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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翻译】And You Are Not Me

秋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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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esdax

翻译:秋乙一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784083

设定在409与410中间,也就是Shaw的身份暴露后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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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

人性就像插入胸膛的刀一样,血流如注、痛入骨髓,让人难以呼吸。


对于Samantha Groves来说,信仰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概念,她相信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还有在Bishop的时间总会过得很慢。

她也相信她母亲的医生,相信母亲只要坚持吃药,就能渐渐好起来。

母亲和她不同,她相信上帝和上帝的裁决。Sam也信上帝,因为母亲说她应该这样,但她从没有过信仰

她见过母亲发病时的样子,倒在地上边酗酒边吞下大把药片,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母亲病得太重,还一度尝试自杀。而自那时起,Sam便再没相信过上帝或是任何神祗,如果上帝代表着大爱的话,他为什么会让母亲病成这样,病得此生再无希望之光?

但母亲的信仰从未动摇过,在她稍好些时,她总坚持在星期天去教堂,让Sam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和她平时的衣服一样带着破口、被洗得发白),母亲会起得比平时更早,带着她走到城里。她们没有车,唯一经过她们门口的公车是一辆校车,只会在上学的时候来接Sam并在放学时送她回来。

Sam讨厌教堂。牧师这人似乎很不错,但他在布道时那一脸虚假的开心很快就会让Sam的忍耐力趋至极限。之后,当人们感谢了他优美的布道并准备离开时,他总会有意来和她们俩谈一会儿。

“MrsGroves,这周好些了么?”

他总会问这个问题,而不管这周母亲的病情如何,Sam的母亲也从来只是那一个回答:“好多了,上帝与我同在。”

然后他会转过头来对着Sam,笑得太过灿烂,“Samantha呢?”

大多数时候Sam会礼貌的回答她很好、学校也不错,她的成绩也依然稳定,而这时她会得到母亲一个小小的微笑作为奖励。

当她大一点之后,她的回答变得越发的简洁含糊,语调冰冷视线凌厉。有时在她不小心的时候,她的话甚至会把McKay神父的脸都给气红。然后母亲便会惩罚她,那些地方会疼到下周星期天。不过这能让她听话的度过无聊的一周,眼睛无神的落在前方,假装认真在听,但在脑子里四处神游。在Sam十一岁那年的暑假,她看到了,坐在一个应该是她父亲的高个子男人身旁,而她是Sam这短短一辈子里所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自那之后,Sam便再也不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会用上她的全部时间在一排排长凳间寻找她。

有一周,她坐在Sam和母亲对面的长凳上,而Sam一直都盯着她看。

Sam不知那女孩是不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还是她也和Sam一样觉得McKay神父的演讲很无聊,但接着她们的视线短暂交错然后锁定了一会儿,她朝Same羞涩的一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在她们回家的路上,Sam觉得心里有了个奇奇怪怪的感觉,毛茸茸的,又暖又好玩。

然后她母亲的精神状况突然又恶化了下来,在下周星期天的时候没有去教堂,接下来的那周也没去,以至于Sam错过了学校开学的第一周。她打电话给学校秘书,假装是自己母亲,说Sam病得没法上学。

学校秘书的回答是一句满是怀疑又了然的“嗯哼”,每次Sam在她母亲的事上撒谎时,这些大人就都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谎言而已,但所有人都只关心自己的事,只有Sam在眼泪、愤怒和沮丧中独自照顾她的母亲,而那个女孩的微笑成了她支撑下来的唯一动力。

有那么些太过绝望的时候,Sam会向上帝祈祷。

她从没得到过回应。

*

“你信上帝么?”Root问。

确认没听错后,Shaw只是耸了耸肩。Root今晚有些奇怪,显得安静又绝望,这不是今晚Root的第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而Shaw怀疑这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还没回答,”Root说,“你信上帝么?”

“不信。”Shaw坚定迅速的回答。Root又沉默了几分钟,而有那么一会儿Shaw几乎就任由自己相信这对话和一连串的滑稽问题就到此为止了。

“那你原来信过么?”

狠狠的咬了咬牙,Shaw转过头对着Root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说:“你哪儿来这么多十万个为什么?”她们本应该认真盯着仓库,而Shaw更倾向于原来那静谧或鬼知道是什么的气氛。等Samaritan的人现身让她又紧张又恼火,她希望Root能就此闭嘴,好让她能集中精神。

“这是默认么?”Root问,嘴角带着丝笑,但眼里却毫无笑意。

Shaw一直都很想弄清楚Root脸上那些微妙的表情,虽然其中大部分努力都毫无作用,但她依然知道Root并没在开玩笑,这是一个认真的问题而Root也期待着一个认真的回答。

“不,”Shaw说,“我不信上帝,也从没信过。”

信仰从没在Sameen的生活里占据一席之地,她母亲是一个无神论者,在母亲生长的国度里,主流宗教并没给女人什么权利,她父亲是个天主教徒,但似乎从没去过教堂。父母两人都没强迫Sameen做出选择,母亲给她讲了所有的宗教、和其中所有好的坏的一面,让Sameen自己做出选择,而Sameen从没觉得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多。

“哦。”Root说,Shaw分辨不出Root到底是失望还是释然。

她只是很高兴Root终于闭嘴了。

*

SamGroves正式的初吻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那是在图书馆的生物区,外面一片漆黑,黑暗也渗透到了图书馆里面,只在书架间微微闪着光。

那天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很早,平安夜,所有人都想尽早回家过节。

除了Sam。

她讨厌所有圣诞节相关的东西,讨厌那些愚蠢的装饰和颂歌,还有所有人那副高兴的相互祝贺的样子。这些东西连着Bishop的其他事物一样,都太过虚伪。

但这一年,Sam并不是一个人呆在图书馆里直到闭馆被赶走,Hanna也在,对着电脑玩一个愚蠢的游戏,期间回过头从肩膀上对着Sam笑了笑。Sam看着她玩了一会儿,很快便厌倦了,转头在书架间晃荡。她已经读过了里面大部分的书,但总有新书进来而Sam很愿意再多读一些。她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能拿到手的东西她都会读,不管是小说还是其他的什么。甚至有一次在Miss Barb不注意的时候,她还偷偷瞥到了一本成人书,但里面全是些恶心愚蠢的大人的东西,没能吸引Sam太久,很快她便又回到了一些更适合的书上去。

当她开始和Hanna共处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图书馆,Sam都会盯着她看她做每一件事。Hanna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电脑上,玩那个Sam完全不知意义何在的游戏,而其他少数时间,Hanna都会呆在图书馆放科幻书的角落里。

Sam并不是特别喜欢科幻,但Hanna喜欢,总会推荐些书给Sam让她读,起初Sam读得很勉强,但随着Hanna的热情,她渐渐把所有时间都花在Hanna让她看的那些书上。

她知道Hanna并不是无地可去,除了呆在图书馆陪着Sam之外她一定还有些其他更好的选择,但自从她知道Sam的家庭状况后,她就总会有意的和Sam一起玩、邀请Sam过去好让她不必回家。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行为可能只会让Sam觉得是出自可怜和义务,但Hanna不一样,关于Hanna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放学后她们基本都会去图书馆,但有时会去Hanna家。Sam很喜欢那些日子,但Hanna似乎不太喜欢,Hanna的父亲有些奇怪,但在Sam去的那些时候他看着都还不错。这时不时的让Sam觉得有些嫉妒,不是嫉妒Hanna,而是嫉妒这个大房子、电视还有一对可爱的父母,而两人没有谁生着病。

她从没对Hanna提起过这个,但她提到过一次Hanna的父亲,然后Hanna便立刻生气了,Sam不清楚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发现Hanna在学校的女厕所里哭泣,脸颊上带着丑陋的青紫色,Sam从没问,Hanna也从没谈过。

但自那之后,她们就再也没去过Hanna的家。

尽管这样,Hanna依然很期待圣诞节,Sam看得出来,Hanna一直喋喋不休的从她母亲做的火鸡讲到她希望会有什么礼物。在Sam的记忆里,她只记得吃过那么一次火鸡,那段时间母亲难得的还不错,她做了火鸡、弄了些装饰,甚至还出去买了小饼干。但Sam已不记得具体是什么饼干,只记得自己因为一些愚蠢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个不错的日子,而和其他不错的日子一样,Sam知道它终将会结束。那天的欢乐时光结束在了急诊室里,她母亲醉得太厉害,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当然,这是Sam的错,和其他所有事一样,都是Sam的错。

从此,她们就再也没吃过圣诞晚餐。

那天的平安夜里,Sam紧紧的跟在Hanna身后,听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家里那些古老的传统。Sam虚弱的笑着,在心里悄悄的希望着Hanna能别再讲话、好好看她一会儿、然后邀请Sam去她家过圣诞。

但Hanna没有,特别是在Sam做的那件事之后,这便更不可能发生了。

即便在很多天之后,Sam还是想不清楚她们是怎么到生物书区的,她只记得周围那多得吓人的圣诞装饰,而其中每一个都让Sam觉得恶心。

“噢真棒,”Hanna兴奋的说,“那是槲寄生么?”

Sam抬起头,她从没看过槲寄生,但她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Hanna从旁边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冲Sam咧嘴笑了。图书馆的这一区域很暗,但Hanna的笑容就像本身便能发光一样,让Sam如飞蛾一样被不由自主的吸引了过去。在她自己来得及多想之前,Sam就发现自己的唇已经压在了Hanna的上面,触感柔软而又温暖。

Sam的腹部深处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这并非什么不愉快的感觉,但依然让她觉得一阵眩晕。在Hanna粗暴的推开她时,Sam喘息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倒在了身后的书架上,上面的书乱七八糟的落了一地,但Sam没理它们,Hanna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让她的心跳疯狂的加速了。

“你在做什么?”Hanna问,她听起来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有些困惑。一时间Sam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她眼睛看向了一边,听见Miss Barb朝这里走了过来想查清情况。

等Sam转过身时,Hanna已经走了。

*

“TheMachine是神,”Root说,“你相信她。”

Shaw叹了口气,但声音一出来倒像是一声恼火的抱怨。

“TheMachine就是个机器。”Shaw说。这是个事实,她没在里面看到什么神学相关的东西,更不会去对一个AI顶礼膜拜,但Root会。

Root一直都是这样。

Root会为the Machine做任何事,有时Shaw会想Root到底能为她所谓的神做到什么程度,是否会在the Machine的一声命令下一枪枪杀掉他们所有人。

Shaw并不会让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想得太过深入,因为她知道这不会有什么结果。虽然她不愿意过多去想,但Root确实在很多时候都让她措不及防,不过Shaw不打算让这再次发生,如果Root会伤害到其他人的话,她会在那之前亲自给Root来上一枪。

*

新年后Sam回了学校,她本以为Hanna会讨厌她,但当回去的第一天,Hanna坐在她那张餐桌的对面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说说笑笑时,Sam被吓了一大跳。她觉得很尴尬,几乎吃不下午饭,她的三明治吃起来味如嚼蜡,就像在咽砂纸一样的难受。

但这没有吓退Hanna,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Sam的不自在。她们像平时一样一起吃午饭,放学后碰头去图书馆,没人提起发生过什么。Sam在心底里很感激,她很想忘记那件事。

但有些时候,Hanna的唇就像在白日也萦绕不去的鬼魂一样,让Sam觉得痒痒的。而在Hanna一瞬即逝的发香飘来时,在她们伸手拿同一本书、手不小心碰在一起时,Sam的心跳依然会加速,就像要直接从胸中跳出来一样。

但她依然很感激这些小时光,因为Hanna就是她黑暗人生的救命索。她母亲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好转,冬季从来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季节,骤降的气温和节日的欢庆让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太对劲,所有陈旧的分歧和争吵都会在这时重新浮现,母亲的话语和手掌一次次的向她挥来。这些日子里,Sam会经常不回家,尝试在Hanna的微笑里寻找慰藉。

一天,她母亲在凌晨三点跑进她屋里冲她尖声咆哮,而就在那天,Sam再也无法忍住在她脑里徘徊了好几天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总和我一起?”

