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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Leaving The Life Is (下)

All U need is SHOOT:


※ 警告:超級OOC / 無腦 / 平凡世俗肥皂劇

※ 不是警告:正劇後 / 只是想鬧 / 本食物相當安全 / 爆字數


【 Leaving The Life Is 】 (下)

        飄著細雨的三月下旬,空閒多了一些,身上暫且無事的Root經常站在偌大廠房入口,保持距離靜靜遠望一如往常坐在某個角落保養槍械的Shaw。這般日常景象讓她安心,同時慶幸Samaritan和Decima那些傢伙沒有在幾百個日子裡徹底帶走Shaw身上所有值得信仰的特質,想起甫歸隊便立刻進入作戰狀況的強悍身影,Root始終為她深感驕傲。

 

        只是一旦憶起去年那個星期,偶爾,Root會陷入恍惚。

 

        從她和Shaw玩了賭命遊戲那夜開始,一切都像進入漂浮夢境,甚或類似於Shaw口中經歷七千次以上的模擬實境──高壓威脅下的失而復得如麻醉藥,幾乎要讓人分不清真實虛妄──她對聽來不可思議的經歷毫不懷疑,也不懷疑這強制摧毀了些屬於Shaw的什麼又隱約帶來了些什麼。

 

        因為後來的Shaw擁有決定性的不同:過往無論是否自願披在身上的盔甲總需她耐心地逐一卸下,可那個星期裡,即使Shaw仍保有自我本質,卻主動脫去所有偽裝,只除了對任何應當存在的渴求絕口不提。

 

        可Root全不在意,也不願她多想什麼,那時遍體鱗傷的她最不需要的便是額外負擔。

 

        而且……說真的?Root非常、非常喜歡那個關於安全之地的說法,喜歡那個誰也不知道、唯獨自己存在其中的小小公園──這份情感強烈得能讓她拋去一切黏稠晦暗的深沉愧疚,自私地告訴Shaw自己的歸屬何在。

 

        ……接著她就死了。Root總在想到這裡時笑出聲來。

 

        五月上旬,天氣轉好,有時抓著兩人都閒下來的空檔,Root會如同過去般以令人難以拒絕的甜膩口吻吵著Shaw一同外出。總是被迫放下手邊事務的Shaw確實未曾拒絕,於是她們會如同過去般邊吵吵鬧鬧邊四處閒晃,只是對彼此更加容易妥協退讓,但都假裝不清楚這件事正在發生,僅僅當作一切同於以往,從未改變。

 

        可一切早都變了。

 

        當Root在私人醫院裡醒來最終能夠自主呼吸,當她飛過整片歐洲大陸回到紐約,當進入全新據點瞬間便被顫抖雙手抓住,而看來憔悴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Shaw首次主動抱緊了她,後於夜裡半是自願地道出片段經歷……那時、甚至更早以前就不再相同了。

 

        那個夜裡,吞吞吐吐地,Shaw說自己最後做了道別,第一次,很不容易。過後兩天,可能出於關懷,The Machine悄悄出聲,在她耳裡說Shaw曾為她落淚,在知道她可能仍然活著以後拼了命地四處找尋,總將那件皮衣帶在身邊。

 

        即使是對自己也無法形容的感受過於複雜難解,不知該哭或笑,試著沉澱情緒的Root在咖啡店裡坐了半天,直到Shaw走進店裡,用一句肚子餓了把她帶走。

 

        她為Shaw這麼做過。Shaw為她這麼做過。

 

        兩個死過的人。兩副曾被粗暴摧殘過的疲憊身軀。兩顆終究漸漸靠攏的心。

 

        儘管將永遠含著未能及時救下對方也令對方飽受痛楚的歉疚折磨,但事情應該得是這樣的,她們會在一起,必得如此,畢竟她們是注定相遇就得相纏至死的天生一對──卻依舊假裝一切同於以往,從未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那也好。Root曾這麼想,這是她們能夠維持自我的最佳路途。

 

        然而暗自生長的恐懼終究來到臨界點,那天凌晨,Root望著近在咫尺的Shaw。

 

        抹上清藍的微暗天色裡光線微弱,難以入眠的她將她凝視許久,直到眼被不客氣地以掌覆上。好奇地問是沒睡著還是被吵醒了,Shaw撇撇嘴,輕聲抱怨誰被這樣盯著還睡得著,但在Root耳裡卻全是似要她真正踏進夢境才要跟著走進的溫柔。

