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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翻译】And You Are Not Me

秋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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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esdax

翻译:秋乙一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784083

设定在409与410中间,也就是Shaw的身份暴露后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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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

人性就像插入胸膛的刀一样,血流如注、痛入骨髓,让人难以呼吸。


对于Samantha Groves来说,信仰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概念,她相信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还有在Bishop的时间总会过得很慢。

她也相信她母亲的医生,相信母亲只要坚持吃药,就能渐渐好起来。

母亲和她不同,她相信上帝和上帝的裁决。Sam也信上帝,因为母亲说她应该这样,但她从没有过信仰

她见过母亲发病时的样子,倒在地上边酗酒边吞下大把药片,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母亲病得太重,还一度尝试自杀。而自那时起,Sam便再没相信过上帝或是任何神祗,如果上帝代表着大爱的话,他为什么会让母亲病成这样,病得此生再无希望之光?

但母亲的信仰从未动摇过,在她稍好些时,她总坚持在星期天去教堂,让Sam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和她平时的衣服一样带着破口、被洗得发白),母亲会起得比平时更早,带着她走到城里。她们没有车,唯一经过她们门口的公车是一辆校车,只会在上学的时候来接Sam并在放学时送她回来。

Sam讨厌教堂。牧师这人似乎很不错,但他在布道时那一脸虚假的开心很快就会让Sam的忍耐力趋至极限。之后,当人们感谢了他优美的布道并准备离开时,他总会有意来和她们俩谈一会儿。

“MrsGroves,这周好些了么?”

他总会问这个问题,而不管这周母亲的病情如何,Sam的母亲也从来只是那一个回答:“好多了,上帝与我同在。”

然后他会转过头来对着Sam,笑得太过灿烂,“Samantha呢?”

大多数时候Sam会礼貌的回答她很好、学校也不错,她的成绩也依然稳定,而这时她会得到母亲一个小小的微笑作为奖励。

当她大一点之后,她的回答变得越发的简洁含糊,语调冰冷视线凌厉。有时在她不小心的时候,她的话甚至会把McKay神父的脸都给气红。然后母亲便会惩罚她,那些地方会疼到下周星期天。不过这能让她听话的度过无聊的一周,眼睛无神的落在前方,假装认真在听,但在脑子里四处神游。在Sam十一岁那年的暑假,她看到了,坐在一个应该是她父亲的高个子男人身旁,而她是Sam这短短一辈子里所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自那之后,Sam便再也不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会用上她的全部时间在一排排长凳间寻找她。

有一周,她坐在Sam和母亲对面的长凳上,而Sam一直都盯着她看。

Sam不知那女孩是不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还是她也和Sam一样觉得McKay神父的演讲很无聊,但接着她们的视线短暂交错然后锁定了一会儿,她朝Same羞涩的一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在她们回家的路上,Sam觉得心里有了个奇奇怪怪的感觉,毛茸茸的,又暖又好玩。

然后她母亲的精神状况突然又恶化了下来,在下周星期天的时候没有去教堂,接下来的那周也没去,以至于Sam错过了学校开学的第一周。她打电话给学校秘书,假装是自己母亲,说Sam病得没法上学。

学校秘书的回答是一句满是怀疑又了然的“嗯哼”,每次Sam在她母亲的事上撒谎时,这些大人就都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谎言而已,但所有人都只关心自己的事,只有Sam在眼泪、愤怒和沮丧中独自照顾她的母亲,而那个女孩的微笑成了她支撑下来的唯一动力。

有那么些太过绝望的时候,Sam会向上帝祈祷。

她从没得到过回应。

*

“你信上帝么?”Root问。

确认没听错后,Shaw只是耸了耸肩。Root今晚有些奇怪,显得安静又绝望,这不是今晚Root的第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而Shaw怀疑这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还没回答,”Root说,“你信上帝么?”

“不信。”Shaw坚定迅速的回答。Root又沉默了几分钟,而有那么一会儿Shaw几乎就任由自己相信这对话和一连串的滑稽问题就到此为止了。

“那你原来信过么?”

狠狠的咬了咬牙,Shaw转过头对着Root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说:“你哪儿来这么多十万个为什么?”她们本应该认真盯着仓库,而Shaw更倾向于原来那静谧或鬼知道是什么的气氛。等Samaritan的人现身让她又紧张又恼火,她希望Root能就此闭嘴,好让她能集中精神。

“这是默认么?”Root问,嘴角带着丝笑,但眼里却毫无笑意。

Shaw一直都很想弄清楚Root脸上那些微妙的表情,虽然其中大部分努力都毫无作用,但她依然知道Root并没在开玩笑,这是一个认真的问题而Root也期待着一个认真的回答。

“不,”Shaw说,“我不信上帝,也从没信过。”

信仰从没在Sameen的生活里占据一席之地,她母亲是一个无神论者,在母亲生长的国度里,主流宗教并没给女人什么权利,她父亲是个天主教徒,但似乎从没去过教堂。父母两人都没强迫Sameen做出选择,母亲给她讲了所有的宗教、和其中所有好的坏的一面,让Sameen自己做出选择,而Sameen从没觉得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多。

“哦。”Root说,Shaw分辨不出Root到底是失望还是释然。

她只是很高兴Root终于闭嘴了。

*

SamGroves正式的初吻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那是在图书馆的生物区,外面一片漆黑,黑暗也渗透到了图书馆里面,只在书架间微微闪着光。

那天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很早,平安夜,所有人都想尽早回家过节。

除了Sam。

她讨厌所有圣诞节相关的东西,讨厌那些愚蠢的装饰和颂歌,还有所有人那副高兴的相互祝贺的样子。这些东西连着Bishop的其他事物一样,都太过虚伪。

但这一年,Sam并不是一个人呆在图书馆里直到闭馆被赶走,Hanna也在,对着电脑玩一个愚蠢的游戏,期间回过头从肩膀上对着Sam笑了笑。Sam看着她玩了一会儿,很快便厌倦了,转头在书架间晃荡。她已经读过了里面大部分的书,但总有新书进来而Sam很愿意再多读一些。她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能拿到手的东西她都会读,不管是小说还是其他的什么。甚至有一次在Miss Barb不注意的时候,她还偷偷瞥到了一本成人书,但里面全是些恶心愚蠢的大人的东西,没能吸引Sam太久,很快她便又回到了一些更适合的书上去。