Hanna把游戏暂停住,疑惑的抬头看着她,但Sam发现自己无法看着对方的眼睛,于是她低下头瞪着自己的脚尖,觉得疲惫异常,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人要把她压垮一样。

“你是我的朋友,”Hanna理所当然的说,“我当然要照顾你。”

她确实很照顾Sam,随着时间推进越发的照顾。她家里的情况Hanna帮不上什么忙,但她确保Sam在学校的时候能过得容易些。之前,在Hanna还只是Sam的白日梦、在Sam完全没有朋友时,学校也只是另一种地狱而已。总会有人把她推到柜子上,或是把她手里的书打掉,还有些时候她从来吃不到午饭,最后那些食物不是在地上就是在她身上(布满她的衣服,甚至是头顶)。Sam从来都只是默默的受着,从不抱怨,也从不吸引什么无关紧要的注意,比如,去告诉老师。

但自从Hanna搬到Bishop并和Sam做朋友之后,再没人经常性的来欺负Sam,如果有的话,Hanna会朝那些人的方向丢几句狠话,而Sam愉悦的记得有那么一次Hanna一脚狠狠踢上了Billy Cooper的胫骨,让他直接哭了出来。他是最可恶的那一个,不过在Sam等校车时他时不时的讥讽并不是什么愉悦的记忆。

现在奚落Sam的人少了很多,她也不怎么经常被推到柜子上,而且几乎每天她都能吃到午餐,这些都要感谢Hanna。

生活似乎有了那么点光亮。

直到那个四月的夜晚为止,那天冷得刺骨,Hanna离开了图书馆,并再也没有回来。

*

干等的部分一直都很无聊,但Shaw觉得这至少要比被关在地铁站里要好。自她的身份暴露起已经过了三周,但她觉得有三个月那么长,而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意让她出来,这地方是个监控盲区,不管是Samaritan还是the Machine都不能看到他们,Shaw暂时是安全的。

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监狱里一样,躲在地铁站里,谁都不是,不是Sameen Shaw,也不是Sameen Gray。Samaritan和它的爪牙夺走了她的生活,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今晚。

Shaw看得出其他人不怎么高兴她在这里,特别是Root,而Shaw怀疑她能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the Machine。不管这个任务是什么(Shaw可以肯定甚至是Root都不知道细节),它需要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Shaw觉得没什么,她终于能好好活动活动手脚,射点不是纸人的东西、能打场架。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跃跃欲试,Shaw觉得是兴奋,但她的情绪和身旁副驾驶座上Root散发的紧张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Root掩饰得很好,手头的工作也做得毫无瑕疵,Shaw怀疑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能,她了解Root的那些细微的动作——手放在大腿上,心不在焉的刮着手上黑色的指甲油,直到右手食指上的指甲油一点不剩,还总一直问着她一些奇奇怪怪的愚蠢问题。

但没人提起这个,在Root以为她没看到时,眼里总会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即便这也没人提起。当Shaw还在地铁站里检查枪支弹药的时候Root就已经变得有些怪怪的,从那时起Shaw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痒,想问Root到底在怕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什么答案。

所以Shaw什么也没说,盯着仓库,盯着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决定继续等下去。

她并不需要等上太久。

前方有一辆车停了下来,没有开车灯。这是个万里无云的夜晚,满月的光直直的洒在了车前杠上。

身旁,Root顺着座位朝下缩了缩,就像是害怕被看到一样。但她们都好好的藏在角落的阴影里,除非对方带着夜视镜便绝不可能发现她们。

“Reese,”Shaw说,“有人来了。”

“我看到了。”Reese回答,声音在Shaw的耳机里听着异常遥远。他和Finch在仓库背后的某个地方,就Shaw听起来,她觉得他似乎有点紧张,今晚的风险系数不怎么好,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怎么好。

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高挑但不怎么看得清,但Shaw不管在哪儿都认得出那一头绑得牢牢的金发。那人站得笔直又优雅,让Shaw觉得万分讨厌,直接出去杀了那人的冲动一瞬间便变得如此强烈。

但Root的手放在她大腿上停住了她的动作,这让Shaw想起了那个扎在她颈间的针管,以及她自己紧捏着Root脖子的手。而就如在她很想跳下车的想法来看,Shaw知道自己现在和那时一样鲁莽。

“等等。”Root说,声音低如耳语,就像害怕Samaritan会听到一样。

“Root,我们还要等什么?”Shaw问,这问题整晚都在她脑海里徘徊,但她知道Root和他们一样都是一头雾水。即便现在,即便Samaritan的人已经到了,她也看得出Root依然不清楚大局。

Shaw讨厌这样,the Machine总瞒着他们,但她毫不怀疑那个想杀她的金发女婊子十分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

但她继续等着,而Root的手如抛锚一般,依然在她的大腿上。

*

几年后,Sam依然记得Hanna离开图书馆时的场景,她对Sam的那回眸一笑、她夹紧腋下的书时的样子……她也记得当Hanna跳上Mr Russell的车时她自己脸上的眉头是如何皱成了一团。Sam不喜欢Mr Russell,Hanna也不喜欢,他这人很奇怪,有时他会跟着她们在图书馆里乱晃,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Sam总会忽视他,但Hanna总会礼貌的回答,然后才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个四月的夜晚,Sam知道有什么不太对劲,而直到几天后,她才知道事情失控到了什么地步。

她母亲又病了,Sam有三天都没去上学,当她到学校时,整个校园的氛围阴郁低沉,直到在数学课时被当堂叫到了校长办公室之前她都不知道为什么。Sam本以为是他们终于知道了她母亲的事,她坐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着,不自主的用指甲掐着手掌,在等了十分钟之后他们终于让她进去了。

光是校长的话Sam觉得还没什么,但里面不止他一个人,Landry警官也在,一脸严肃的站在校长办公桌左边。Sam重重的吞了口唾沫,两个大人的严厉审视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一个警察跑到学校来找她,因此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警官在说什么。

他们在问Hanna的事。

Sam害怕得恶心,什么也没说。她不喜欢Woods校长,他总会问太多的问题,关于Sam,关于Sam的家,太多她绝不可能回答的问题。同时,在很久前母亲就反复告诫过她,直到这观念已在她脑里根深蒂固——绝不要和警察说话。

他们把她的沉默理解为她毫不知情,但Sam唯一想做的便是尖叫出声,是Mr Russell,是他带走了她

「是Mr Russell!」

这个想法一整天都在她脑里回荡,如同圣歌一般洗脑得挥之不去,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是如此的怯弱,以至于什么都不敢说。

Hanna就不会害怕,如果是她的话,Hanna就绝不会让这事发生。Hanna会照顾好她,而Sam厌恶自己为何如此软弱、为何不能为Hanna做一样的事。

放学后,Sam直接去了图书馆,半希望能看到Hanna如往常一样在电脑前玩游戏,但图书馆里空荡荡的,只有Miss Barb在整理书,她忧伤的冲Sam笑了笑,而Sam觉得如果她再不告诉其他人的话她会直接发疯。她花了一个小时才鼓起勇气在书架间堵住了MissBarb,一边是言情小说一边是美国历史,Sam告诉了她Hanna消失那晚她看到的事。

「是Mr Russell。」

她不清楚她本期待着什么回答,Miss Barb是一个友好的人,总时不时会让Sam在闭馆后多呆一会儿,所以当Miss Barb告诉她管好她那张污秽的臭嘴不要到处骗人时,Sam被吓到了,不,应该说是被吓得发抖。

Sam觉得心里梗了些东西,又冷又硬,她逃出了图书馆。

现在回家还很早,Sam发现自己游荡在Bishop的街道上,深深的埋着头,好让自己不必对任何人说话。她只在经过一个付费电话时停了下来,她瞪着那里,想着Miss Barb的话,说她在说谎。

「是Mr Russell。」

但Sam没有撒谎,她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在闭上眼时她依然能历历在目。

「是Mr Russell。」

她记得那辆车的样子和颜色,而当她用力回忆时,她还能记起车牌。

Bishop没那么大,要就此追踪Mr Russell也没那么难,而Hanna还有可能还活着。

「是Mr Russell。」

Sam拿起电话手柄,用颤抖的手拨了911,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放慢速度讲出她看到的东西:失踪的女孩在那晚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她一口气说出了车牌然后挂了电话,手抖得太厉害,她花了三次功夫才把电话挂上去。

然后她回了家,从此再也没跨入过图书馆。

*

“我们要拿到一个东西。”Root说,声音机械得像是在复述什么人的话一样,或者……什么东西的话。

“什么?”Shaw问。

Root摇摇头,“不知道。”

不管这是什么,Samaritan明显对此有兴趣,这代表不是什么好事。它还派出了它最得力的探员,那个金发婊子虽想杀她(还有Root,Shaw苦涩的想),但这依然掩盖不了她很棒的事实(虽然Shaw不怎么愿意承认),而这又代表这东西很重要。

“我们得走了。”Root说,话还没说话就跳下了车,Shaw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接着她迅速的跟上了Root,眼睛仔细的扫描着Samaritan人马的痕迹。

她知道the Machine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和Root交谈,所以当Root开始解释这个由日本的什么人弄出来的笔记本时,Shaw知道这只是Root把The Machine留给她的信息碎片整理起来拼凑出的东西而已,模糊又不可靠,就像顺着面包屑走进陷阱的老鼠一样。

他们还是一头雾水,the Machine没再直接和Root说话了,自这愚蠢的战争开始以来,就Shaw知道的只有两次而已,一是在那个酒店里Root差点弄死自己的那次,二则是在几周前,Root来商场救她的那次。而就因为这个,Shaw现在还在呼吸,没被关在某个地方严刑拷打、询问关于the Machine的信息和下落。

“所以我们是要找一个笔记本。”Shaw说,对于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有了个大致的概念,这让她更为专注了。她松松垮垮的握着枪,想着她是有多久没有打过活靶了。

Root点点头,环视了一边四周,浑身都散发着不安的气场。仓库里很大,Samaritan的人在里面,但即便他们也是漫无目的的到处摸索,在里面所有人都是瞎子,Shaw想,而这是他们目前能有的最大优势。

“我们应该分头走。”Shaw建议说。

“不。”Root坚定的说,而Shaw不喜欢Root语气里带着的恐惧,即便在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都闪着担忧的光,这让Shaw不自主的开始想Root的大衣里是不是又藏着管装满镇定剂的针管。

他们现在都处在危险中,Samaritan是否能看到Shaw早已不重要,那个金发婊子如果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一定会先开枪再问问题,Shaw毫不怀疑Samaritan的人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她把这些告诉了Root,只有Harold赞成她,在耳机里说服Root分开是最容易又迅速、最符合逻辑的方法。

Shaw在下一个分叉口选择了左边,有那么一秒Root看起来很想跟上她,但她没有,Root直直的朝着Shaw反方向走了过去。Shaw不知道是the Machine让她那样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她怀疑the Machine现在估计还沉默着,她觉得或许这是好事。因为当the Machine开始说话的时候,他们就一定处在巨大的麻烦中。

*

Bishop里时间一天天、一月月的过去了,但Trent Russell依然挂着一脸友善的笑在镇里走来走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很快,人们渐渐把那个失踪的女孩抛在了脑后,但Sam没有。

Sam绝不会忘记。

她一直都记得,她发誓她绝不会让Trent Russell忘记。

有些时候,甚至在她母亲还不错的那些时候,Sam都会翘课跟着Russell,盯着他日复一日的做着他的那些生意,想从中找到些疑点,向镇里的人展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很小心,Sam什么也没找到。Trent Russell自以为自己很安全,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没人知道。

Trent娶了Miss Barb的那天,Sam知道没人(如果她真的敢再告诉其他人的话)、没人会相信她。她只是镇边上那个和生病的母亲住在一起的怪小孩而已,而那个母亲是所有人在以为Sam没听到时候的谈资。在Sam一次次的在学校无故缺席时,她总得在关于家里的事、母亲的事上编出各种理由出来,每个人都一眼看得出那是谎言而已,但没人说什么,从来都没有。他们为她觉得可惜,那怜悯也是Sam厌恶的一部分。

但在撒谎上面,她可谓名声在外,Samantha Groves,那个肮脏的小骗子,整个Bishop没人会相信她对Trent Russell的那些话。

Sam一直都无法确定Miss Barb(现在是Mrs Russell了)是否有告诉Trent那晚Sam有看到他,是否把这事也埋藏在了自己心底。

但不论怎样这都不重要了,没人会做些什么,时间越久,Sam便越发的意识到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只是假装关心而已。很快,Hanna便成了一个模糊的头条,很难再被人记起,人们最多只会说一句什么「真可惜,他们一直都没找到那孩子」。