 

        她只願專心感受那份溫熱,卻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失去與死亡逐漸將恐懼澆灌茁壯,如今已能死死將她壟罩。

 

        即將出口的話語全無意義,但她想要。

 

        『Sameen。』於是Root喊,打起精神保持難得正經嚴肅,而或許意識到她有話要說的Shaw放下手,靜靜回望。平穩無波的漆黑眼眸讓她安心些許:『我想……我們必須談談,關於妳和我的關係。』

 

        她認為這是必須的。一個相同肯認,她需要聽見確切真實的答案,將始終於暗流中載浮載沉的拉鋸迴旋推上檯面……無論這對她們而言多像笑話。

 

        Root以為Shaw會困惑或者氣惱,但願意鬆口,至少談談這些年後的她們。

 

        『……沒什麼好談的。』

 

        可面對她難得直率坦誠的邀請,Shaw沉默片刻後退開了,眼神維持同一狀態,裡頭什麼也沒有,竟讓Root感覺比初識的她還要冷酷,近乎無情──接著才憶起Shaw這些年來是如何堅持訴說自己是哪一種人。

 

        『妳……真的這麼想?』

 

        只點點頭,Shaw甚至翻身下了床。

 

        嚥回多餘話語的Root沒看向身邊背影。

 

        『我知道了。』

 

        六月一日,陽光漸次灑滿大地的早晨,她跟著點點頭,即使那人看不見也露出同於以往的溫暖微笑,最後闔上眼,以殘缺聽覺送匆忙穿上衣服的女人離開。

 

        她知道了。

 

        卻又一無所知。






///

 

 

 

        一路睡睡醒醒,真正想讓腦袋開始運作時已經接近另一個清晨。迷糊中打開手機,看著過去接近兩天的日期發愣,Root揉揉乾澀浮腫的眼,順帶拍過濕了大半的枕頭,覺得或許是太累了才睡到流口水,下次睡覺前要把嘴巴封起來。

 

        狹窄視線範圍內,將只有自己存在的房間環視一圈,她下意識把手放上心口。

 

        心跳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洋,而她是其上一艘毫無抵禦風暴能力的小船,僅能等待覆沒結局,這次連始終為自己導引方向的女孩都救不了她了。

 

        ……曾幾何時自己變得脆弱如斯?

 

        這麼自問的Root不知道,找不出答案,也不太想找。

 

        只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

 

 

 

        『妳真的不去幫忙嗎?』

 

        『不要,我很忙,沒空。』

 

        『嘿、拜託,Shaw,我能保證妳回來時這些槍械都還會乖乖在這等妳清潔保養,所以去幫幫他們吧,現在情勢有點緊急,晚點Bear也會來的。』

 

        『我不是忙著清理它們。』

 

        『那妳在忙什麼?』

 

        『聽著,如果妳一定要個理由,我正忙著處理我的難過──對,完全正確,我忙著透過坐在這間無聊得能讓人腐朽風化的廠房裡頭清理槍械處理我的難過,沒空。』

 

        『如果我說Root也在那裡呢?』

 

        『……妳為什麼現在才說。』

 

        激烈駁火中分神聽完這段錄音檔的Root偷空嘆了口氣,唉,她最近真的很常嘆氣。再當她可愛又可恨的女孩宣布Shaw五分鐘後會到這該死的地下停車場時,她躲到掩體後方半是絕望地接連扔出兩顆閃光彈──事實上更想往The Machine臉上丟過去,可惜就算真丟了也不痛不癢。

 

        「如果我是Shaw就會說妳真是多管閒事。」

 

        總之Root決定在四分鐘內做完收尾動作,最後那分鐘拿來逃跑。

 

        「別這樣,她正因為妳難過呢,數據顯示她至少瘦了三公斤,而且最近食慾不振到很可能影響胃部功能,除此之外睡眠時數也急遽降低,連Bear找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所以這陣子不太敢讓她出外勤,可是她又很不爽,但就我的觀察,只要妳出現在據點裡,她的心律就……」

 

        不太敢讓Shaw出外勤卻要求她過來?還碎碎唸她的身體狀況,把這些都歸因於「難過」?真是太棒了,顯然女孩的話術等級又向上提升了幾個階段。

 