当她开始和Hanna共处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图书馆,Sam都会盯着她看她做每一件事。Hanna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电脑上,玩那个Sam完全不知意义何在的游戏,而其他少数时间,Hanna都会呆在图书馆放科幻书的角落里。

Sam并不是特别喜欢科幻,但Hanna喜欢,总会推荐些书给Sam让她读,起初Sam读得很勉强,但随着Hanna的热情,她渐渐把所有时间都花在Hanna让她看的那些书上。

她知道Hanna并不是无地可去,除了呆在图书馆陪着Sam之外她一定还有些其他更好的选择,但自从她知道Sam的家庭状况后,她就总会有意的和Sam一起玩、邀请Sam过去好让她不必回家。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行为可能只会让Sam觉得是出自可怜和义务,但Hanna不一样,关于Hanna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放学后她们基本都会去图书馆,但有时会去Hanna家。Sam很喜欢那些日子,但Hanna似乎不太喜欢,Hanna的父亲有些奇怪,但在Sam去的那些时候他看着都还不错。这时不时的让Sam觉得有些嫉妒,不是嫉妒Hanna,而是嫉妒这个大房子、电视还有一对可爱的父母,而两人没有谁生着病。

她从没对Hanna提起过这个,但她提到过一次Hanna的父亲,然后Hanna便立刻生气了,Sam不清楚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发现Hanna在学校的女厕所里哭泣,脸颊上带着丑陋的青紫色,Sam从没问,Hanna也从没谈过。

但自那之后,她们就再也没去过Hanna的家。

尽管这样,Hanna依然很期待圣诞节,Sam看得出来,Hanna一直喋喋不休的从她母亲做的火鸡讲到她希望会有什么礼物。在Sam的记忆里,她只记得吃过那么一次火鸡,那段时间母亲难得的还不错,她做了火鸡、弄了些装饰,甚至还出去买了小饼干。但Sam已不记得具体是什么饼干,只记得自己因为一些愚蠢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个不错的日子,而和其他不错的日子一样,Sam知道它终将会结束。那天的欢乐时光结束在了急诊室里,她母亲醉得太厉害,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当然,这是Sam的错,和其他所有事一样,都是Sam的错。

从此,她们就再也没吃过圣诞晚餐。

那天的平安夜里,Sam紧紧的跟在Hanna身后,听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家里那些古老的传统。Sam虚弱的笑着,在心里悄悄的希望着Hanna能别再讲话、好好看她一会儿、然后邀请Sam去她家过圣诞。

但Hanna没有,特别是在Sam做的那件事之后,这便更不可能发生了。

即便在很多天之后,Sam还是想不清楚她们是怎么到生物书区的,她只记得周围那多得吓人的圣诞装饰,而其中每一个都让Sam觉得恶心。

“噢真棒,”Hanna兴奋的说,“那是槲寄生么?”

Sam抬起头,她从没看过槲寄生,但她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Hanna从旁边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冲Sam咧嘴笑了。图书馆的这一区域很暗,但Hanna的笑容就像本身便能发光一样,让Sam如飞蛾一样被不由自主的吸引了过去。在她自己来得及多想之前,Sam就发现自己的唇已经压在了Hanna的上面,触感柔软而又温暖。

Sam的腹部深处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这并非什么不愉快的感觉,但依然让她觉得一阵眩晕。在Hanna粗暴的推开她时,Sam喘息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倒在了身后的书架上,上面的书乱七八糟的落了一地,但Sam没理它们,Hanna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让她的心跳疯狂的加速了。

“你在做什么?”Hanna问,她听起来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有些困惑。一时间Sam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她眼睛看向了一边,听见Miss Barb朝这里走了过来想查清情况。

等Sam转过身时,Hanna已经走了。

*

“TheMachine是神,”Root说,“你相信她。”

Shaw叹了口气,但声音一出来倒像是一声恼火的抱怨。

“TheMachine就是个机器。”Shaw说。这是个事实,她没在里面看到什么神学相关的东西,更不会去对一个AI顶礼膜拜,但Root会。

Root一直都是这样。

Root会为the Machine做任何事,有时Shaw会想Root到底能为她所谓的神做到什么程度,是否会在the Machine的一声命令下一枪枪杀掉他们所有人。

Shaw并不会让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想得太过深入,因为她知道这不会有什么结果。虽然她不愿意过多去想,但Root确实在很多时候都让她措不及防,不过Shaw不打算让这再次发生,如果Root会伤害到其他人的话,她会在那之前亲自给Root来上一枪。

*

新年后Sam回了学校,她本以为Hanna会讨厌她,但当回去的第一天,Hanna坐在她那张餐桌的对面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说说笑笑时,Sam被吓了一大跳。她觉得很尴尬,几乎吃不下午饭,她的三明治吃起来味如嚼蜡,就像在咽砂纸一样的难受。

但这没有吓退Hanna,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Sam的不自在。她们像平时一样一起吃午饭,放学后碰头去图书馆,没人提起发生过什么。Sam在心底里很感激,她很想忘记那件事。

但有些时候,Hanna的唇就像在白日也萦绕不去的鬼魂一样,让Sam觉得痒痒的。而在Hanna一瞬即逝的发香飘来时,在她们伸手拿同一本书、手不小心碰在一起时,Sam的心跳依然会加速,就像要直接从胸中跳出来一样。

但她依然很感激这些小时光,因为Hanna就是她黑暗人生的救命索。她母亲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好转,冬季从来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季节,骤降的气温和节日的欢庆让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太对劲,所有陈旧的分歧和争吵都会在这时重新浮现,母亲的话语和手掌一次次的向她挥来。这些日子里,Sam会经常不回家,尝试在Hanna的微笑里寻找慰藉。

一天,她母亲在凌晨三点跑进她屋里冲她尖声咆哮,而就在那天,Sam再也无法忍住在她脑里徘徊了好几天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总和我一起?”