有时,Sam听到过一些流言和推测。

「肯定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她自己跑了。」

「不,我听说那个叫Cody的和这事有关。」

但Sam知道事实,她知道每次Russell因“发自内心善意”对社区做点什么好事时,他都在嘲笑他们每一个人,嘲笑他们的天真。

给Sam学校添了十二台新电脑的募捐活动就是Trent Russell负责的,一开始Sam拒绝使用它们,但后来,用Russell的礼物来和他作对的这个讽刺让Sam觉得无法拒绝。

Sam喜欢电脑,它们简单又富于逻辑,使用起来就像本能一样自然。比起复杂的人类,她发现自己更喜欢它们,把所有的午间和在学校门卫把她赶走之前的课后时间都耗在机房里。她会在家里呆上几小时,给母亲做了晚饭,确保她不会喝得酒精过量或是给房子点一把火,然后她就会再次溜出去。

但其实并不算是溜出去,当母亲问她要去哪儿时,Sam总会回答“我在忙学校的一个项目”,然后在得到母亲的一个小小的微笑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在Sam还小、母亲病得还不是现在这么厉害时,她会经常给Sam讲些她大学里的事,Sam一直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否真实,但她喜欢听,脑子里会浮现出一个年轻版的母亲,忙于学术。

她母亲总告诉Sam顺应天赋,而Sam总会笑笑说:“我擅长照顾你。”母亲脸上的悲伤总令人难以承受,但那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母亲已经病得太厉害、病了太多次,她人生剩下的东西便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苦涩。这些天,当母亲开始回忆时,Sam都会在母亲把自己的一切错误都责怪到她头上之前溜出家。

Sam擅长电脑,而她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在这方面比其他人更优秀,要把它从里到外翻出来都研究个透,她不需要书、也不需要其他人来教她,一切都是自己自学。很快,Sam就策划出了一个让Trent Russell血债血偿的计划。

她只需要耐心而已。

把钱转入Trent的账户十分容易,然后她只需要等。

(剧里面用202讲述了Root的复仇方式,她黑了某黑帮的钱,把钱转进了用Trent Russell名字开的账户,她自己又把那些钱取走了嗯,然后Russell死于黑帮的报复)

她希望自己能在现场,能亲眼看着Trent的眼睛失去光泽,但她最终觉得呆在镇子里也还行,等着八卦流言如惊雀一样四起。她并没有等太久。

那天,Sam离开学校的时候脸上一直是止不住的笑,在到家时都没有消散。

但这带来的激动、Trent的死带来的激动远远超过了任何残存的内疚,它早已消失在了人与人混乱的关系间。

第二天,校长举办了一个追悼会,以纪念Trent Russell对学校、对这个小镇做出的贡献。Sam没去,她躲在一个老逃生通道里,这个昏暗的走廊通往门卫的办公室,没人会朝那儿走。门卫是一个粗俗的头发花白的男人,总扯着自己的工装裤打量稍大点的女学生,但他从没来烦过Sam,她黑进过门卫的账户,发现他还拿着年迈母亲的社保、声称母亲和他住在一起,即便这人早已去世三年,在这之后他便更不可来烦她。

Sam保守了他的秘密,他让她随意进出学校,甚至还给了她一把钥匙。

室外的阳光灿烂得令人愉悦,似乎毫不在意Trent Russell已经死了,但Sam觉得估计就是因为这样阳光才如此灿烂。天空万里无云、蔚蓝得令人心醉,因为Trent Russell终于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Sam穿过了学校足球场,远离了教学楼,不让任何探寻的眼光看到她。那些老旧的棚屋一直都是藏身的好去处,在往那里走时她听到了一阵骚乱,那声音足够让任何人掉头就跑,但Sam不会,她绕过转角看到了三个男孩:两个她模糊的认识,好像是足球队里的,躺在地上的那第三个人她也认识,即便他沾满了献血和泥土,在另外两人的脚下蜷缩着。

Cody.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他总是跟着她和Hanna去图书馆。他喜欢Hanna,这点他从未掩饰,总会在午餐时替她留个位置,或是帮她拿书,但除了一贯的友好微笑之外,Hanna从未多留意他。

他那晚也在,他同Sam一样看着Hanna离开,也一定看到了Trent的车。他不可能没看到,但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什么也没说,在警察来询问或是流言四起的时候都没有,甚至在Hanna的父亲和镇里其他人把他当真凶出气、让他戴了好几个月的眼罩时,他都没说什么,即便那只眼睛就此再也不太对劲。

现在他正用那只眼睛看着Sam,恳求她帮忙,但他没有帮过Hanna,没有说出事实。

另外两个男孩停住了动作,喘着气瞪着她。如果Sam是其他随便什么人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有恐吓和拳头冲她招呼过来了,但Sam的声誉比原来更盛了。她还是个骗子,这没错,但她还有些其他的本领,Sam能帮人搞到东西,比如……你挂科科目的考试答案,而这是眼前这俩恶棍在两学期之前没被踢出足球队的唯一原因。

Sam知道如果她叫他们停手的话,他们会照做,她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们离开,绝不再碰Cody。

然后Sam看着Cody,他还好的那只眼睛里闪着恐惧,而这没让Sam感觉到任何情绪,她可以如看电脑屏幕一样从他脸上读出所有信息,就如操作系统的基本编码一样容易。她知道他是什么,无非是需要被清除的错误代码而已,他们所有人都是。

Sam转眼看着离她近些的那个高个子男孩,足球队队长,而她这个小小的暗示已足够了,她离去的脚步和靴子与肉体撞击时的闷响奇异的合拍。

直到后来Sam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不关心Cody,但那两个球队的人,如果他们被抓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Sam抖出来,好引开自己身上的火。她知道她得更加小心,躲在阴影里,不让任何人看到真实的她,他们看到的都是Sam,那个一年比一年还怪的怪小孩。她不能再从学校电脑里偷试题答案,也不能去威胁门卫这种人渣。Trent的死让她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小心,她不能让世界发现她是谁,至少还没到时候。她把那部分的她留给了电脑,用化名建起了人脉和声望,没人可以追踪到Samantha Groves。

那个化名才是真实的她,很快Sam就可以戴上那个她藏起来的面具,成为她计划让世人看到的那个人。

Root才是真正的她,才是她注定要成为的那个人。

*

现在她也还是Root,即便在the Machine选择了她、让她在乎之后也依然是,她不确定Sam Groves是否真正存在过。

她很久都没用过那个名字了,只有Harold每次见到她时那句“Ms Groves”时不时的提醒她过去的自己是谁,而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用来提醒她、唤醒她人性的方式之一。

但Root不需要他来提醒,至少现在不需要了。她的人性如同尖刀一般扎在胸膛上,在刺痛中鲜血横流,疼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TheMachine会帮她,在Root耳里悄声告诉她——她需要吃饭睡觉,需要照顾好自己,毕竟她终归也只是个脆弱的人类而已。

在the Machine进入沉寂的这段时间以来,日子变得尤为艰难,她在一个个身份间转变,有时便会忘了这些基本的东西。最近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疲倦,不止是因为这个只有他们五人(算上狗的话是六个)的战争,而是所有,所有的事都让她筋疲力尽。

她厌倦了每天都得扮演不同的人,厌倦了自己扮演的那个“活泼振奋的神经病”的角色。她好几个月都完全振奋不起来,她的每一个微笑和暗喻、每一次调戏和触碰……都不再是自己发自内心的举动。这些举动不再是为了自己好玩,她上演的这副万事OK的样子……是为了另一个人。

但她不觉得Shaw有觉察,不觉得Shaw能察觉到她实则是在演戏,而随着这场战争进行的时间越发的长,Root越发的难以掩盖住心里那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她难以看到这场战争还能以什么好的结局结束,她看不到the Machine的计划,甚至不知道这到底还有没有结局。这不是她能直接得到答案的东西,the Machine把她独自一人留在了黑暗中。

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一点亮光都欠奉,她得把各种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得出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而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不是给她的信息。Root无法再相信自己现在迟钝的直觉,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只是以偏概全的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而已,因为自己绝望的想同the Machine取得联系而产生了幻觉。

但这个仓库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Samaritan那方人的现身便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人数上的劣势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唯一的优势便是Samaritan看不到他们,但the Machine也不能。他们在里面都如同瞎子一般,不知道要找什么,可能是个笔记本,但Root不太确定,有可能她错了,这其实就是个陷阱。

分开行动是现在最符合逻辑的行动,但这个提议让她恐惧得如坠冰窖。自在商场Shaw的那场枪战起,这恐惧就已在她心里徘徊了好几周,挥之不去,在她心里凝结成块,张牙舞爪的占据了她的心神,让她在Shaw的颈间扎上了一管镇定剂。

即便在Shaw安全的呆在地铁站里时,那恐惧也如浓烟一般,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无法呼吸,沉重得让她窒息。

现在Shaw在外面,在Samaritan能看到她的地面上,他们是用阴影地图到这里的,但Root依然不希望她一起来,这太危险。

但不管他们到底是要找什么,这个机会都太难以让人拒绝,他们很长时间都没赢过,他们的确赢过的那几场交锋要么就无关紧要、要么就需要他们牺牲掉自己的道德标准来做那些需要做的事。

并不是说Root有多高的道德标准,在这之间摇摆不定的是Harold,而Root知道他已开始丧失信心,不认为他们还有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和她一样。

但Root倾向于认为她掩饰得比较好。

她现在就掩饰得很好,即便她很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叫Shaw小心,但她只是向Shaw短暂的点了点头,反正Shaw也不会听。

这并不代表Shaw鲁莽——和商场那次枪战、和她下定决心要不计一切代价去帮Reese的那次不同——现在的Shaw专注而充满斗志,只是厌倦了干等着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来做那些危险的活计。

但这确实很危险,对他们所有人都一样。

她看着Shaw离开,这让她记起了在Samaritan上线、Shaw来救她之后的那小段时光。Root本满心以为自己会死,因为胜算并不是特别大,但Shaw来了,这一举动震惊了Root,也震惊了the Machine。

分开对于Root来说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在那时,她静静的看着Shaw离开,而和现在一样,都让她不禁想起了Hanna离开图书馆然后再也没回来的场景,那个事件改变了Sam Groves的一生。

她希望这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Shaw,如果是的话,她不确定自己作为Root会怎样。

在迷宫般的仓库里盲目的朝前走着,Root知道Reese和Harold就在某处,如果他们需要、如果那个Samaritan的那个金发探员太过接近的话,她们便会是他们的后援。那人对于杀死他们这一目标近乎执念,Root十分清楚这点。

Root的腰部挂了一把枪,大衣里也有一把,但她不觉得这足够应付今晚的任务。

这战争拉得太长又太过艰难,让Root完全看不到任何光线。

她迅速的朝前走,在耳里突然响起声音时被吓了一大跳。

「往北五百码」。

Root知道the Machine看不到她,她短暂的怀疑了会儿这声音是否只是幻听而已,是否只是因为太过希望而产生的声音而已。

但这个指令在她耳里反复重复着,同时还带着胜率,随着Root持续的站在原地在一秒秒的降低。

“听见了。”Root咕哝道,沉寂的黑暗中她自己的声音让她十分不安,她朝自己觉得可能是北方的方向走去,知道自己一旦走偏的话the Machine会提醒她,一定是跟踪了Root的手机,监控着这里发生的事,而Root不知道Samaritan是不是也在干着类似的事,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一点优势。

她才走了三步不到,身后便传来了枪声,那只是远处的回声而已,但在Root听来依然震耳欲聋。

Root犹豫了,在发现枪声的方位时,恐惧死死的将她缠紧了。

「继续走」,the Machine命令道。

但Root无法让自己继续往下走,她能听到耳机里Harold声音,满是恐惧,但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Reese,他在问她,问Shaw

Root一次次的告诉自己Samaritan看不到他们,但这不重要,这不能让她安心,就算没有AI在耳里发出命令时,Samaritan的人也依然干练得冷酷无情。

TheMachine再次告诉她继续走,她需要在Samaritan的人赶到之前拿到笔记本。

在The Machine直接对她说话已变得十分危险的现在,这告诉了Root情况有多严峻,和Samaritan的这场战争中这个笔记本有多么重要。

枪声更响了,也更密集了。

“Root,你过得去么?”Reese问,他在仓库的另一端,这是Root愚蠢的计划,从两边夹攻这里,她就不该屈从于那个分头行动的计划,她就应该如胶水般死死的黏着Shaw。

Root?”Reese又问了一次,声音强硬了很多。

“我——”Root开口,然后闭上眼,听着枪声和耳里the Machine的指令,枪声很令人安心,代表Shaw还活着,但至于还能活多久……Root不知道。

他们能结束这场战争,不管那笔记本里有什么,它能结束战争,不然the Machine不会如此冒险、如此坚持。

如此愿意牺牲掉Shaw的生命。

但Root不愿意。

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前,她就已经朝枪声的方向跑了过去,掏出了大衣里的枪。

Root并没在上帝模式中,她的大多子弹都落了个空,但这似乎从Shaw那里吸引了些火力,给了她喘息调整的时间,Root朝她的方向奔了过去,躲在一个箱子后面避开子弹。Samaritan的人似乎是铁了心要干掉她们,完全不打算放弃,Root在Shaw旁边蹲下,手在箱子上方盲目的开枪。Shaw正用力喘着气,手上有一处枪伤在疯狂的流着血。他们没时间了,他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们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目光,这便足够让她们按同一节奏一起行动了起来。Shaw点点头,Root站起来用一只手疯狂的开着枪,另一只拿出了她的第二支枪。

这足够让Shaw渐渐后退,Root紧随其后。

“John,”Root说,“B计划。”

“知道了。”Reese说,他听起来很是担忧,但她知道他会完美的完成计划。

Root拽着Shaw没受伤的那只手带她跑出了仓库,她知道她们得立刻消失,在Samaritan发现之前回到地铁站里。Shaw的沉默令人不安,她的顺从更让Root觉得紧张,这代表伤口一定很糟糕,Root只希望没糟糕到需要正规的医疗护理,他们不可能带Shaw去一家医院或是诊所而不让Samaritan的看见,阴影地图都帮不上忙。

到车的路上都没什么敌人,在Root领着她坐到副驾驶座上时,Shaw连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都没说自己还能开车。

Root才刚把车开离仓库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B计划。

这应该足够让Samaritan的人忙一段时间,不让他们追过来,Root开着车,紧紧的顺着地图的盲点,直到最后到了地铁站里。

TheMachine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

“Root?”

