你们生活的主旋律,好结局是奢望,理想和童话是奢望,但是你们,是彼此安安稳稳的当下。至少这个是真实的、确切的、无可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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