Hanna把游戏暂停住,疑惑的抬头看着她,但Sam发现自己无法看着对方的眼睛,于是她低下头瞪着自己的脚尖,觉得疲惫异常,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人要把她压垮一样。

“你是我的朋友,”Hanna理所当然的说,“我当然要照顾你。”

她确实很照顾Sam,随着时间推进越发的照顾。她家里的情况Hanna帮不上什么忙,但她确保Sam在学校的时候能过得容易些。之前,在Hanna还只是Sam的白日梦、在Sam完全没有朋友时,学校也只是另一种地狱而已。总会有人把她推到柜子上,或是把她手里的书打掉,还有些时候她从来吃不到午饭,最后那些食物不是在地上就是在她身上(布满她的衣服,甚至是头顶)。Sam从来都只是默默的受着,从不抱怨,也从不吸引什么无关紧要的注意,比如,去告诉老师。

但自从Hanna搬到Bishop并和Sam做朋友之后,再没人经常性的来欺负Sam,如果有的话,Hanna会朝那些人的方向丢几句狠话,而Sam愉悦的记得有那么一次Hanna一脚狠狠踢上了Billy Cooper的胫骨,让他直接哭了出来。他是最可恶的那一个,不过在Sam等校车时他时不时的讥讽并不是什么愉悦的记忆。

现在奚落Sam的人少了很多,她也不怎么经常被推到柜子上,而且几乎每天她都能吃到午餐,这些都要感谢Hanna。

生活似乎有了那么点光亮。

直到那个四月的夜晚为止,那天冷得刺骨,Hanna离开了图书馆,并再也没有回来。

*

干等的部分一直都很无聊,但Shaw觉得这至少要比被关在地铁站里要好。自她的身份暴露起已经过了三周,但她觉得有三个月那么长,而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意让她出来,这地方是个监控盲区,不管是Samaritan还是the Machine都不能看到他们,Shaw暂时是安全的。

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监狱里一样,躲在地铁站里,谁都不是,不是Sameen Shaw,也不是Sameen Gray。Samaritan和它的爪牙夺走了她的生活,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今晚。

Shaw看得出其他人不怎么高兴她在这里,特别是Root,而Shaw怀疑她能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the Machine。不管这个任务是什么(Shaw可以肯定甚至是Root都不知道细节),它需要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Shaw觉得没什么,她终于能好好活动活动手脚,射点不是纸人的东西、能打场架。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跃跃欲试,Shaw觉得是兴奋,但她的情绪和身旁副驾驶座上Root散发的紧张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Root掩饰得很好,手头的工作也做得毫无瑕疵,Shaw怀疑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能,她了解Root的那些细微的动作——手放在大腿上,心不在焉的刮着手上黑色的指甲油,直到右手食指上的指甲油一点不剩,还总一直问着她一些奇奇怪怪的愚蠢问题。

但没人提起这个,在Root以为她没看到时,眼里总会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即便这也没人提起。当Shaw还在地铁站里检查枪支弹药的时候Root就已经变得有些怪怪的,从那时起Shaw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痒,想问Root到底在怕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什么答案。

所以Shaw什么也没说,盯着仓库,盯着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决定继续等下去。

她并不需要等上太久。

前方有一辆车停了下来,没有开车灯。这是个万里无云的夜晚,满月的光直直的洒在了车前杠上。

身旁,Root顺着座位朝下缩了缩,就像是害怕被看到一样。但她们都好好的藏在角落的阴影里,除非对方带着夜视镜便绝不可能发现她们。

“Reese,”Shaw说,“有人来了。”

“我看到了。”Reese回答,声音在Shaw的耳机里听着异常遥远。他和Finch在仓库背后的某个地方,就Shaw听起来,她觉得他似乎有点紧张,今晚的风险系数不怎么好,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怎么好。

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高挑但不怎么看得清,但Shaw不管在哪儿都认得出那一头绑得牢牢的金发。那人站得笔直又优雅,让Shaw觉得万分讨厌,直接出去杀了那人的冲动一瞬间便变得如此强烈。

但Root的手放在她大腿上停住了她的动作,这让Shaw想起了那个扎在她颈间的针管,以及她自己紧捏着Root脖子的手。而就如在她很想跳下车的想法来看,Shaw知道自己现在和那时一样鲁莽。

“等等。”Root说,声音低如耳语,就像害怕Samaritan会听到一样。

“Root,我们还要等什么?”Shaw问,这问题整晚都在她脑海里徘徊,但她知道Root和他们一样都是一头雾水。即便现在,即便Samaritan的人已经到了,她也看得出Root依然不清楚大局。

Shaw讨厌这样,the Machine总瞒着他们,但她毫不怀疑那个想杀她的金发女婊子十分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

但她继续等着,而Root的手如抛锚一般,依然在她的大腿上。

*

几年后,Sam依然记得Hanna离开图书馆时的场景,她对Sam的那回眸一笑、她夹紧腋下的书时的样子……她也记得当Hanna跳上Mr Russell的车时她自己脸上的眉头是如何皱成了一团。Sam不喜欢Mr Russell,Hanna也不喜欢,他这人很奇怪,有时他会跟着她们在图书馆里乱晃,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Sam总会忽视他,但Hanna总会礼貌的回答,然后才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个四月的夜晚,Sam知道有什么不太对劲,而直到几天后,她才知道事情失控到了什么地步。

她母亲又病了,Sam有三天都没去上学,当她到学校时,整个校园的氛围阴郁低沉,直到在数学课时被当堂叫到了校长办公室之前她都不知道为什么。Sam本以为是他们终于知道了她母亲的事,她坐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着,不自主的用指甲掐着手掌,在等了十分钟之后他们终于让她进去了。

光是校长的话Sam觉得还没什么,但里面不止他一个人,Landry警官也在,一脸严肃的站在校长办公桌左边。Sam重重的吞了口唾沫,两个大人的严厉审视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一个警察跑到学校来找她,因此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警官在说什么。

他们在问Hanna的事。

Sam害怕得恶心,什么也没说。她不喜欢Woods校长,他总会问太多的问题,关于Sam,关于Sam的家,太多她绝不可能回答的问题。同时,在很久前母亲就反复告诫过她,直到这观念已在她脑里根深蒂固——绝不要和警察说话。

他们把她的沉默理解为她毫不知情,但Sam唯一想做的便是尖叫出声,是Mr Russell,是他带走了她

「是Mr Russell!」

这个想法一整天都在她脑里回荡,如同圣歌一般洗脑得挥之不去,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是如此的怯弱,以至于什么都不敢说。

Hanna就不会害怕,如果是她的话,Hanna就绝不会让这事发生。Hanna会照顾好她,而Sam厌恶自己为何如此软弱、为何不能为Hanna做一样的事。

放学后,Sam直接去了图书馆,半希望能看到Hanna如往常一样在电脑前玩游戏,但图书馆里空荡荡的,只有Miss Barb在整理书,她忧伤的冲Sam笑了笑,而Sam觉得如果她再不告诉其他人的话她会直接发疯。她花了一个小时才鼓起勇气在书架间堵住了MissBarb,一边是言情小说一边是美国历史,Sam告诉了她Hanna消失那晚她看到的事。