        不僅需要穿越強大火力往目標前進,還得顧著沒多少經驗的新進成員,有那麼一瞬間Root簡直不能理解自己以前為何會那麼喜歡在耳裡唸唸叨叨的女孩,這些事總合起來幾乎要把她的理智盡數消滅,她現在開始後悔沒帶座機槍好讓自己能夠不顧一切瘋狂掃射了。

 

        「Root。」

 

        可當低沉嗓音真的傳進左耳,Root突然就放下心來。

 

        即使Shaw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僅僅是喊了她的名字,握著槍站到她的身邊,卻瞬間抹平心上所有銳利毛邊,彷彿一切危機就將因為這人的到來迎刃而解,讓她感覺世上再也沒有第二道比這更令人安心的聲音,即使是The Machine的聲音,此時此刻也不比這強。

 

        久違的並肩作戰裡,Root一直假裝沒發現Shaw在看自己。

 

        也假裝沒發現自己一直忍不住偷偷看她。

 

        最終她們合作無間地抄掉了這座與政府有合作關係的毒巢,然後各自回家。






///

 

 

 

        十月初,Root終於願意面對Shaw總能找到自己的原因。


        完全無他,就只是她一時半刻還無法徹底離開她而已。


        於是花上整整一天時間說服The Machine讓自己回到前線位置處理相關號碼,在幾個國家之間輾轉進行任務的Root幹勁十足,每次坐上飛機都覺得疲憊又愉快,總是一進機艙就累得倒頭大睡,醒來時已在另一座機場準備進行下一個任務。

 

        不斷壓上肩頭的繁重事務代表忙碌,而忙碌代表不存在想東想西的空閒時間,僅僅專注於當前目標的各個環節會讓人拋去一切其實不必關心的細小瑣事,腦袋能夠以正常功率高效運作的感覺好得像注了幾十針興奮劑。

 

        至少這段時間Root覺得自己回到從前模樣,一切都很好。

 

        是的,她的生命裡還有更多正事得做,愛情或與其相仿的各式情緒不過是腦袋在體內激素影響下跳脫理性規則的劣質副產品,不該過度受其干擾,她正在往前邁進。

 

        一切都很好。

 

        把多國政要和企業首領擺平後,她終於結束時長兩個月的任務,在回紐約的班機上邊打著瞌睡邊想著回家得好好清掃一下,畢竟不是以前四處轉居流浪的安全屋,那裡是她決定好好安穩待著的地方,環境衛生非常重要。

 

        但她一踏進家門就皺起眉──空氣很清新,家具一塵不染,乾淨得要命。

 

        「哦,妳找了清潔人員來幫我打掃嗎?真貼心。」

 

        「我沒找,但『有人』自動自發來幫妳打掃,一周四次,每次進門就三個小時。」

 

        聽見耳裡故意加強重點的促狹語調就立刻明白是誰,正好打開冰箱的Root瞪著裡頭塞得滿滿當當的新鮮食材無言以對,便關上冰箱接著走進房間。轉身卻突然覺得貼在房門上的大型紙條很是刺眼,猶豫片刻以後,還是把它們全拆了。

 

        反正這兩個月裡她沒想起Shaw,一次都沒有,那就不需要這些。

 

        把紙條扔進空無一物的垃圾桶,愉悅心情已然土崩瓦解,Root沮喪地趴上床,直盯著手機瞧。

 

        然後沒用到底地對自己承認拆掉紙條的原因:僅僅是不想讓某個經常擅自闖入的女人看了不開心。只要想到兩個月間Shaw看到這些紙條幾十次卻都沒有把它們撕爛扔掉,還自個待在這房子裡打掃的事,她就覺得腦袋快炸開了。

 

        這很難受。

 

        ……就跟這間超級乾淨的房子一樣要命。






///

 

 

 

        讓人幫著掃了兩個月房子,Root基於最最最基本的道德原則覺得自己該道個謝。所以現在,只有兩人存在的偌大據點中,她蹲到正在簡易床上小憩的Shaw身邊,手指夾著張名片晃來晃去。

 