这个名字让Root瑟缩了一下,特别是当这个名字从的嘴里说出来时。

Harold看起来很是苍白,眼睛下浓重的眼袋透露出了他的疲倦,一开始他就不太赞成这个闯入仓库的计划,而现在他看起来更急的不高兴了。再也无法忍受,Root移开视线转头看着房间那头正给Shaw包扎的Reese。那伤口比看起来还要遭,而Root止不住的想着它本可能——如果Root听从了the Machine的指令的话——肯定会比现在更加的致命。

“你还好么?”Harold静静的问。

“我不是中枪的那个。”Root面无表情的说。她在转移话题,不过这无关紧要,反正Harold都能看得出来。

“TheMachine,”Harold开口,Root闭上眼,知道他会说什么,“它想让你去拿那个笔记本。”

Root咽了咽喉咙,自那时起the Machine就陷入了沉默,而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开口说话。

“对。”Root颤抖着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Harold问,语气里的诚挚让她有些惊讶。他不理解,但话说回来,他又怎么会理解呢?自the Machine第一次说话起,Root就从没违背过的话。

Harold对于自己创造的这个东西一直都持有谨慎态度,但Root从没用过,她全心全意的相信着the Machine,相信能带她走上一条更好的路。

TheMachine让她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那个在Hanna消失前的Sam Groves。The Machine看重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生命都很重要」,这是the Machine教给她的。

但接着the Machine便愿意牺牲一条性命来永久的阻止Samaritan,不是随便的一条命,是Shaw的性命。

所有数据都有经过严密的分析和计算,the Machine的结论是Shaw的性命抵不上那许多在Samaritan追寻支配世界或是其他什么鬼知道是什么的目的时所损失的性命。

“如果都没有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人的话,赢了也毫无意义。”Root说,眼睛又落在了Shaw身上,当她转头看着Harold时,他正微笑着看着她,一脸了然的神情。

Root没理他,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几乎就算是在飘飘然,但这是Harold。

“我真是不能同意更多了,”Harold明快的说,让Root开始想着他又是在为而活,是什么让他每天早上爬起来投入他那假身份繁忙的世俗生活中,“她知道么?”他转头看着Shaw,脸上的笑容少了一点,“知道你为了她放弃了阻止Samaritan的机会?”

“不,”Root迅速说,“她永远也不能知道。”

Harold张了张嘴,似乎想反对,但Reese走了过来,他又迅速闭上了嘴。

“我得回局里了,”Reese说,“Fusco已经要为了文书工作把我烦死了。”

“MsShaw怎样了?”

Reese朝后瞥了一眼,“死不了,坚称一点儿都不疼,”他怀疑的补了一句,“等忙完了我再看能不能帮她拿点止痛的东西。”

“Mr Reese,记住你现在是个警探,”Harold警告道,Reese点点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离开了。尽管显得轻率,但Root知道他会很小心,在Shaw的身份暴露后,他们都很小心。

Harold埋头在他的电脑间,现在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都耗在地铁站里,这对他的身份不怎么有利,但他不傻,最终他会找到办法。

Root把他留在了那儿,朝Shaw走了过去,Shaw正努力想把一件衬衫套在头上,让Root觉得十分好笑。

“要帮忙么?”Root问,让语气中的欢乐过了头,希望可以掩盖掉她满心的如释重负。

“不。”Shaw固执的说,在第二次尝试时疼得吸了口凉气。

“你会把Reese精心的缝合线弄断的。”Root说。

Shaw嗤之以鼻,瞪着手里的衬衫看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衣服递给了Root。

Root笑得更加灿烂了,在接过衬衫前手指故意划过了Shaw的手。Shaw拉下了脸,但Root觉得她只是想掩盖住疼痛而已,而不是因为Root做得太过。

没花多大功夫Root就把衬衫套在了Shaw头顶上,看着Shaw努力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整理衣服,但这个动作对她都很难。Root上前一步去帮忙,手指在Shaw的腰部流连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在意对方随之即来的怒视,指尖下Shaw的肌肤结实又温暖,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脑子里满是Shaw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的场景,冰冷又全无生机。

他们今晚没能阻止Samaritan,但她意识到她并不是特别在意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她本想告诉自己theMachine的计划反正也不一定能成功,但这想法依然让她嘴里干涩得发苦。

“那个笔记本怎么样了?”Shaw问。

Root咽了咽喉咙,后退一步放开了Shaw,Shaw冲她皱了皱眉,但没说话等着她回答。

“我不觉得那里有什么笔记本。”

“你觉得那是个陷阱?”Shaw问。Root朝Reese先前用的那个药箱走了过去,箱子还开着,她瞪着那里,不敢去看Shaw。

“或许吧。”她说,这谎言一出口便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Root。”Shaw坚定的说,抓着Root的手肘把她转了过来。

Root叹了口气,躲闪着Shaw的目光。她从来都不太擅长对Shaw撒谎,她可以转移话题、可以大事化小,但直接说谎?在对着Shaw时这从来都不太容易。

“我有过一个朋友,”Root说,从Shaw的肩膀上方看着后面空荡荡的地铁站,她不知道Harold去哪儿了,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离开去寻找他最关心东西去了、那个值得他为之活下去的人,“她……离开了。”

“她死了。”Shaw生硬的说。

“对,”Root迅速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希望……”希望Hanna能重新走回图书馆,那只是一个愚蠢的错误、一个愚蠢的玩笑而已,她会冲她咧嘴一笑而过,但渐渐流逝的时间已经证明了这希望有多么的愚蠢幼稚。

Sam该长大了,而她也确实长大了。

“我不是你那朋友,”Shaw说,“我也没死。”

“你不是。”Root表示同意,但她几乎就是了。Root完全不敢去想最近到底有过多少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你是对的,”Shaw最后说,Root抬头惊讶的看着她,“或许就是个陷阱而已。”

“Shaw……”Root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Shaw知道Root的选择,她本以为会在Shaw眼里看到背叛和愤怒,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下次的话,”Shaw说,眼睛下垂,看着自己仍握着Root手肘的手,“你能先证实下信息么?半知半解的情况下不可能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让the Machine说出来,说出全面的计划。但Root知道这有多难,即便在以前,the Machine都从没把大局告诉过Root。

她记起了Harold几个月前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的话,说the Machine也只把他们当作号码,如果需要的话也会直接杀了他们。Root咽了咽喉咙,这话在现在听起来比那时真实了许多。Samaritan对于the Machine是一个威胁,那个笔记本里的东西可以阻止Samaritan,接着the Machine就愿意牺牲Shaw的生命好让自己存活下去。Root不知道她该做何感想,她只知道如果事情再重来一遍……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Root说,视线和Shaw的交汇在了一起。Shaw的眼里有惊讶一闪而过,但接着又回到了她平时一贯的冷淡状态。

Root总遵循the Machine说的每一个字,从不发问也从不反抗……直到现在。她不知道Shaw是否知道,如果知道的话Shaw又是作何感想。

“好吧,”Shaw说,后退了一步,重重的吐了口气,“我得喝一杯。”她咕哝道,朝地铁站里被当作她家的那部分区域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显得太过慎重而缓慢。疼痛一定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多很多,而这态度并不能太让Root放心,或许她该叫她多休息一会儿,但她没有,她犹豫的跟着Shaw走了过去,看着她坐在简易床上,身体前倾,用没受伤的手在下面摸索着什么。

在看到那瓶龙舌兰时Root忍不住挑了挑眉,想着是不是Reese在送吃的来时给她悄悄塞了几瓶酒。

“要一起么?”Shaw问。

Root有些惊讶,但尽管她十分确定这邀请并不包含那个床,她还是过去坐在了Shaw旁边,膝盖和Shaw碰在了一起。Root用膝盖紧紧的抵着Shaw的,而Shaw也没有移开,这让Root忍不住笑了。

Shaw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递给了Root,她抿了一口,在酒精顺着喉管燃烧向下的时候忍不住咳了咳,Shaw翻了个白眼,她沉着脸瞪了回去。

这感觉很不错,她们间的沉默舒适又自然,让Root想到了曾经的图书馆、和Hanna一起安静的阅读时的日子,而直到现在Root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那样的生活。多年来她都是独自一人,追寻着比她自己宏伟太多的东西,没错,她找到了the Machine,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目标,但这还是不一样。

Shaw的身体温暖又可靠,紧紧的挨在她身旁,比任何时候的the Machine都让她安心。

Root又喝了一口,这次感觉好了很多,于是她再次抬起了酒瓶,但在来得及喝之前Shaw便把酒瓶抢走了。

就着酒精壮胆,Root开了口:“你不生气么?”

Shaw顿住了,酒瓶停在了半空中,她斜眼瞥了Root一眼,Root立刻便知道她不太喜欢这个问题,她更情愿就让这事过去再也不提。

过了一会儿后Shaw才开口,“我不太喜欢被困在这里,”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龙舌兰,“但这至少比永远躺在地里要好。”

“没错。”Root表示同意,知道这段对话便到此为止,如果她还要刨根问底的话Shaw便真的会生气。因为她们从来就不谈论这个,以前没有,而Root希望将来也不会,“我想我只需要帮你找点新乐子就行了。”Root的语调里满是暗示,在Shaw差点被呛住时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你不该去忙你的新身份么?”Shaw问,脸上阴沉沉的。

“今晚没有。”Root静静的说,the Machine的沉默让她有些低落。她不知道这会持续多长时间,theMachine还会不会原谅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the Machine计划中的下一个牺牲者、而Shaw会不会来救她。“今晚任由你差遣。”Root补了一句,笑得十分灿烂。

Shaw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嘴角闪现出了一丝笑意,“行,多重身份小姐,你可以先给我带点牛排过来。”

Root挑了挑眉,“噢?我‘可以’?”

“没错,”Shaw说,用膝盖推了推Root,“我饿了,然后你肯定不会同意我出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我话了?”Root问,决定好好享受一下Shaw这挑逗的一面,它实在太难得出现,而Root不知道这是因为龙舌兰还是今晚这和上一次靠得如此近的濒死经历。

“有时还是会听,”Shaw阴沉沉的说,“你到底还要不要给我带吃的来?”

Root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果不其然的收到了一个瞪视作为回答,她身体前倾,直接吻上了Shaw。Shaw朝前挪了挪准备加深这个吻,但Root已经退了回去。

“牛排马上就来。”她说,从床上站了起来,Shaw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愣神,让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那表情在下一口酒之后就消失了,Root从Shaw手上夺过酒瓶不让她再继续喝下去,“或许今晚你还是喝水比较好。”

Shaw皱眉,“这里到底谁是医生?”