「是Mr Russell。」

她不清楚她本期待着什么回答,Miss Barb是一个友好的人,总时不时会让Sam在闭馆后多呆一会儿,所以当Miss Barb告诉她管好她那张污秽的臭嘴不要到处骗人时,Sam被吓到了,不,应该说是被吓得发抖。

Sam觉得心里梗了些东西,又冷又硬,她逃出了图书馆。

现在回家还很早,Sam发现自己游荡在Bishop的街道上,深深的埋着头,好让自己不必对任何人说话。她只在经过一个付费电话时停了下来,她瞪着那里,想着Miss Barb的话,说她在说谎。

「是Mr Russell。」

但Sam没有撒谎,她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在闭上眼时她依然能历历在目。

「是Mr Russell。」

她记得那辆车的样子和颜色,而当她用力回忆时,她还能记起车牌。

Bishop没那么大,要就此追踪Mr Russell也没那么难,而Hanna还有可能还活着。

「是Mr Russell。」

Sam拿起电话手柄,用颤抖的手拨了911,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放慢速度讲出她看到的东西:失踪的女孩在那晚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她一口气说出了车牌然后挂了电话,手抖得太厉害,她花了三次功夫才把电话挂上去。

然后她回了家,从此再也没跨入过图书馆。

*

“我们要拿到一个东西。”Root说,声音机械得像是在复述什么人的话一样,或者……什么东西的话。

“什么?”Shaw问。

Root摇摇头,“不知道。”

不管这是什么,Samaritan明显对此有兴趣,这代表不是什么好事。它还派出了它最得力的探员,那个金发婊子虽想杀她(还有Root,Shaw苦涩的想),但这依然掩盖不了她很棒的事实(虽然Shaw不怎么愿意承认),而这又代表这东西很重要。

“我们得走了。”Root说,话还没说话就跳下了车,Shaw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接着她迅速的跟上了Root,眼睛仔细的扫描着Samaritan人马的痕迹。

她知道the Machine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和Root交谈,所以当Root开始解释这个由日本的什么人弄出来的笔记本时,Shaw知道这只是Root把The Machine留给她的信息碎片整理起来拼凑出的东西而已,模糊又不可靠,就像顺着面包屑走进陷阱的老鼠一样。

他们还是一头雾水,the Machine没再直接和Root说话了,自这愚蠢的战争开始以来,就Shaw知道的只有两次而已,一是在那个酒店里Root差点弄死自己的那次,二则是在几周前,Root来商场救她的那次。而就因为这个,Shaw现在还在呼吸,没被关在某个地方严刑拷打、询问关于the Machine的信息和下落。

“所以我们是要找一个笔记本。”Shaw说,对于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有了个大致的概念,这让她更为专注了。她松松垮垮的握着枪,想着她是有多久没有打过活靶了。

Root点点头,环视了一边四周,浑身都散发着不安的气场。仓库里很大,Samaritan的人在里面,但即便他们也是漫无目的的到处摸索,在里面所有人都是瞎子,Shaw想,而这是他们目前能有的最大优势。

“我们应该分头走。”Shaw建议说。

“不。”Root坚定的说,而Shaw不喜欢Root语气里带着的恐惧,即便在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都闪着担忧的光,这让Shaw不自主的开始想Root的大衣里是不是又藏着管装满镇定剂的针管。

他们现在都处在危险中,Samaritan是否能看到Shaw早已不重要,那个金发婊子如果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一定会先开枪再问问题,Shaw毫不怀疑Samaritan的人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她把这些告诉了Root,只有Harold赞成她,在耳机里说服Root分开是最容易又迅速、最符合逻辑的方法。

Shaw在下一个分叉口选择了左边,有那么一秒Root看起来很想跟上她,但她没有,Root直直的朝着Shaw反方向走了过去。Shaw不知道是the Machine让她那样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她怀疑the Machine现在估计还沉默着,她觉得或许这是好事。因为当the Machine开始说话的时候,他们就一定处在巨大的麻烦中。

*

Bishop里时间一天天、一月月的过去了,但Trent Russell依然挂着一脸友善的笑在镇里走来走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很快,人们渐渐把那个失踪的女孩抛在了脑后,但Sam没有。

Sam绝不会忘记。

她一直都记得,她发誓她绝不会让Trent Russell忘记。

有些时候,甚至在她母亲还不错的那些时候,Sam都会翘课跟着Russell,盯着他日复一日的做着他的那些生意,想从中找到些疑点,向镇里的人展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很小心,Sam什么也没找到。Trent Russell自以为自己很安全,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没人知道。

Trent娶了Miss Barb的那天,Sam知道没人(如果她真的敢再告诉其他人的话)、没人会相信她。她只是镇边上那个和生病的母亲住在一起的怪小孩而已,而那个母亲是所有人在以为Sam没听到时候的谈资。在Sam一次次的在学校无故缺席时,她总得在关于家里的事、母亲的事上编出各种理由出来,每个人都一眼看得出那是谎言而已,但没人说什么,从来都没有。他们为她觉得可惜,那怜悯也是Sam厌恶的一部分。

但在撒谎上面,她可谓名声在外,Samantha Groves,那个肮脏的小骗子,整个Bishop没人会相信她对Trent Russell的那些话。

Sam一直都无法确定Miss Barb(现在是Mrs Russell了)是否有告诉Trent那晚Sam有看到他,是否把这事也埋藏在了自己心底。

但不论怎样这都不重要了,没人会做些什么,时间越久,Sam便越发的意识到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只是假装关心而已。很快,Hanna便成了一个模糊的头条,很难再被人记起,人们最多只会说一句什么「真可惜,他们一直都没找到那孩子」。

有时,Sam听到过一些流言和推测。

「肯定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她自己跑了。」

「不,我听说那个叫Cody的和这事有关。」

但Sam知道事实,她知道每次Russell因“发自内心善意”对社区做点什么好事时,他都在嘲笑他们每一个人,嘲笑他们的天真。

给Sam学校添了十二台新电脑的募捐活动就是Trent Russell负责的,一开始Sam拒绝使用它们,但后来,用Russell的礼物来和他作对的这个讽刺让Sam觉得无法拒绝。