        「小禮物,這能讓妳隨時進去,永遠不必等待,他們會用最快速度處理妳的大餐。」許是太久沒這麼近距離地看著那張臉,就算Shaw連眼皮也沒動一下,根本沒有半點影響力,Root卻覺得自己說話越來越沒底氣。「我知道妳醒著,名片我就放旁邊了。」

 

        還想再多看一下,但不行。想著必須快些離開,Root起身,而算不上意料之外地,Shaw攫住了她的手。

 

        「我不需要這個。」

 

        「全紐約最好的牛排店,不好嗎?」只盯著緊緊扣住自己手腕的掌,不讓視線到處亂飄甚至鎖定不該看的地方,輕輕笑了,感覺口裡漫出苦澀的Root就這麼任Shaw制住,接著聳肩:「那妳需要什麼?我能辦到。」

 

        「妳不知道?」掌握力道加得更重,擰著眉,抬頭試圖對上那雙半掩棕眸的Shaw沒能成功,只得別過頭。「我以為妳什麼都知道。」

 

        略帶諷刺的口吻一下刺中痛處,Root猛地將手抽開。

 

        「我也以為,但事實是我一無所知。」

 

        直到大門關上,她沒再回頭。






///

 

 

 

        嘰嘰聒聒、吱吱喳喳。

 

        嘎嘎嘎嘎嘎。

 

        瞇起眼瞪著身旁不知何故異常多話起來的男人,副駕駛座上幾近怒火中燒的Root感覺疼痛一波波襲上太陽穴,也肯定自己有發出殺氣或者氣功波之類的神祕玩意,可惜那都殺不死人,否則他早就死上幾百萬次,真的。

 

        「我很少對人這麼說,不過你可以閉嘴嗎?」

 

        難得現身的John Reese已經拿著張紙條碎碎念十分鐘了,跟壞掉的錄音機一樣瘋狂重複大同小異內容,反正大概不出為某個脾氣差的女人辯護之類,而Root從前三十秒開始就在按太陽穴,現在則開始問The Machine能否把他封口。

 

        然後她親愛的女孩說不行,忍耐一下。

 

        「不行,如果沒逼到妳去找她,Shaw會殺了我。」

 

        口吻難得無辜委屈但更多的是戲謔。和Reese一起接到號碼任務因此暫時抽不開身的Root安靜半晌,深深深深地嘆了口發自五臟六腑的氣。

 

        她當然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天曉得Shaw做了什麼讓The Machine答應刻意把她跟許久未見的Reese綁在一塊,又不知做了什麼才讓平時惜字如金的他不斷跳針重複同一內容……無論如何,要是Shaw想激怒她,那目的確實達到了。

 

        Reese該死地還在碎碎念。

 

        Root覺得耳朵很痛:「停,Shaw還說了什麼?」

 

        給自己倒了杯伏特加,「什麼也沒有──等等,有,但我不確定這能不能說。」一邊搔著鬍鬚一邊嘀咕的Reese喝上兩口,直到感覺Root的銳利視線快把他腦袋燒穿一個洞才聳聳肩:「我以為傳話使者有豁免權。」

 

        「這點道理我當然懂,而且我們還是老朋友,怎麼可能──哦。」Root換上純良無害微笑,接著超級做作地打掉提包,讓裡頭各式工具散在腳踏墊上,「我真不小心,但既然你都看到了,或許我們可以換種方式說話?」而一眼看穿那些玩意比起正規用途更適於刑求的Reese嘴角抽搐兩下。

 

        他立刻投降:「她說她就是搞不懂妳幹嘛突然變了個人疏遠她還要跟她分手。」

 

        本還掛著虛假歡快笑容的Root頓時冷下臉。

 

        內心卻飛過無數問號。

 

        待觀察的目標暫時不是重點了,此時此刻重點只能是──分手?什麼鬼?完全搞錯了吧?「分手」?她們甚至都沒有在一起,究竟哪來的分手?而且……就算退一百萬步來說,該委屈的也還是她,但為什麼那句話聽起來像Shaw才是被拋棄的人?