“那又是谁差点死了?”Root回嘴,满意的发现Shaw没再进一步反抗,“我很快就回来,别乱跑。”她边爬楼梯边回头叮嘱了一声,清楚的听见Shaw抱怨了句“我还能去哪儿?”,这让她禁不住的笑了起来。

外面又黑又冷,但路灯还是勉强为Root照清了一条路,她不需要抬头便知道有一个摄像头正看着她,Samaritan识别出了她现在的身份然后把她归入了无关人群,她不知道the Machine是不是也在看着她。

当她第一次听说the Machine、开始寻找它时,她从不关心挡她道的那些人,一路杀到了theMachine面前,冷漠无情。她是Root。

她现在还是Root,正如她也还是Sam Groves一样,她意识到那个女孩从未离开过她。她会一直是Sam,也一直会是Root。是theMachine改变了她,让她成为了现在这个人,Root已经蜕变了。

或许是他们一起蜕变了。

或许他们也将再一次的一起蜕变。

FIN

【肖根】Another(番外二+完结篇)

文笔这个东西还是存在的,可能是写肖根的写手里文笔最好的,各种视角,各种场景,各种人物,都是信手拈来,23鱼片粥大大,献上我的膝盖~
23鱼片粥:

 

番外二——西尔维娅

 

***

 

好冷。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林间雪地,温暖的阳光透过枯叶的夹缝,转变成冷冰冰的光线渗入她白到发紫的皮肤中。

 

好冷。

 

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明明心脏像是沉浸在冬日的湖底,皮肤却反常地不停渗出汗水。身体上方似乎盖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但那感觉又像是结冰的湖面,将她压在下方,难以挣脱。

 

西尔维娅能体会到脖颈某一点处残留的针扎感,甚至还能感受到涌入体内的那一管凉凉的液体。她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无数的记忆碎片和感官体验在她的脑中翻滚,以一种极其模糊的方式上下震荡。情绪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算作是多余的东西,然而在这令她感到漫长得没有边界的时间中,愤怒,悲伤和焦急开始以一种微弱的幅度交替刺激着她的神经。

 

西尔维娅想要坐起身来,想要像受伤的野兽般放肆地大声呼喊,甚至想要从胃中呕出一些什么,可她被困在由自己的躯体构成的牢笼中,即使意识渐渐苏醒,四肢仍然不听使唤。她能够在脑海中看到一幅幅在记忆轨道上划过的破碎画面,却始终无法睁开自己的双眼。

 

“她怎么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这恍若静止的时间中飘入她的大脑。

 

 

 

 

 

 

“她怎么样了?”夏日灼热的晨光扑打在浅绿色的窗帘上。

 

西尔维娅能感受到被褥的温度,她的眼皮抖动两下,身体正在努力地跟上意识复苏的速度。

 

迷蒙中,她感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消毒剂气息,布莱恩那令她心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她耳中。

 

他在和谁说话?

 

布莱恩的声音有些遥远。她的意识渐渐挣脱束缚,带动着身体的活动。在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弹动的同时,西尔维娅极度艰难地抬起眼皮,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白色病房。

 

两个男人模糊的身影立在一张床前,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Eden。西尔维娅眼角的余光沾到了那个女人独一无二的侧脸。

 

她,她死了吗?

 

西尔维娅在死人身上看到过无数次这样毫无色泽的脸,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什么大问题,炎症也已经消退,”她听到那个身上总是带有酒精味的白袍医生说道,“六七个小时过后就会醒过来。”

 

虽然德维特医生以前每次见她都会带来她最喜欢的芒果馅饼,可她却说不出原因地排斥着他,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因为听到他的话语而感到喜悦。

 

“以她们现在的能力,这次的任务不该失败,”布莱恩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可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恼怒,西尔维娅假装还没有醒,偷偷闭上了眼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她慢慢吸入有些刺鼻的空气,开始回忆自己失去知觉之前的场景。

 

她最后见到的画面,是爆炸激起的火光。

 

在那之前,是僵在仓库边缘的Eden,是射向Eden的子弹,是扣下扳机的东欧贩毒头子。

 

西尔维娅有些酸胀的脑袋终于补全了画面。

 

当她和Eden追赶着那个东欧女人进入仓库时,她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无路可逃的敌人,想着如何利落地解决对方。可是忽然之间,慌乱的敌人转身用颤抖的双手开了一枪,这一发子弹没有从她们身侧划过,也没有射入要害位置。

 

这一发子弹,直直地射入了Eden的左肩。

 

Eden已经举枪的右手此时本应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样扣动扳机,了结敌手,西尔维娅却惊讶地看到她的侧脸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和迷惑,甚至整个身体都震颤了一下。

 

而这原本用来反击的一秒变成她们的一个巨大缺口,西尔维娅眼睁睁地看见东欧女人拔下炸弹的拉环,试图与她们同归于尽。在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灵敏度的驱动下,西尔维娅将棕发女人推出位于二层的仓库,两人双双从破碎的窗户中跌落……

 

“我之前提醒过,她是我忙碌了五个月得到的实验结果,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你们不该让她这么频繁地参与任务。”

 

“接下来我会调大药剂的剂量,同时修正一些偏差。”西尔维娅听到一排推车咕噜噜进入房间的声音,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了一些她从没见过的奇怪的仪器,正被人推送到Eden的床边。

 

她的脑袋实在无法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谈论的又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困意朝着自己袭来,眼前越来越暗沉的光线将周围的人影都一并吞没。

 

第二天下午,她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她在棕发女人的床头盯着对方紧闭的双眼看了一会,偷偷溜出病房,去附近的超市里选了两盒又大又红的苹果。

 

如果Eden醒过来,她应该会觉得饿吧。

 

可是当西尔维娅拎着苹果一路晃回病房时,却发现Eden的床已经被清空,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药水的气息存留着。

 

她怔了一下,将苹果随意地放到床铺上,飞快地冲向走廊。

 

他们是不是把她带走了,因为我们没有完成任务。西尔维娅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个因为任务失败而被组织的清理者暗中处理掉的特工的脸,她咬了咬牙齿,面部肌肉出现一丝抖动。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在走廊尽头追上了一辆推车,她拼命挤入围在推车周围的医护人员之间,看到了横躺着的棕发女人。

 

她看起起好好的,而且已经清醒过来,那一刻正睁开眼睛回望着她。可是她的目光让西尔维娅觉得无比陌生,在Eden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只在即将死去的敌人眼里看到这种神情,或许是冷漠,或许是绝望。明明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一刻的Eden,却已经彻底超出了西尔维娅的理解范畴。

 

她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被推入一个冷色调的房间,德维特医生带着口罩,从房间内拉上了门。

 

或许是从那一天开始,她隐约觉得,Eden有些地方和他们不一样。西尔维娅知道自己无法理清这一切,她也不愿被这种奇怪的念头影响,却始终摆脱不了这一直觉。

 

半个月后,她重新见到Eden。她又变回她所熟悉的那个棕发女人,连微笑时眼角的弧度都和以往一模一样。西尔维娅开心地紧紧拥住她,仔细闻着她发丝间的香味,在傍晚的一阵闲聊之后跑去厨房笨拙地做起了晚餐。

 

只是她并不知道,一种紧张与恐惧,一种Eden终有一天会离开的猜想,自她在走廊中奔跑的那一天起,就深深根植在她的心中,又渐渐化成一道无形的网,开始笼罩她夜复一夜的没有色彩的梦……

 

 

 

 

 

当细小的汗珠汇汇聚在一起,顺着她的额头流到耳后时,西尔维娅的意识忽的从杂乱无章的片段中挣脱出来,她猛然睁开眼睛,指尖发力,一点点地揪住身上的被子。

 

不在林间雪地,不在那晚寒冷的停车场,她此刻正躺在一个暖气充足的套房里。遮光窗帘效果极好,阻挡了几乎全部的光线,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西尔维娅掀开有些被汗水打湿的羽绒被,下床顺着微弱的光线走到窗边,急急拉开帘子,看到了一轮高挂在东面的太阳。

 

她踩着棉质拖鞋,快步走到客厅,套房的门被自动密码锁紧紧锁住,蓝色的屏幕上显示着距离开启还有九个小时,门上贴着的纸条显示厨房的小冰箱里放着她爱吃的食物,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泪水毫无防备地沿着她白皙的脸滑下,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棉拖鞋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她觉得那些泪珠仿佛穿透了她的脚面,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九个小时,接下来的九个小时,她什么也做不了。

 

西尔维娅想做的,不是为组织除掉一个背叛的特工,不是防止组织的计划受到干扰。她唯一想做的,不过是死死拉住那个女人,不让她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离开。

 

她虽然不聪明,可也知道她这次回去的意图。

 

她会死的。

 

西尔维娅一下下重重敲打着房门,希望能有人听见她的喊声。可是整个世界除了她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她终于拍打得累了,身体顺着门疲倦地滑下,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是她做的饭不好吃吗?是她买的苹果不够甜?还是因为她最近没有听她的话?西尔维娅哭得失去了一个成年特工应有的样子。为了留住她,她愿意做很多很多的事,可是这一次,她明白,那个和她出生入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黑漆漆的云层遮挡了冬日的艳阳,天空开始降下中雨,劲风刮过,扯断了窗外枯树的一截长枝。雨水倾撒在还未融尽的雪地上,将最后的那一点白色吞没。

 

真冷啊。

 

(番外二完)

 

 

 

 

 

 

 

 

 

 

 

 

 

 

 

 

 

 

 

 

 

 

 

Another(十一下)

 

 

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空旷的天幕下炸开,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向前纵身一跃,跌入呼啸的风中。

这是两个人的结局,也是她一个人的终点。

——完结篇

 

 

 

***

 

 

 

暗云遮日,天空似乎随时都能卷起狂风,散落暴雨。

 

一架小型军用直升机在百米高空处盘旋,驾驶者拉动操纵杆,躲过几颗密集的子弹,随后开始用直升机自身配备的机枪朝着天台一角发动攻击。

 

原本逐渐朝着一人围聚的“蓝灰色制服”在火力中接二连三地发出痛呼,手中的枪支散落一地,身体被凌厉地穿透,横七竖八地瘫软下去。

 

Shaw的手臂上裂开了一道缝,血珠正一点点渗出。她用力勒在枪柄处的虎口开始胀痛,在射穿了两个人的膝盖之后,她看见围拢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溅出血光,原本无处可逃的天台东南角忽然被强行辟出一条路径。仰头望去,盘旋在上方的军用直升机调换了方向,将火力转向天台的另一边。

 

Shaw越过一个男人横陈在地的身体,捡起一把半自动步枪,一脚踢开一名已经逼近到眼前敌人,快速转身擒住另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的男人,用枪托直截了当地将他砸晕。

 

Root。

 

她睁着因为疲惫而有些酸痛的眼睛,看到在距离自己十多米远处,那个棕发女人孤立无援,手中的枪支被人一脚踹飞,进攻者不是“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他身穿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正举枪将她逼入天台的边缘。

 

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们必须尽快离开。

 

Shaw快步上前,想要为Root提供援手,可是面前忽然晃过一道人形,将她们二人阻隔开来。

 

艾德里安!