Sam喜欢电脑,它们简单又富于逻辑,使用起来就像本能一样自然。比起复杂的人类,她发现自己更喜欢它们,把所有的午间和在学校门卫把她赶走之前的课后时间都耗在机房里。她会在家里呆上几小时,给母亲做了晚饭,确保她不会喝得酒精过量或是给房子点一把火,然后她就会再次溜出去。

但其实并不算是溜出去,当母亲问她要去哪儿时,Sam总会回答“我在忙学校的一个项目”,然后在得到母亲的一个小小的微笑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在Sam还小、母亲病得还不是现在这么厉害时,她会经常给Sam讲些她大学里的事,Sam一直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否真实,但她喜欢听,脑子里会浮现出一个年轻版的母亲,忙于学术。

她母亲总告诉Sam顺应天赋,而Sam总会笑笑说:“我擅长照顾你。”母亲脸上的悲伤总令人难以承受,但那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母亲已经病得太厉害、病了太多次,她人生剩下的东西便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苦涩。这些天,当母亲开始回忆时,Sam都会在母亲把自己的一切错误都责怪到她头上之前溜出家。

Sam擅长电脑,而她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在这方面比其他人更优秀,要把它从里到外翻出来都研究个透,她不需要书、也不需要其他人来教她,一切都是自己自学。很快,Sam就策划出了一个让Trent Russell血债血偿的计划。

她只需要耐心而已。

把钱转入Trent的账户十分容易,然后她只需要等。

(剧里面用202讲述了Root的复仇方式,她黑了某黑帮的钱,把钱转进了用Trent Russell名字开的账户,她自己又把那些钱取走了嗯,然后Russell死于黑帮的报复)

她希望自己能在现场,能亲眼看着Trent的眼睛失去光泽,但她最终觉得呆在镇子里也还行,等着八卦流言如惊雀一样四起。她并没有等太久。

那天,Sam离开学校的时候脸上一直是止不住的笑,在到家时都没有消散。

但这带来的激动、Trent的死带来的激动远远超过了任何残存的内疚,它早已消失在了人与人混乱的关系间。

第二天,校长举办了一个追悼会,以纪念Trent Russell对学校、对这个小镇做出的贡献。Sam没去,她躲在一个老逃生通道里,这个昏暗的走廊通往门卫的办公室,没人会朝那儿走。门卫是一个粗俗的头发花白的男人,总扯着自己的工装裤打量稍大点的女学生,但他从没来烦过Sam,她黑进过门卫的账户,发现他还拿着年迈母亲的社保、声称母亲和他住在一起,即便这人早已去世三年,在这之后他便更不可来烦她。

Sam保守了他的秘密,他让她随意进出学校,甚至还给了她一把钥匙。

室外的阳光灿烂得令人愉悦,似乎毫不在意Trent Russell已经死了,但Sam觉得估计就是因为这样阳光才如此灿烂。天空万里无云、蔚蓝得令人心醉,因为Trent Russell终于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Sam穿过了学校足球场,远离了教学楼,不让任何探寻的眼光看到她。那些老旧的棚屋一直都是藏身的好去处,在往那里走时她听到了一阵骚乱,那声音足够让任何人掉头就跑,但Sam不会,她绕过转角看到了三个男孩:两个她模糊的认识,好像是足球队里的,躺在地上的那第三个人她也认识,即便他沾满了献血和泥土,在另外两人的脚下蜷缩着。

Cody.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他总是跟着她和Hanna去图书馆。他喜欢Hanna,这点他从未掩饰,总会在午餐时替她留个位置,或是帮她拿书,但除了一贯的友好微笑之外,Hanna从未多留意他。

他那晚也在,他同Sam一样看着Hanna离开,也一定看到了Trent的车。他不可能没看到,但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什么也没说,在警察来询问或是流言四起的时候都没有,甚至在Hanna的父亲和镇里其他人把他当真凶出气、让他戴了好几个月的眼罩时,他都没说什么,即便那只眼睛就此再也不太对劲。

现在他正用那只眼睛看着Sam,恳求她帮忙,但他没有帮过Hanna,没有说出事实。

另外两个男孩停住了动作,喘着气瞪着她。如果Sam是其他随便什么人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有恐吓和拳头冲她招呼过来了,但Sam的声誉比原来更盛了。她还是个骗子,这没错,但她还有些其他的本领,Sam能帮人搞到东西,比如……你挂科科目的考试答案,而这是眼前这俩恶棍在两学期之前没被踢出足球队的唯一原因。

Sam知道如果她叫他们停手的话,他们会照做,她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们离开,绝不再碰Cody。

然后Sam看着Cody,他还好的那只眼睛里闪着恐惧,而这没让Sam感觉到任何情绪,她可以如看电脑屏幕一样从他脸上读出所有信息,就如操作系统的基本编码一样容易。她知道他是什么,无非是需要被清除的错误代码而已,他们所有人都是。

Sam转眼看着离她近些的那个高个子男孩,足球队队长,而她这个小小的暗示已足够了,她离去的脚步和靴子与肉体撞击时的闷响奇异的合拍。

直到后来Sam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不关心Cody,但那两个球队的人,如果他们被抓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Sam抖出来,好引开自己身上的火。她知道她得更加小心,躲在阴影里,不让任何人看到真实的她,他们看到的都是Sam,那个一年比一年还怪的怪小孩。她不能再从学校电脑里偷试题答案,也不能去威胁门卫这种人渣。Trent的死让她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小心,她不能让世界发现她是谁,至少还没到时候。她把那部分的她留给了电脑,用化名建起了人脉和声望,没人可以追踪到Samantha Groves。

那个化名才是真实的她,很快Sam就可以戴上那个她藏起来的面具,成为她计划让世人看到的那个人。

Root才是真正的她,才是她注定要成为的那个人。

*

现在她也还是Root,即便在the Machine选择了她、让她在乎之后也依然是,她不确定Sam Groves是否真正存在过。

她很久都没用过那个名字了,只有Harold每次见到她时那句“Ms Groves”时不时的提醒她过去的自己是谁,而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用来提醒她、唤醒她人性的方式之一。

但Root不需要他来提醒,至少现在不需要了。她的人性如同尖刀一般扎在胸膛上,在刺痛中鲜血横流,疼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TheMachine会帮她,在Root耳里悄声告诉她——她需要吃饭睡觉,需要照顾好自己,毕竟她终归也只是个脆弱的人类而已。

在the Machine进入沉寂的这段时间以来,日子变得尤为艰难,她在一个个身份间转变,有时便会忘了这些基本的东西。最近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疲倦,不止是因为这个只有他们五人(算上狗的话是六个)的战争,而是所有,所有的事都让她筋疲力尽。