 

        這世界未免不公平過頭了。

 

        「說實在,我挺意外的,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連點彆扭都沒有,簡直毛骨悚然。」感覺危機不再,Reese對神情越發嚴肅且不發一語的Root挑眉,決定大發慈悲多說一些:「能讓個對全世界堅持自己有人格障礙的女人說出『我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她一定是討厭我或者移情別戀了』這種話,妳作為一個駭客真是太成功了。」

 

        聽到結語,Root差點沒保住下顎。

 

        「……你說真的?」

 

        「她每天都沮喪得像塊石頭,而我根本不想嘗試妳那些小工具。」

 

        就在Root為轉移注意力而彎腰拾起醫療用剪刀同時,車窗被敲了兩下,她一轉頭便看見超大一束鮮紅玫瑰,後頭則是真的太久沒見面的Fusco。

 

        別過頭用力打了個噴嚏,Fusco面色不善地揉了揉鼻子才打開車門把玫瑰花束塞進去,濃郁香氣充滿車內同時,髮上沾了幾片花瓣的Root還在想著那些話。

 

        「好久不見,Lionel,有人要我提醒你早餐吃甜甜圈不是太好──」

 

        「嘿!泡芙小姐,妳知道誰才能把我的下午茶吃完又能逼忙得要死的警探來做快遞工作,所以別說廢話了,趕快去找那個女人,我可不想再幫忙送第二三四五六次,這玩意搞得我快得花粉症了。」

 

        只當了一下下快遞先生的警探翻了個白眼就轉身走人,Root轉頭看向Reese。

 

        Reese一臉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把所有線索連接起來,Root打開車門,但頓了下,回身搶走那罐伏特加:「看在我們是老朋友的份上,這罐伏特加送我,另外,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做出請便手勢,Reese露出他標準的似笑非笑臉,指指前方大樓的廣告牆。

 

        抱著巨大花束與伏特加的Root順著望過去,是一個超大哭臉表情符號,接著飄過一整串剛剛Reese唸來煩她的同樣內容。默默從頭看到尾,她的神情依舊平靜,內心也依舊目瞪口呆。


        「這不是花錢買的,最近她在駭客路上進步神速,至於我的看法……」


        挑高了眉的Reese抽起一枝玫瑰擺進車架,Root皺皺鼻子打了個噴嚏。

 

        「妳再讓她失戀下去紐約就要被噁心毀滅了。」






///

 

 

 

        這當然不是Root第一次站在床邊等Shaw醒來。

 

        但是第一次手上沒拿任何武器,只抓著支空酒瓶。

 

        倒也算得上對等,因為Root一踏進房間就聞到濃重酒氣,活像有人酗酒三天三夜還把酒潑得滿地,加上堆在角落的大小酒瓶,間接暗示這段彼此成為平行線的時間裡Shaw過得多惡劣又多慘烈,畢竟原本是個整齊得像有潔癖的人。

 

        這樣說吧,Shaw身上常有許多味道,煙硝、血液、牛排或者Bear的,有陣子是各式香水味,但這些全不會出現在房間裡,她永遠會保持房間整潔像捍衛世界最後一塊淨土,而Root以前就特別喜歡闖進這方乾淨得能讓人暫時忘記所有破事的小小空間。

 

        輕手輕腳地步到床邊蹲下靜靜將Shaw凝視,情緒複雜的Root不由得嘆了口氣,也不由得想著這幾個月自己究竟嘆多少氣了。

 

        她算不出來,只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氣惱難受都沒能離開。

 

        這真糟。

 

        「……妳被John吵來了。」還閉著眼就低聲說道,Shaw平淡口吻中夾帶著的一點點開心意味讓Root咬住唇,蹲得累了索性靠著矮櫃坐到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酒瓶。「我原本……以為妳不會來。」

 

        「為什麼?」

 

        「妳已經厭倦我了,我知道。」

 

        手指彈著酒瓶發出清脆聲響,「不,我沒有,跟我們沒有分手一樣,沒有。」Root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是該生氣或開心,這過於複雜,尤其是發現Shaw正定定望著自己以後。「因為我們不曾在一起過,Shaw,我從來就不是妳的……」

 

        「妳在說什麼?我答應妳了。」

 

        即刻打斷話語的Shaw語氣裡帶著滿滿不悅,往上望去的Root臉上帶著滿滿疑惑。

 

        「……妳答應我?」

 

        搖搖晃晃下了床跪到Root面前,「妳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Shaw的眉心皺褶大抵已經堆到極限,但Root茫然搖頭。她真的不知道Shaw在說什麼。「我……剛從那些混帳手裡逃出來時把一切都告訴妳了,而妳那天說、說關於歸屬的話,然後握住我的手,我也回握了。」