 

认出这个外貌文雅,内心狠辣的男人只用了一秒,Shaw快速将枪口抬高。当她正要扣动扳机时,那个男人已经带着阴郁的表情移动到了眼前,他侧身用手肘将她手中的武器击飞,接下来一拳重重擦过她的脸颊。

 

Shaw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以抵消对方壮硕身躯带来的冲击,站起来用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液。

 

从上方开始飘下夹带着雪的雨丝,刚开始还是淅淅沥沥,渐渐地水珠变得浑圆,噼噼啪啪毫无节奏地敲打在天台上,泼洒在所有人的脸上,与汗水和血水混在在一起,粗暴地遮挡着视线。

 

直升机上的机枪突突地喷射着子弹,将五六名跑向Shaw的男人一齐击倒在地。

 

整个天台上的人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两个女人之间相隔一段距离,正面临着各自的敌人。机舱内的驾驶者皱了皱眉,因为不想误伤她们而暂时停下火力,在高处观察着时机。

 

弹壳的碎片在风中沿着Root的侧脸刮擦而过,留下一条血红的印记。她向右闪躲着,避开了面前男人的一颗子弹。

 

那男人黑色的头发此刻在雨水中粘成一团,黑色的定制西服变得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衬衣上。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转而又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我早该察觉到的,”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棕发女人,“七百多个日子,你杀过多少人,手上沾满多少血,可是唯独没法成功除掉她。”

 

她有些踉跄地后退,直到撞上天台的边沿,退无可退。可即使到了这一刻,她的眼里仍然没有畏惧之色,他所看到的,尽是冷冷的不屑与嘲讽。

 

“一个特工如果不能进行完美的伪装,其他能力再强,都不过是个次品。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布莱恩。”

 

他的怒意被激起。布莱恩上前最后一步,用手扼住她的咽喉。他不会用一弹轻易终结她的生命,他要亲眼看着她在窒息中挣扎,看着死亡的气息从她眼中浮起。

 

“可是多么可笑啊,”他的十指开始发力,“你用尽一切能力保护的人,今天就会在你眼前死去。”

 

Shaw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一把短刀正架在她的脖颈前,一寸寸地向内推进。

 

艾德里安在身后牢牢钳住她,这个男人虽然近身格斗的技巧并不如她,可是力气着实大的惊人。那把短刀在她的颈前逼近,在两人的力量互搏中偶尔偏离方向,男人重新发力,用刀刃瞄准着颈动脉的位置。

 

只要这一刀下去,一道新鲜的血液将会从她光滑的前颈喷涌而出,等脉搏跳动最后三下,眼前的女人便会了无声息地栽落下去。

 

艾德里安并不享受杀人,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试图抓住女人散落的黑色头发,将她的头朝后一扯,更多地暴露出下巴与前胸之间那一截柔软的部位。然而雨水让发丝变得异常光滑,那一缕黑丝在风中舞动着,直接从他宽大的手中溜走。

 

Shaw的胸腔积蓄一股力量,用右手抵在刀柄上,延缓着这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有所取舍。

 

咔!艾德里安忽然听见刀刃嵌入皮肉的声音,他身处Shaw的身后,还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所刺入的,绝非一个柔软的部位。

 

他正欲拔出短刀,只觉得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暖流在下一秒渗出他的西服外套。

 

当他松开钳制Shaw的手,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后退时,才发觉黑发女人的左手中,正握着一支专为近身攻击打造的备用短枪。

 

而她的右手手臂,已经在她孤注一掷摸索着找枪的时候,护在颈前,主动被刀刃刺穿,此刻已经血流如注。

 

她将丧失了力气的艾德里安丢在原地,在注意到一个举枪瞄准直升机的“灰蓝色制服”后投掷出艾德里安的短刀,将那人直直地钉在了天台入口处的墙面上。尚能活动的左手虽然足够开枪击倒天台上寥寥剩下的敌人,但是远没有右手灵活,导致她白白浪费了好几颗子弹。真是该死,她第一次羡慕起Root左右手都能娴熟开枪的本事。

 

深绿色的直升机缓缓下降,起落架平稳地抓住了天台的地面,机身两侧的门缓缓打开,将最后的求生通道放到她们面前。

 

Root的后脑勺此时已经被迫探出天台外,面前是令人窒息的一双手,而身后,是百米深渊。

 

还差一点。

 

只需要再忍耐几秒。

 

当她的上半个身体都被强行挤出边沿时,布莱恩过于专注眼前的成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尽管面色涨的通红,她还是不遗余力地微微侧身,同时膝盖倾斜着朝右上方重重一顶,让毫无防备的黑发男人顿时身体倾翻。

 

她借机挣脱男人双手的桎梏,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让肺部重新灌入氧气。不等对方重新起身,她已用极快的速度捡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枪,两颗子弹冲出枪膛,刺入布莱恩的体内。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这也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

 

布莱恩大概永远无法回答了,他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棕发女人淡淡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一部分黑色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都随着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气息,一起在这个地方死去了。

 

她扭转头,在雨势减小的天幕下透过有些灰蒙蒙的空气,对上了黑发女人的视线。

 

她微微摆了摆头,示意Root先登上直升机,至于剩下的两三个人,她会亲自处理。

 

Root注意到了她已经被鲜血浸湿的右侧衣袖,Shaw的疼痛即使隔着空气,也能让她心口一抽,她如同刀割在自己身上般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她明白,此时不是与Shaw争辩谁来断后的时候,如果她没有估计错,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在敌方的下一批人员赶来支援之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们必须远远地离开。

 

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不让她有后顾之忧。

 

棕发女人移向敞开的门,进入了可以搭载八人的副舱室。

 

剩下的两个“灰蓝色制服”看着一地的惨状,面上已满是惧色,可还是迫于任务咬着牙靠近。驾驶员在Shaw的眼神示意下让螺旋桨高速转动,准备垂直起飞。

 

是时候离开了。Shaw的左手尽力持枪瞄准,在第三发子弹后让两人都没有了还手之力。她捂住右手的伤口,忍耐着撕扯般的疼痛,快步跃入已经离开地面半米的直升机。

 

转身紧闭机舱门的同时,她看到隐约有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天台入口,起先零零散散,后来渐渐汇入大量的人手。可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等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伴,摆出阵势反击时,军用直升机早已在空中准备就绪,自由地朝外飞去。

 

Shaw看着天台上的黑影渐渐缩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此刻感觉身体的疼痛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脱吗?”

 

仓室内,一个她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头皮连同后背都冷得发麻。

 

 

 

 

 

 

 

***

 

 

 

 

 

 

天空已经完全停止落雨,只是依旧灰蒙蒙的,仿佛一张忧郁的脸,风儿暴躁且喧嚣,在万物之上席卷而过。直升机将Neptune Technology的三栋大楼抛在后方,掠过一片郊区住宅和一条狭长的街道,渐渐临近多瑙河上空。

 

Shaw慢慢转过身,看到Root正站在长约五米的副舱室的尾部,她被人用枪抵在后脑上。而她身后之人正用得意而又阴郁的笑容,宣告她们逃亡的终结。

 

艾德里安。

 

这……怎么可能?!

 

Shaw注视着另一测还未完全关上的机舱门,原本沉静的心开始以细微的鼓点锤击胸腔。

 

如果她知道艾德里安会趁着舱门开启和她们二人登上机舱的时间间隙偷偷跑入,她在天台时即使冒死也要在他的脑袋上补上一枪。

 

即使心中的怒意已经上升到了最大值,她也没法在此时扣动扳机。在艾德里安的目视下,她缓慢地摊开双手,将武器扔在脚边。

 

“你倒也不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愉悦,直升机仍然在对流层上升,外面的风透过开启的门窜入舱室,Root只觉得一阵清冷。

 

“把你们带回去交差怕是不可能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艾德里安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左侧开启的舱门,注意到Shaw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却有一股低沉到可怕的情绪在她的眼中暗涌,他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不想看着她死,很简单”他腹部的伤口开始有些溃烂了,极度疼痛中,他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跳下去。”

 

如果说Shaw此时无法发力的右臂成为了她的累赘,那其实艾德里安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知道自己大概不能活着回到利亚姆身边,他也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但是至少,艾德里安告诉自己,他不会像那些死前求饶的可怜虫一样露出卑微的神色,他要在死前,将这两个女人拖下地狱。

 

Shaw避开了Root的眼睛,一步步走到开启的机舱门口。她微微朝下望去,下方所有的景物都已非常模糊。风儿刮过她的脚尖,似乎在叫嚣着如何将她拖入空旷的深渊。

 

可艾德里安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地狱,正朝着他长久的栖息之所袭来。

 

在Shaw快速运转的大脑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前,在她听见Root从喉咙中发出喊叫之前,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随后便是剧烈的撞击之声。

 

艾德里安心中一惊,扭头从窗外望去。

 

直升机还没离得太过遥远,模糊的光景中,坐落在同一处的那些曾投入重金建设的庞大建筑,顷刻间凹陷坍塌。炽烈的白光四溅,灼人的火光闪动着,在这个极寒的冬日里熔尽了尚未萌芽的罪恶种子与已经肆意绽放的罪恶之花。

 

他此刻眼中所见的,是一场彻底的毁灭。

 

 

 

***

 

 

 

利亚姆从没想过人死的这一刻会如此疼痛。

 

他在23层的玻璃大厅,这个两年前最后一次会见约翰格里尔的地方,被上方坠下的碎片刺穿了肺部。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晃动,耳边是濒死之人的惊叫声。眨眼间,建筑的结构剧烈扭曲,每一层楼都向下坍塌,地面扬起尘土,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不堪重负,略微出现了凹陷与裂痕。

 

这本该是两年来他满载荣光,得偿前耻的一天。

 

却不料一切都被葬送在了这片他倾注心血的土地上。

 

血光和火光交织间,利亚姆忽然回到了那个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冬天,那个得知约翰死讯的日子,当天同样是一场爆炸,将他的心从高空击入了谷底。利亚姆在濒死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走出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一直最最珍视的,不过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便是帮他唯一的亲人达成信仰。

 

真是讽刺啊,他们苦苦追求着悬于众人之上的力量,却两次功归一篑,最终难逃被埋于尘土之下的命运。

 

利亚姆不再挣扎,随着大厦的碎片下坠。

 

在这盘用生命最后的岁月摆出的棋局上,他输得彻底。

 

 

 

 

 

 

***

 

 

 

 

 

腹部的疼痛将艾德里安从巨大的震惊中牵引回来,他像是被人剥夺了一切。这些日以继夜的辛劳成果,就在即将向重要人物展示的这一天付之一炬。

 

艾德里安只觉得怒火冲到了头顶,他一下子将平日里那表面温和的虚伪做派与平稳而又阴沉的语调通通抛弃,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机舱内的两人。

 

只是在他从窗外的景象回过神来之前,Root就已经抓住时机偏离了身体,在他开枪之前用手肘朝后捅进了他之前腹部中弹的位置。艾德里安吃痛,抓住Root的手臂,将她重重甩到机舱的侧壁上,她的头磕上了窗户边沿的棱角,一阵眩晕。

 

艾德里安在疼痛中发出一声狂暴的喊声,将子弹射向舱门处。然而Shaw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她压低身体翻滚了两圈,躲开了四溅的子弹。

 

直升机按照预定的航线在此时大幅度转向,机身左倾,Shaw不可控制地在舱板上朝着左侧舱门滑去,在小腿已经伸出舱门悬在半空中时,她整个人横躺在地,用肩膀扣住座位底端,暂时稳住身体,同时抬起左手,对准舱室中部的男人射击。

 

艾德里安的耐痛性此时达到了峰值,在愤怒驱使下,他也不加以躲避,而是抛下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以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状态朝着Shaw冲来。

 

机身已经平稳下来,Shaw急速向上抬起双腿,身体向后翻转,移动到右舱门附近。然而艾德里安此刻已经冲撞上来,将她手上的枪支猛地冲撞出去,而她整个身躯都朝后跌坐,右臂的伤口开裂得更加严重,血迹落了一地。

 

艾德里安的脑中还残留着远方火光的影像,他甚至还能够从背后敞开的门外,听到一些惊叫声和碎裂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对于腹中的疼痛,他已经感到麻木,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是捡起那把掉落的左轮手枪。

 

而接下来,他做到了。

 

 

 

 

 

***

 

 

 

 

 

“是这个方向没错,”Fusco看着前方从建筑上升起的烟雾,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再快一些。”

 

Pierce收起脸上一贯的轻松神态,驾驶着他的私人直升机加速前进。

 

当他们掠过已看不出原本样貌的Neptune Technology上方时,Fusco紧盯着追踪表盘,有那么一刻非常害怕上面的指引就在此处消失。

 

幸运的是,表盘上的红线继续向前蔓延。这意味着,他们所要找寻的人,并不在下方这堆废墟与灰烬之中,Fusco长呼一口气,侧过头去掩盖自己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泛红的脸庞。

 

他们持续前进。

 

 

 

 

 

***

 

 

 

 

 

这一刻,在整个副舱室中,唯一还能够使用的枪支,正被艾德里安牢牢握着。

 

Shaw的半边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红肿,她支撑着座椅站立起来。

 

当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天幕下炸开时,她们以为事情终于完结。

 

然而一切却都没有结束。

 

或许此刻这个拿枪的男人,才是有权利画下句点的人。

 

而那些即将夺命的子弹,会宣告她们二人的终点。

 

尽管Shaw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突破口,可是直觉告诉她,再多再快的思考在这一瞬间都于事无补。

 

就在电光火石间,有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尖锐的子弹射出。

 

艾德里安在短暂的思考和选择之后先将枪口对准了Shaw,带着十足的恨意扣下扳机。这一次,他不会再错失目标。

 

可是这一次,他亲眼看到那颗子弹偏移了方向,从Shaw的头顶擦过。

 

事实上,是他的整支枪都偏移了方向。

 

Shaw并没有预想到自己能躲过这一弹,在看清眼前的状况后,她的喉咙中似乎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声音想要逃窜而出。

 

她甚至宁愿自己在上一秒就已中弹死去。

 

她睁着黑色的眼睛,看到艾德里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面露恐惧与不甘,整个人向后倾倒,从敞开的门中跌落下去。

 

而几乎在同一秒中,有一个身影随他一起跌落。

 

那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完全凭借着本能从一侧跃出,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冲撞艾德里安庞大身躯的Root。

 

在这令人无法呼吸的两秒之间,Root最后看了一眼那么接近却又触碰不到的女人,用生命作为一把利器,挥出她对他的致命一击。

 

Shaw喉咙中的声音终于在天幕下嘶吼而出,可是她不太听得清了。

 

如果真的有终点,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全盘接收。

 

她彻底跌落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

 

 

 

 

Jesus Christ!