她厌倦了每天都得扮演不同的人,厌倦了自己扮演的那个“活泼振奋的神经病”的角色。她好几个月都完全振奋不起来,她的每一个微笑和暗喻、每一次调戏和触碰……都不再是自己发自内心的举动。这些举动不再是为了自己好玩,她上演的这副万事OK的样子……是为了另一个人。

但她不觉得Shaw有觉察,不觉得Shaw能察觉到她实则是在演戏,而随着这场战争进行的时间越发的长,Root越发的难以掩盖住心里那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她难以看到这场战争还能以什么好的结局结束,她看不到the Machine的计划,甚至不知道这到底还有没有结局。这不是她能直接得到答案的东西,the Machine把她独自一人留在了黑暗中。

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一点亮光都欠奉,她得把各种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得出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而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不是给她的信息。Root无法再相信自己现在迟钝的直觉,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只是以偏概全的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而已,因为自己绝望的想同the Machine取得联系而产生了幻觉。

但这个仓库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Samaritan那方人的现身便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人数上的劣势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唯一的优势便是Samaritan看不到他们,但the Machine也不能。他们在里面都如同瞎子一般,不知道要找什么,可能是个笔记本,但Root不太确定,有可能她错了,这其实就是个陷阱。

分开行动是现在最符合逻辑的行动,但这个提议让她恐惧得如坠冰窖。自在商场Shaw的那场枪战起,这恐惧就已在她心里徘徊了好几周,挥之不去,在她心里凝结成块,张牙舞爪的占据了她的心神,让她在Shaw的颈间扎上了一管镇定剂。

即便在Shaw安全的呆在地铁站里时,那恐惧也如浓烟一般,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无法呼吸,沉重得让她窒息。

现在Shaw在外面,在Samaritan能看到她的地面上,他们是用阴影地图到这里的,但Root依然不希望她一起来,这太危险。

但不管他们到底是要找什么,这个机会都太难以让人拒绝,他们很长时间都没赢过,他们的确赢过的那几场交锋要么就无关紧要、要么就需要他们牺牲掉自己的道德标准来做那些需要做的事。

并不是说Root有多高的道德标准,在这之间摇摆不定的是Harold,而Root知道他已开始丧失信心,不认为他们还有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和她一样。

但Root倾向于认为她掩饰得比较好。

她现在就掩饰得很好,即便她很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叫Shaw小心,但她只是向Shaw短暂的点了点头,反正Shaw也不会听。

这并不代表Shaw鲁莽——和商场那次枪战、和她下定决心要不计一切代价去帮Reese的那次不同——现在的Shaw专注而充满斗志,只是厌倦了干等着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来做那些危险的活计。

但这确实很危险,对他们所有人都一样。

她看着Shaw离开,这让她记起了在Samaritan上线、Shaw来救她之后的那小段时光。Root本满心以为自己会死,因为胜算并不是特别大,但Shaw来了,这一举动震惊了Root,也震惊了the Machine。

分开对于Root来说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在那时,她静静的看着Shaw离开,而和现在一样,都让她不禁想起了Hanna离开图书馆然后再也没回来的场景,那个事件改变了Sam Groves的一生。

她希望这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Shaw,如果是的话,她不确定自己作为Root会怎样。

在迷宫般的仓库里盲目的朝前走着,Root知道Reese和Harold就在某处,如果他们需要、如果那个Samaritan的那个金发探员太过接近的话,她们便会是他们的后援。那人对于杀死他们这一目标近乎执念,Root十分清楚这点。

Root的腰部挂了一把枪,大衣里也有一把,但她不觉得这足够应付今晚的任务。

这战争拉得太长又太过艰难,让Root完全看不到任何光线。

她迅速的朝前走,在耳里突然响起声音时被吓了一大跳。

「往北五百码」。

Root知道the Machine看不到她,她短暂的怀疑了会儿这声音是否只是幻听而已,是否只是因为太过希望而产生的声音而已。

但这个指令在她耳里反复重复着,同时还带着胜率,随着Root持续的站在原地在一秒秒的降低。

“听见了。”Root咕哝道,沉寂的黑暗中她自己的声音让她十分不安,她朝自己觉得可能是北方的方向走去,知道自己一旦走偏的话the Machine会提醒她,一定是跟踪了Root的手机,监控着这里发生的事,而Root不知道Samaritan是不是也在干着类似的事,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一点优势。

她才走了三步不到,身后便传来了枪声,那只是远处的回声而已,但在Root听来依然震耳欲聋。

Root犹豫了,在发现枪声的方位时,恐惧死死的将她缠紧了。

「继续走」,the Machine命令道。

但Root无法让自己继续往下走,她能听到耳机里Harold声音,满是恐惧,但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Reese,他在问她,问Shaw

Root一次次的告诉自己Samaritan看不到他们,但这不重要,这不能让她安心,就算没有AI在耳里发出命令时,Samaritan的人也依然干练得冷酷无情。

TheMachine再次告诉她继续走,她需要在Samaritan的人赶到之前拿到笔记本。

在The Machine直接对她说话已变得十分危险的现在,这告诉了Root情况有多严峻,和Samaritan的这场战争中这个笔记本有多么重要。

枪声更响了,也更密集了。

“Root,你过得去么?”Reese问,他在仓库的另一端,这是Root愚蠢的计划,从两边夹攻这里,她就不该屈从于那个分头行动的计划,她就应该如胶水般死死的黏着Shaw。

Root?”Reese又问了一次,声音强硬了很多。

“我——”Root开口,然后闭上眼,听着枪声和耳里the Machine的指令,枪声很令人安心,代表Shaw还活着,但至于还能活多久……Root不知道。

他们能结束这场战争,不管那笔记本里有什么,它能结束战争,不然the Machine不会如此冒险、如此坚持。

如此愿意牺牲掉Shaw的生命。

但Root不愿意。

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前,她就已经朝枪声的方向跑了过去,掏出了大衣里的枪。

Root并没在上帝模式中,她的大多子弹都落了个空,但这似乎从Shaw那里吸引了些火力,给了她喘息调整的时间,Root朝她的方向奔了过去,躲在一个箱子后面避开子弹。Samaritan的人似乎是铁了心要干掉她们,完全不打算放弃,Root在Shaw旁边蹲下,手在箱子上方盲目的开枪。Shaw正用力喘着气,手上有一处枪伤在疯狂的流着血。他们没时间了,他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们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目光,这便足够让她们按同一节奏一起行动了起来。Shaw点点头,Root站起来用一只手疯狂的开着枪,另一只拿出了她的第二支枪。