 

        那星期……

 

        ──那天。Root被射中的不是腦袋所以當然記得,但也記得不久後就面臨瀕死體驗的自己當時只是很想很想說些什麼。她那天對Shaw說了太多話,沒有一句是能夠被遺忘的,就像Shaw的存在感一樣揮之不去。

 

        但是……哦,是這樣啊。嗯?所以這樣是怎樣?回握是個什麼意思?大量伏特加讓腦袋中央處理器運作緩慢,酒量差勁的Root過上好陣子才吐出一個疑問單音。

 

        「意思是妳跟我告白,我──我答應了,我們明明……在一起了。」

 

        表情僵硬至極,不過是說句話卻磕磕絆絆像舌頭打了幾十個結,手指不斷在她倆之間來回比劃的Shaw最終垂下肩頭。這段時間裡她一定覺得很是喪氣,還來不及為那句話高興就開始難受的Root忍不住想,只是──那對Shaw而言算告白?

 

        而且……她答應了?

 

        「呃,這就算在一起了?」

 

        呆呆地歪過頭,眨眨眼,Root覺得突然咬牙切齒起來的Shaw看起來快氣死了。

 

        「我覺得這就算,不然怎樣才算?」

 

        好吧,說得也是,不然怎樣才算?但重點是這個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盯著眼前那張認真嚴肅的臉,胸腔鼓譟著拼命跳個不停,思想交錯著亂七八糟,Root搖頭晃腦地哼哼嗯嗯半晌都沒能說出半個字。

 

        因為Shaw說得好像比自己更早接受了這一切。

 

        更早發現了存在著隱而不宣的情感,更早將她圈進自己懷抱,更早就想保護她。

 

        甚至,像很久很久以前就承認她屬於她。


        ……然而這與六月那日的結果完全不同啊。

 

        「可是……那天我說必須談談我們的關係,妳說沒什麼好談的。」暫時接受Shaw那種非常謎樣的在一起理論,但Root還是想把事情搞清楚。「記得嗎?我還確認過,因為妳看起來根本不想說,我想我是被妳拒絕了,所以──」

 

        「那幾天妳很奇怪,我以為妳要跟我分手,所以什麼都不想談。」

 

        立刻回應的Shaw面上表情是十足十的焦躁,甚至有一點點受傷,Root覺得這樣的Shaw大概下一秒就會掐死她,可還有些暈眩的她又眨眨眼,傻傻地泛起微笑──那天Shaw誤會了,還為了閃避分手話題逃走。

 

        因為Shaw不願離開她,之後做的所有事都是想留下她。


        老天。她幾乎就要尖叫。然後覺得自己蠢得要死。

 

        「我們沒在一起,沒辦法分手的。」

 

        近乎天旋地轉,這一切都讓Root想哭,但又太開心了,根本無法收起笑容。

 

        「……不管妳怎麼說,我說有就是有──所以妳為什麼要離開?」

 

        當Shaw伸手掐住她的下顎向前逼近,「去年那次我差點就真的死了,那有點……糟糕,失去意識前我想到的是妳而不是任何其他……醒來時也一樣。」有些尷尬,Root卻仍望著瞬間就恢復往日神采的漆黑瞳眸,誠實以對:「以前我能當作一切都無所謂,但最近我沒辦法阻止自己……只一心一意希望妳能真正屬於我。」

 

        可是妳拒絕我了,妳不跟我談,我只能走。Root小聲說。

 

        「所以……那天妳是想問我要不要跟妳在一起,像那些狗屁影集跟電影,不是要分手。」Shaw的眼睛瞪得很大,語氣似是終於理解又像早已明瞭。Root不太清楚到底算哪一邊。「因為妳想和我在一起,想確認關係,是那種……那種關係。」

 

        剛剛都直說了「在一起」,現在卻彆扭著只用「那種關係」代稱一切的Shaw也很可愛。Root點點頭。

 

        「妳以為我拒絕妳了,我以為妳要談判。」

 

        近乎喃喃自語的Shaw面無表情,臉上滿是無辜的Root又點點頭。

 

        以往能夠維持忽近忽遠彷彿所有都不重要的關聯,假裝把關係視作無物,只因為即使一直覺得自己會死卻都幸運存活,還有能夠露出笑容的輕鬆餘裕,但那一次,明白己身何處被擊中的她是真的認為自己將就此長眠。