 

Fusco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情景。

 

一个纤长的人影正从极高的空中加速下落。

 

随着Pierce的私人直升机逐渐靠近,他甚至隐约看见了一抹深棕色和他所熟悉的身形。

 

他曾经假设过所有极坏的情况,但是眼前这一场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棕发女人的轻便型防水长风衣此刻被风掀起,在风的摩擦和阻力中上下掀动,又好似鸟的羽翼一般在空中挥舞。

 

然而她并不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鸟,她没有飞翔的能力,只有坠落的结局。

 

 

 

 

 

 

但是下一秒的画面,让Fusco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就连眼白中的血丝都似乎要向外炸开。

 

一道黑影从前方上空的深绿色机身中坠下,犹如一支利箭,以机身为弓,带着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在灰白的天空下垂直射出。

 

绵软的云层渐渐移动,有一道金黄色的光从云层中直直透入。Fusco觉得眼前有些炫目,在副驾驶座上眨动着双眼。等他缓过神来定睛一看,那两个身影间的距离竟然正在渐渐缩小。

 

她们都疯了。这是Fusco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

 

 

 

 

 

 

 

 

 

 

 

 

 

 

 

 

一切还有转机。

 

当Shaw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她已经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坠落。

 

保持呼吸。

 

在不可阻挡的万有引力的拖拽下,她不断提醒着自己。

 

她紧绷的手臂正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伞包,以加大自身的重量。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她必须追赶上她。

 

此刻,两人在空中没有依靠地急剧下落,数百米的高空明明冷得令人颤抖,但当呼啸的风擦过Shaw的脸颊时,却带着一种火热的灼烧感。

 

她尚未失去机会。Shaw心中的念头划过。

 

但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倘若两人最后擦身而过,那么Root的归宿便不再由她决定。

 

保持呼吸。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接近,可下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要出现一个细微的差错,她们就再无汇合的可能。

 

深蓝色的多瑙河上方,两个深色的小点正在气流中晃动着,下坠着。

 

Shaw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下方人的五官。她最后摆动了一下四肢,调整方向。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瞄准,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被允许。

 

于此同时,下方之人绵软无力的身体也让她意识到,棕发女人早已因为因多处受伤和过大的刺激而昏厥过去。

 

薄薄的云层在多瑙河上方浮动,被遮挡了多时的艳阳偶尔将光穿透出来,照亮多瑙河上的桥梁与沿岸的行人。在这一并不怎么热闹的上午,三三两两的外来游客在河岸边上散步赏光,丝毫没有注意到上空的异样。

 

就是现在!

 

Shaw在倒数三秒时丢掉了手中的伞包,在俯冲中展开双臂,朝着身下的棕发女人探出去。

 

接下来,那架小型私人直升机上的两人,便目睹了一片橙黄之中,极度靠近,最终合二为一的两个身影。

 

在紧紧抱住棕发女人的那一瞬间,Shaw尚能发力的左手环住Root,右手颤抖着打开了自己跳机之前迅速背上的降落伞,巨大的白色伞身在空中“砰”地一声绽开,如同一位及时赶到的援兵,在一瞬间将她们从必死无疑的结局中拉回。

 

然而也正如Shaw预想的那样,一把降落伞根本无法承受她们二人的重量,即使速度已经大大减缓,不至于一击致命,她们仍然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下沉。

 

耳边的风稍稍缓和了一些,Shaw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彻底裹入自己体内,让一切的外界伤害,都无法触及她的身躯。

 

她注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流,深知加速坠落时,如果姿势不当,跃入河面与撞上墙面无异。但是现有的情况下,做出保护性的跳水姿势,可能性为零。

 

现在唯有一赌了。

 

在刮擦过的风声和下方人群隐约入耳的话语声中,她注视着棕发女人紧闭的双眼和扑闪的睫毛,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Shaw翻过身体,尽力将她置于自己的斜上方,而她自己的背部,则对准了那即将迎面而来的深色河水。

 

这一次,不会再放开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她闭上眼睛。

 

 

 

 

 

 

 

 

 

 

 

 

 

 

尾声

 

 

当一家科技公司意外发生爆炸的消息在深夜的电视新闻上播报时,法兰克福一家小型私立医院中无所事事的前台接待员正吃着零食,将嘴惊讶地张开成一个O型。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将视线从大厅的悬挂式液晶电视的屏幕上转移开去,捡起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憨厚的声音,年轻的接待员猜想,那大概是今天中午见到的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好的,我这就叫人过去。”她放下听筒,传呼了两名夜间值班的护士,让她们前去208病房。

 

今天真是怪事不断,接待员将包装袋中剩余的薯片都倒入嘴中,先是两个从多瑙河里捞出来的半死不活的女人,再是这乱七八糟的爆炸,德国可真不太平。

 

但她也没想到,那两个看起来气息奄奄的女人在今天过完之前,居然真能醒过来。刚刚电话里那男人的声音,仿佛都快高兴哭了。

 

当然,关于这两个异国女人的事,并不只激起了年轻接待员的兴趣,这两位病人也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了这家小型医院里小护士们津津乐道的对象。她们喜欢偶尔在茶余饭后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将故事说得越来越离奇。

 

然而众多的描述中,只有两件是真的。

 

第一,  在她们相继清醒的五小时之后,一架私人飞机将她们接去了遥远的纽约,此后,每一个八卦的小护士都没能在任何网络上寻到关于她们的消息。

 

第二,在她们尚未清醒的十四个小时中,黑发女人将身侧之人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The End)


【肖根】Another(十一上)

23鱼片粥:

十上  十下


 

***

 

 

 

如果不是头部仍然疼得厉害,右腿无法正常行走。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独眼杰夫真想从自己的工具箱中拿起一把螺旋钻,捣烂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以这种方式羞辱,更糟心的是,三号队队长在遇到这个女人之后还放走了她。

 

三号队队长此时战战兢兢地看着独眼杰夫和另外两名受伤的特工被人抬去救治,握着枪的手微微抖动。

 

事实上,他们没有用多久就找到了困在关押室里的三人,然而为首的独眼男人并没有因此而表露感激。杰夫尽管大脑发胀,头晕眼花,伤口痛得直哆嗦,还是撑着三号队队长的肩膀站起来,开口第一句就是问他有没有遇到一个逃跑的女人。他不敢欺瞒,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杰夫。

 

“Eden?”他听完整个过程后面露疑惑,他认识那个女人。确切的说,不只是认识,他曾经与Eden以及西尔维娅共同处理多项任务,算是有过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

 

只是他向来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不同于黑发女人波澜不惊,沉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个人风格,那个组织所重视的头号特工处在一种完全相反的状态。她太过多变,前一秒还在扮演一无所知的局外人骗取信任,后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将子弹射入对方胸口。尽管站在统一战线,他始终看不懂,在她变换自如的面具之下,藏着的究竟是哪一张面孔。

 

他紧锁眉头,在脑中理了一下整件事的过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原因。出于谨慎,他拨通了布莱恩的电话。三号队队长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等候着。

 

他看到独眼男人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在一番交流之后,他挂断电话,转头用似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看过来。

 

“Eden两天前飞去挪威处理重要事务。”三号队队长的感到汗毛竖起,有汗液沿着自己的脖子滑下,“她带去的二十个人,还没有一个回来。”

 

“你上当了!”独眼杰夫一边由他人搀扶着离开,一边回头对三号队队长喊道,“赶紧追!现在她们还在这栋楼里!”

 

想要离开这栋大楼,有三个隐秘的出口,这是组织所有的秘密特工所熟知的,独眼杰夫也不例外,他将三条路线都告知三号队队长,然后带着一身的伤痛和不甘,被其他人抬着离开了二十六层。

 

苦闷的三号队队长深知自己才刚刚成为队长两个月,经过这件事之后很可能职位不保。因此他必须尽快将功赎罪,及时捉拿逃跑中的两人。

 

三条潜在的逃亡路线……

 

时间紧迫,他只能以其中一条为目标。三分之一的概率,他除了赌一把没有别的办法。

 

二十六楼的灯光在人群走动中明明灭灭。他率领其余人手穿过主干道,途径两间关押室和一个小型仓库,沿着旋转而下的通道朝二十三层涌去。

 

 

 

***

 

 

 

男人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进来。

 

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他佩戴金色领带,发色如同身上那套西装一般漆黑。

 

男人细长的眼睛直视着会议长桌的顶端,右侧嘴角微微向下,太阳穴旁有一根青筋在隐隐跳动。

 

老人停下正在翻动纸质协议的手,示意他上前。

 

他知道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而且,那必然不是个好消息。

 

 

 

 

“就在今天上午,她杀了我们安排在医护室看守的两人。”

 

布莱恩撑着一把伞从墓园的碎石径上走来,在一块纯黑的墓碑前站定。他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有些担忧地呼出一口长气。

 

初春的墓园,狂烈的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阵雨带着晚间的清冷拍打在一顶黑色雨伞上,雨滴从伞沿不断滑落,似密集隐忍而又无法停息的泪。

 

伞下,一个发丝灰白的老人独自站立着。如果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大概会发现他并没有那样苍老。只是眼中的沧桑和恨意将他的年龄向后延了许多。

 

“她现在怎么样?”利亚姆的目光没有从约翰格里尔的墓碑上移开。

 

“打了一剂麻醉,睡过去了。”

 

一阵劲风刮过,折断一根渺小的枝丫。雨水在每一块墓碑上轻敲,风儿卷过枝叶的间隙,发出低沉声响,如同亡魂的叹息。

 

不远处有人撑伞悼念,发出哀痛而绵长的哭声。利亚姆的泪水早已被一个名为仇恨的泵从体内抽干,他不会为死去的哥哥留一滴眼泪。世界毫不留情地给了他第二次沉重的打击,而他必须振作精神,狠狠地反击回去。

 

哪怕这意味着要救起一个他所痛恨的女人。

 

“处理掉尸体,把看守的人数增加到四人。”他转过身,沿着墓园的出口走去。

 

“先生……”布莱恩欲言又止,“你就不怕……她脱离控制,最后损害到我们的计划吗?”