这足够让Shaw渐渐后退,Root紧随其后。

“John,”Root说,“B计划。”

“知道了。”Reese说,他听起来很是担忧,但她知道他会完美的完成计划。

Root拽着Shaw没受伤的那只手带她跑出了仓库,她知道她们得立刻消失,在Samaritan发现之前回到地铁站里。Shaw的沉默令人不安,她的顺从更让Root觉得紧张,这代表伤口一定很糟糕,Root只希望没糟糕到需要正规的医疗护理,他们不可能带Shaw去一家医院或是诊所而不让Samaritan的看见,阴影地图都帮不上忙。

到车的路上都没什么敌人,在Root领着她坐到副驾驶座上时,Shaw连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都没说自己还能开车。

Root才刚把车开离仓库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B计划。

这应该足够让Samaritan的人忙一段时间,不让他们追过来,Root开着车,紧紧的顺着地图的盲点,直到最后到了地铁站里。

TheMachine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

“Root?”

这个名字让Root瑟缩了一下,特别是当这个名字从的嘴里说出来时。

Harold看起来很是苍白,眼睛下浓重的眼袋透露出了他的疲倦,一开始他就不太赞成这个闯入仓库的计划,而现在他看起来更急的不高兴了。再也无法忍受,Root移开视线转头看着房间那头正给Shaw包扎的Reese。那伤口比看起来还要遭,而Root止不住的想着它本可能——如果Root听从了the Machine的指令的话——肯定会比现在更加的致命。

“你还好么?”Harold静静的问。

“我不是中枪的那个。”Root面无表情的说。她在转移话题,不过这无关紧要,反正Harold都能看得出来。

“TheMachine,”Harold开口,Root闭上眼,知道他会说什么,“它想让你去拿那个笔记本。”

Root咽了咽喉咙,自那时起the Machine就陷入了沉默,而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开口说话。

“对。”Root颤抖着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Harold问,语气里的诚挚让她有些惊讶。他不理解,但话说回来,他又怎么会理解呢?自the Machine第一次说话起,Root就从没违背过的话。

Harold对于自己创造的这个东西一直都持有谨慎态度,但Root从没用过,她全心全意的相信着the Machine,相信能带她走上一条更好的路。

TheMachine让她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那个在Hanna消失前的Sam Groves。The Machine看重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生命都很重要」,这是the Machine教给她的。

但接着the Machine便愿意牺牲一条性命来永久的阻止Samaritan,不是随便的一条命,是Shaw的性命。

所有数据都有经过严密的分析和计算,the Machine的结论是Shaw的性命抵不上那许多在Samaritan追寻支配世界或是其他什么鬼知道是什么的目的时所损失的性命。

“如果都没有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人的话,赢了也毫无意义。”Root说,眼睛又落在了Shaw身上,当她转头看着Harold时,他正微笑着看着她,一脸了然的神情。

Root没理他,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几乎就算是在飘飘然,但这是Harold。

“我真是不能同意更多了,”Harold明快的说,让Root开始想着他又是在为而活,是什么让他每天早上爬起来投入他那假身份繁忙的世俗生活中,“她知道么?”他转头看着Shaw,脸上的笑容少了一点,“知道你为了她放弃了阻止Samaritan的机会?”

“不,”Root迅速说,“她永远也不能知道。”

Harold张了张嘴,似乎想反对,但Reese走了过来,他又迅速闭上了嘴。

“我得回局里了,”Reese说,“Fusco已经要为了文书工作把我烦死了。”

“MsShaw怎样了?”

Reese朝后瞥了一眼,“死不了,坚称一点儿都不疼,”他怀疑的补了一句,“等忙完了我再看能不能帮她拿点止痛的东西。”

“Mr Reese,记住你现在是个警探,”Harold警告道,Reese点点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离开了。尽管显得轻率,但Root知道他会很小心,在Shaw的身份暴露后,他们都很小心。

Harold埋头在他的电脑间,现在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都耗在地铁站里,这对他的身份不怎么有利,但他不傻,最终他会找到办法。

Root把他留在了那儿,朝Shaw走了过去,Shaw正努力想把一件衬衫套在头上,让Root觉得十分好笑。

“要帮忙么?”Root问,让语气中的欢乐过了头,希望可以掩盖掉她满心的如释重负。

“不。”Shaw固执的说,在第二次尝试时疼得吸了口凉气。

“你会把Reese精心的缝合线弄断的。”Root说。

Shaw嗤之以鼻,瞪着手里的衬衫看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衣服递给了Root。

Root笑得更加灿烂了,在接过衬衫前手指故意划过了Shaw的手。Shaw拉下了脸,但Root觉得她只是想掩盖住疼痛而已,而不是因为Root做得太过。

没花多大功夫Root就把衬衫套在了Shaw头顶上,看着Shaw努力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整理衣服,但这个动作对她都很难。Root上前一步去帮忙,手指在Shaw的腰部流连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在意对方随之即来的怒视,指尖下Shaw的肌肤结实又温暖,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脑子里满是Shaw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的场景,冰冷又全无生机。

他们今晚没能阻止Samaritan,但她意识到她并不是特别在意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她本想告诉自己theMachine的计划反正也不一定能成功,但这想法依然让她嘴里干涩得发苦。

“那个笔记本怎么样了?”Shaw问。

Root咽了咽喉咙,后退一步放开了Shaw,Shaw冲她皱了皱眉,但没说话等着她回答。

“我不觉得那里有什么笔记本。”

“你觉得那是个陷阱?”Shaw问。Root朝Reese先前用的那个药箱走了过去,箱子还开着,她瞪着那里,不敢去看Shaw。

“或许吧。”她说,这谎言一出口便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Root。”Shaw坚定的说,抓着Root的手肘把她转了过来。

Root叹了口气,躲闪着Shaw的目光。她从来都不太擅长对Shaw撒谎,她可以转移话题、可以大事化小,但直接说谎?在对着Shaw时这从来都不太容易。

“我有过一个朋友,”Root说,从Shaw的肩膀上方看着后面空荡荡的地铁站,她不知道Harold去哪儿了,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离开去寻找他最关心东西去了、那个值得他为之活下去的人,“她……离开了。”