 

        誰知道幸運將延續到何時?還有沒有下次?至少此時仍活著的她不知道,於是壓不住恐懼甚至驚慌,迫切地想依靠具體承諾把Shaw和自己綁住,在一段情感關係中正大光明地抓著Shaw死都不放,無論這對她們而言有多詭異。

 

        然後以為被拒絕了就跑了。

 

        任性又自私,但事情就是這樣。

 

        「……好吧,妳想和我在一起之前我們就在一起了。」

 

        在Root開口解釋所有緣由之前,依然面無表情卻輕嘆了口氣,悄悄勾起嘴角而眼底全是溫熱暖意的Shaw高高在上又鄭重無比地宣布。

 

        「那……我們分手了嗎?」

 

        當Root小心翼翼地這麼問,Shaw用力翻了個白眼。

 

        「妳可以用幾百張名片來挽留我,畢竟我這陣子都沒能想吃什麼像樣食物。」是沒能想吃不是沒能吃,是沒能「想吃」。Shaw再三強調,但很快又露出不確定的表情:「雖然我只需要妳,但如果妳不想的話,我不會……」

 

        ──她只需要她──

 

        Root一下把Shaw撲倒在地。

 

        「我們在一起。」

 

        因為Shaw努力述說的真誠話語──她僅存的理智知道這對Shaw多麼艱難──因為蠢得足以讓她們名留青史的誤會解開了,就將所有自我約束和規矩全丟進外太空,心底真正踏實下來的Root啞著聲音重述,只想再次得到答案。

 

        「妳是……唯一讓我感到安全的人,而我是妳的歸屬,別打算賴帳。」

 

        但現在好像不需要一個確定的是或否,一半是因為Shaw顯然沒打算說,另一半則是這比任何答案都要誠懇浪漫千百萬倍。Root噘起嘴,可想著方才Shaw說的話,隨即笑了。那個瞬間她們就真真正正被綁在一塊了──或者更早,可誰管時間軸呢?

 

        「妳握住我的手,妳答應我了,我賴不掉的。」

 

        吁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滿足嘆息,Root執起Shaw的手將指尖細細親吻。

 

        「既然如此,那妳還要離開嗎?我是真的覺得妳沒有我不太好活,那台機器天天在我耳裡抱怨妳多不聽話像個混帳,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

 

        「哦,顯然妳離開我也活得不怎麼樣。」

 

        面對半帶挑釁的Root,Shaw瞥向那堆酒瓶並投降似地搖搖頭,讓唇與唇輕輕擦過。

 

        「說真的──是挺糟的。」

 

        而Root愉快地咬住甜軟唇瓣:「說妳會和我一起,Sameen,無論以後將發生什麼事都不重要,因為現在……我只想跟妳在一起。」

 

        一切答案都在熱切纏綿裡清晰不已。

 

        「我會和妳一起,但別再鬧分手了,這很累人。」

 

        當Shaw終於想起如此回應,正試圖把所有衣物扒光的Root皺了皺鼻子。因為那又不是鬧分手,雖然對Shaw來說的確是……但好吧,這些日子她們都很委屈,而比起懷裡切實的溫熱身軀和早被默認應允的關係,這些真沒什麼好計較的。

 

        「反正我根本不能擺脫妳。」

 

        事實如此。

 

        即使死亡亦無法將她們拆散,何況是自己想要離開?這世界和不過拳頭大的心臟都太小了,根本逃不了也不能遺忘──自始至終的所有經歷只證明了一件事: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無論以何種方式又有多麼艱難,她和她永遠都會回到彼此身邊。

 

        「很高興妳終於懂了──話說那些玫瑰去哪了?」

 

        真誠且寬容的微笑就在眼前,但不知怎地,Root卻突然開始好奇,終於真的走進關係之中的她們第一次鬧分手會在什麼時候。


        然後搖搖頭,做了決定。


        「放在家裡,我不懂花,妳得過來照顧它們,我就負責幫妳搬家。」


        「天,這藉口跟妳挑時機的能力一樣差勁。」

 

        「Sweetie,而妳還是一樣聰明。」 

 

        ──幾百個世紀以後再說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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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壳壳壳儿佚名啊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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