“她死了。”Shaw生硬的说。

“对,”Root迅速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希望……”希望Hanna能重新走回图书馆,那只是一个愚蠢的错误、一个愚蠢的玩笑而已,她会冲她咧嘴一笑而过,但渐渐流逝的时间已经证明了这希望有多么的愚蠢幼稚。

Sam该长大了,而她也确实长大了。

“我不是你那朋友,”Shaw说,“我也没死。”

“你不是。”Root表示同意,但她几乎就是了。Root完全不敢去想最近到底有过多少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你是对的,”Shaw最后说,Root抬头惊讶的看着她,“或许就是个陷阱而已。”

“Shaw……”Root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Shaw知道Root的选择,她本以为会在Shaw眼里看到背叛和愤怒,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下次的话,”Shaw说,眼睛下垂,看着自己仍握着Root手肘的手,“你能先证实下信息么?半知半解的情况下不可能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让the Machine说出来,说出全面的计划。但Root知道这有多难,即便在以前,the Machine都从没把大局告诉过Root。

她记起了Harold几个月前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的话,说the Machine也只把他们当作号码,如果需要的话也会直接杀了他们。Root咽了咽喉咙,这话在现在听起来比那时真实了许多。Samaritan对于the Machine是一个威胁,那个笔记本里的东西可以阻止Samaritan,接着the Machine就愿意牺牲Shaw的生命好让自己存活下去。Root不知道她该做何感想,她只知道如果事情再重来一遍……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Root说,视线和Shaw的交汇在了一起。Shaw的眼里有惊讶一闪而过,但接着又回到了她平时一贯的冷淡状态。

Root总遵循the Machine说的每一个字,从不发问也从不反抗……直到现在。她不知道Shaw是否知道,如果知道的话Shaw又是作何感想。

“好吧,”Shaw说,后退了一步,重重的吐了口气,“我得喝一杯。”她咕哝道,朝地铁站里被当作她家的那部分区域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显得太过慎重而缓慢。疼痛一定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多很多,而这态度并不能太让Root放心,或许她该叫她多休息一会儿,但她没有,她犹豫的跟着Shaw走了过去,看着她坐在简易床上,身体前倾,用没受伤的手在下面摸索着什么。

在看到那瓶龙舌兰时Root忍不住挑了挑眉,想着是不是Reese在送吃的来时给她悄悄塞了几瓶酒。

“要一起么?”Shaw问。

Root有些惊讶,但尽管她十分确定这邀请并不包含那个床,她还是过去坐在了Shaw旁边,膝盖和Shaw碰在了一起。Root用膝盖紧紧的抵着Shaw的,而Shaw也没有移开,这让Root忍不住笑了。

Shaw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递给了Root,她抿了一口,在酒精顺着喉管燃烧向下的时候忍不住咳了咳,Shaw翻了个白眼,她沉着脸瞪了回去。

这感觉很不错,她们间的沉默舒适又自然,让Root想到了曾经的图书馆、和Hanna一起安静的阅读时的日子,而直到现在Root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那样的生活。多年来她都是独自一人,追寻着比她自己宏伟太多的东西,没错,她找到了the Machine,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目标,但这还是不一样。

Shaw的身体温暖又可靠,紧紧的挨在她身旁,比任何时候的the Machine都让她安心。

Root又喝了一口,这次感觉好了很多,于是她再次抬起了酒瓶,但在来得及喝之前Shaw便把酒瓶抢走了。

就着酒精壮胆,Root开了口:“你不生气么?”

Shaw顿住了,酒瓶停在了半空中,她斜眼瞥了Root一眼,Root立刻便知道她不太喜欢这个问题,她更情愿就让这事过去再也不提。

过了一会儿后Shaw才开口,“我不太喜欢被困在这里,”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龙舌兰,“但这至少比永远躺在地里要好。”

“没错。”Root表示同意,知道这段对话便到此为止,如果她还要刨根问底的话Shaw便真的会生气。因为她们从来就不谈论这个,以前没有,而Root希望将来也不会,“我想我只需要帮你找点新乐子就行了。”Root的语调里满是暗示,在Shaw差点被呛住时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你不该去忙你的新身份么?”Shaw问,脸上阴沉沉的。

“今晚没有。”Root静静的说,the Machine的沉默让她有些低落。她不知道这会持续多长时间,theMachine还会不会原谅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the Machine计划中的下一个牺牲者、而Shaw会不会来救她。“今晚任由你差遣。”Root补了一句,笑得十分灿烂。

Shaw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嘴角闪现出了一丝笑意,“行,多重身份小姐,你可以先给我带点牛排过来。”

Root挑了挑眉,“噢?我‘可以’?”

“没错,”Shaw说,用膝盖推了推Root,“我饿了,然后你肯定不会同意我出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我话了?”Root问,决定好好享受一下Shaw这挑逗的一面,它实在太难得出现,而Root不知道这是因为龙舌兰还是今晚这和上一次靠得如此近的濒死经历。

“有时还是会听,”Shaw阴沉沉的说,“你到底还要不要给我带吃的来?”

Root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果不其然的收到了一个瞪视作为回答,她身体前倾,直接吻上了Shaw。Shaw朝前挪了挪准备加深这个吻,但Root已经退了回去。

“牛排马上就来。”她说,从床上站了起来,Shaw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愣神,让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那表情在下一口酒之后就消失了,Root从Shaw手上夺过酒瓶不让她再继续喝下去,“或许今晚你还是喝水比较好。”

Shaw皱眉,“这里到底谁是医生?”

“那又是谁差点死了?”Root回嘴,满意的发现Shaw没再进一步反抗,“我很快就回来,别乱跑。”她边爬楼梯边回头叮嘱了一声,清楚的听见Shaw抱怨了句“我还能去哪儿?”,这让她禁不住的笑了起来。

外面又黑又冷,但路灯还是勉强为Root照清了一条路,她不需要抬头便知道有一个摄像头正看着她,Samaritan识别出了她现在的身份然后把她归入了无关人群,她不知道the Machine是不是也在看着她。

当她第一次听说the Machine、开始寻找它时,她从不关心挡她道的那些人,一路杀到了theMachine面前,冷漠无情。她是Root。

她现在还是Root,正如她也还是Sam Groves一样,她意识到那个女孩从未离开过她。她会一直是Sam,也一直会是Root。是theMachine改变了她,让她成为了现在这个人,Root已经蜕变了。

或许是他们一起蜕变了。

或许他们也将再一次的一起蜕变。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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