 

“我相信德维特医生会有办法的,”风险和回报从来都不是割裂的两件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她不再能为我们所用,”他看向布莱恩的眼睛,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从不缺少野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于利亚姆来说,命运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的存在依托着一个个名为“选择”的载体。前方的路途遥远而险阻,这一刻,利亚姆做出了他的选择,也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暴烈的雨下了一整天,终于在第二日破晓时分得以停歇。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众人只看得到布莱恩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而他的脸色渐渐暗沉下来。

 

很快,利亚姆起身宣布会议暂停。

 

众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但还是按照要求留在会议室等待。

 

老人推门离开时,控制不住地重重咳嗽起来。他的眼中有不可推翻的杀意掠过,似是要将一切阻拦者片片撕碎,然后踩在脚下。这一次,除了弃子,他没有别的选择。

 

真是可惜了,终究还是要亲自销毁这由把他一手锻造出来的利器。

 

陪同在旁的布莱恩手握对讲机发出指令,随后在利亚姆的目光中快速离去。

 

 

 

***

 

 

 

二十六楼的脚步声渐渐平息,似乎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从这一楼层抽离。

 

南面摆放精密仪器和化学药品的小仓库中,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出现了架子晃动的咔咔声和金属轻轻摩擦碰撞的声响。

 

黑暗中,Shaw明显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什么,然后借助听觉快速接住从上方坠下来的纸箱,并放慢动作放到一边。她没有想到这里的货物这样密集。

 

忽然,她的手被人拉起,朝着仓库后门的方向牵引。

 

“杰夫不知道,在这个大楼里还有第四条路线。”Root的声音轻轻响起。她微微摆动了一下手臂,靠在门上偷听了许久,她左半边的身体感觉有些僵硬。

 

第四条逃生路线,是西尔维娅房间当中隐藏在衣柜后方的一部超小型电梯。

 

西尔维娅作为一台高速运转的杀人机器,经常昼夜颠倒地工作,这条如同特权一样的密道使得她出入自由,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den”曾经从重伤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那儿的。那是她第三次见到西尔维娅,也是西尔维娅第一次将通道的秘密告诉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特工。

 

“杰夫?”Shaw终于知道那个讨厌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并对于Root语气中表现出的两人之间的熟络感皱了皱眉。

 

Root没有说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在她前面推门而出。

 

那部电梯会带着她们向下贯穿整座大楼,然后在地下一层通过一个横向的长达两英里的隧道,最终将她们送达一个僻静的郊区公园。她知道西尔维娅房间的语音密码,进入应该不是问题。困难的是,她们该如何抵达房间所在的楼层。

 

此时,她们二人背部相对,在这个寂静的楼层中移动。Shaw手中的格洛克17将转角的墙面上方探出脑袋张望的两个摄像头击碎,黑漆漆的枪口极度警惕地注视着危机四伏的前方。

 

Root能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声,她的大脑开始演算各种可能的场景,只是无论哪一种,她们都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Shaw在两个驻守在二十六层的特工回过神来之前,射穿了对方的膝盖。

 

另外三个“灰蓝色制服”循声而来,刚要举枪射击,却受到从后方冒出来的肘击,然后脖子一软,瘫晕了过去。

 

Root抽回手臂,将不省人事的特工踢到一边,挪动步伐,思绪仍然炽烈地向各种可能性发散着。

 

她深知The Machine在没有人为帮助的前提下无法获得这里任何一种监控设备数据的权限,而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空余的精力改变这一局面,因此现在的TM可以说与盲人无异。

 

“哐当”,最后三名“灰蓝色制服”瞪大了眼睛,栽倒下去。

 

她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西尔维娅房间所在的地点相对于其他三处来说必然是防守薄弱区,她们至少能够抓住百分之四十的生机。

 

安全通道的标志闪着绿光,理所当然地指向一个名为“安全”的楼道出口。只是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安全。Root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和The Machine之间的“共情”,单单是数十次的头脑演算,其中包含的失望意味就足以打击人心,如果TM拥有和常人同等丰富的情感,那么上千万次上亿次的演算,又会带来多大的绝望。

 

而现在,在数十种可能性中,最万不得已的情况便是Shaw独自从那条通道中离开。

 

她没有描画更加糟糕的情况,因为,那不在她允许的范围之内。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对方却猛地拉过她的手,力气大到将她整个人都拽得跪坐下来。等她缓过神来,两人已经滑到掩体后方,Shaw右眼瞄准突然出现的人影,手指重重扣下扳机。

 

身影渐渐清晰的男人似乎早有防备,在枪响前一秒快速闪身,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冲上前来,又出乎意料地躲过两颗呼啸而过的子弹。

 

Shaw再一次射击,枪声却用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宣告子弹已用尽。即便是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快速上弹,此刻也已然来不及。下一秒,那个男人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他一出手就显露了最凌厉迅捷的格斗手法,未过半分钟已将Shaw的双手限制住。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从衣着来看,他并非“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然而他的制服也清晰地带着Neptune Technology的标志,多半是另一个难缠的敌人。

 

她悬着心等待对方的下一步攻击,原本以他的力气,完全足够制服自己,只可惜,她并不是一个人。

 

Shaw的余光瞥见身侧的棕发女人已经举起了枪,而她眼里的杀气应该不会比自己少半分。

 

“Miss Groves——”

 

Root悬在半空的手臂僵了一下。

 

“迈耶先生要我替他向你问好。”Shaw感到对方抽回了力气。她忽然意识到,之前所有的动作,他都没有下杀手的意味。

 

棕发女人的戒备心减弱了一些,却仍没有放下枪,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潜台词是只要他敢耍什么花招或者伤到Shaw的一根头发,她就会立即将他的脑袋轰到对面的墙上。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身体。在枪口前面不改色地从白色制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由小迈耶本人签字的纸片。

 

Root单手接过纸片,快速阅读了上面的信息,眼中的紧张神色在危险环境中的并没有发生变化,嘴角却慢慢以非常明显的幅度上翘。枪口从瞄准对方心脏的水平线上挪开了。

 

那个聪明又老练的年轻人,看来他最一开始安排在组织的眼线就并不只有赫尔穆特一个。

 

于此同时,Shaw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女士,您要去哪一层?”

 

“16层,谢谢。”

 

他就是最初进入大楼时,那个陪同自己搭上电梯的接待员。

 

 

 

 

 

 

样貌上的差别仅仅只是一副眼镜和一套新的制服而已,她却因为气质上的变化差点认不出对方。她见Root已经完全放下防备,于是放下枪,与Root一起紧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走向一个她们根本没有想过的地方。

 

“你可以叫我贾斯帕,”他掏出后勤人员专有的职员卡,扫过货梯旁边的接触屏。“迈耶先生特别交代,一定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许多客梯口和楼梯口都已经严防把手,如果你们贸然行动,必死无疑。”

 

“这架货梯中的摄像头已经关闭,”贾斯帕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两人走入电梯,除了基层的后勤人员,其余人员没有权限也没有必要使用这架庞大的货梯。

 

“我们要去哪里?”这次换成Shaw开口,询问曾经的“接待员”。

 

“我已经通知了总部的人,十分钟之后,会有一架飞机前来接应。”

 

Root已经看到那个名为“生存几率”的数字即将随着电梯的运动一起直线上升。

 

他深蓝色的眼睛眨动着,“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到达的,是楼顶的天台。”

 

 

 

***

 

 

 

电梯缓缓下滑。

 

心脏慢慢悬到黑发男人的嗓子眼。

 

更多的人手正在从其他地方转移向十八层。

 

随着“叮”的一声,滑落到十八层的电梯干脆利落地开启,将它的内里暴露在一个个黑色的枪口前。

 

布莱恩原本准备指挥下属开枪的手僵在空中,眼里的狠劲被一丝失落覆盖。

 

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勤人员而已。

 

电梯中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一脸不知所错,缓过神来之后眼神中开始流露惊恐。好在电梯门在他发出喊叫之前自动闭合,带着他一路向下,落荒而逃。

 

 

 

 

 

 

 

 

“Harold如果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尽管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直觉却告诉她,那个全世界都难找出第二个来的男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

 

“我知道。”Shaw看起来还不知道他身在何处,Root视线朝上,目光随着货梯显示屏的指针一起跳动。就算过去十年二十年,他那颗在严肃拘谨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炽烈的心,应该也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虽然他们过去几天都只是通过冷冰冰的屏幕交谈着,两人欣慰的心情大概是相似的。

 

“还有Fusco他们——”

 

“Darling,”她轻声打断了她,“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是说,在我对他们做过那些事情之后,” 她的嘴唇微微抖动,“对Harper,对Joey, 对那个被你救起的男人。”

 

“还有,对你。”

 

指针最后一次闪动,货梯彻底静止。第一道光线从门缝中穿透而入,因为寒冷的雨雪天而显得晦暗。

 

I just couldn't bear it if anyone hurt you.

 

I mean, besides me. 

 

很多年以前的话语忽然在脑海中回响。

 

她重重地苦笑了一下,西尔维娅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货真价值的骗子。

 

事实上,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Shaw,尤其是她自己。

 

在记忆恢复之后,相比于洗脑过程中各种饱受折磨的片段,将子弹射入Shaw身体内的破碎画面要来得令人绝望得多。光是将枪口对准黑发女人的模糊场景,就足以让她在睡梦中满头大汗地惊醒。


冬日的冷风一下子蹭过她们的脸颊,引得人微微抖动。

 

Damn it. Shaw朝着飘雪的云层翻了个白眼。很多时候,她倒宁愿Root只是个没心没肺的疯子。

 

她拉着她走到天台的尽头。

 

她不能料到艾萨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Harper他们绝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对她怀有敌意。

 

至于Shaw自己……

 

或许是从Root被Control抓获生死不明,她的情绪出现波动的那个时点开始,又或许是从Root不顾安危独自深入撒玛利亚人的巢穴,引得她骑自行车前去救援的那天起,这个名为Root的个体就已经成功地刺痛了她。

 

Root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Shaw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给予了她伤害自己的权利。

 

散漫的六边形雪花在空气中旋转,舞动,将天幕下原本参差不齐的房屋印染出一种白茫茫的朦胧美。渐渐地,不再有雪花从上空坠落,云层平移开去,露出被金黄色笼罩的一角。一个肉眼难以看清的小点划过天际,带着希望破空而来。

 

 

 

 

 

 

 

 

贾斯帕将虚假的惶恐从脸上抹去,露出微笑,戴上帽子之后光明正大地从前门离去。

 

一辆黑色私人轿车在停车场接应。

 

棕发女人特意嘱咐,一定要在二十分钟内离开这里。

 

“我们走吧。”

 

他已经帮忙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了。

 

司机发动引擎,离开了这个他们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

 

 

 

***

 

 

 

蓝色天幕下的小点渐渐扩大,朝着庞大的建筑物靠近。

 

她们隐约看到了螺旋桨。

 

Shaw的手搭在天台边沿的白色栏杆上,头发被寒风吹得非常凌乱。在螺旋桨的声音变得清晰之前,她的耳朵也捕捉到了从后方传来的非常微弱的脚步声。

 

和她所想的一样,或许晚了太多,但他们终于还是追到了这里。

 

难逃一死和死里逃生,此时就像是被装入了同一只箱子之中。在命运之手揭开盖子之前,没有人知道结局究竟是什么。

 

两人快速躲藏到天台一角,在半人高的掩护物后方紧紧等候。机身越来越大,云层后跳跃而出的太阳将它的阴影投射出来,这块阴影像是展翅的鸟一样掠过地面,朝着栖息地靠近。

 

“Root,maybe you are right.”

 

“What?”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棕发女人屏息凝神,对上Shaw的视线, 却看不透她的意味。

 

“Maybe we are just shapes, nothing real, like you said.”她的背依靠在掩护物上,侧过头来。

 

Root不自觉地挑动了一下眉毛。

 

Seriously?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会挑时间挑场合地说话了。

 

但是更令棕发女人惊讶的是,原来,她曾说过的话,她全部都记得。

 

“Even if we are shapes, or just tiny fingers tracing a line in the infinite,”她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光芒四射,“we are still capable of doing great things.”

 

“At least we can make a symphony, remember?”Shaw仔细倾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目光还是没有从棕发女人的脸上移开,“So how can you let us be disturbed by annoying noise which is called‘guilt’? How can you trap your own unique shape in the cage of ‘guilt’?”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她们二人此时已经像是濒临悬崖的边缘,也像是走上了没有回头路的高空钢丝线。她却在此时微笑起来。

 

她的Sameen笨拙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居然只是为了最后这一句看似责怪实则安慰的话语。

 

“Fine, I will forget what I have done, go back to New York and embrace our mutual friends someday.” 她歪过头,看着左侧的Shaw,而对方已经找好了合适的出击角度,“Does that satisfy you?”

 

只剩五秒。

 

“No, Root,”她托起枪,深深调整呼吸,“I don't accept ‘someday’.”

 

“Let's solve all the problems today. Let's go back with all of our friends to New York, today.”

 

第一颗子弹划过寒冷的空气,划破一个男人的咽喉。

 

他倒地的沉闷声响,宣告了最后一场战斗的开始。

 

(TBC)


【肖根】Another(十下)

23鱼片粥:

电梯间   楔子              

八上  八下  九上  九下  番外一  十上






***


所有的苦难都将归于无。

 

慕尼黑西南角并不起眼的一片土地上,三栋紧紧相连的商业大厦,在阴云密布的早晨孤独而决然地耸立着。周围矮小的居民住宅楼将其衬托得异常庞大。Neptune Technology的外形在极简中透露着一股晦暗,恰到好处地隐藏了内部的高端与精致。

 

冬日凛冽的空气中开始飘落小而密集的雪花,将俗世之人笼罩在毫无预兆的寒意中。路径两边柏树的枝干上开始铺满纯白,一片一片,层叠上去,似是要将青黑色的树体包裹起来,却又很快消融,化作一滩雪水,终究难以遮挡枝干上丑陋的纹路。

 

乞讨的难民坐在墙角,望着早晨暗淡的天色呼出一口白气,将破损的毛绒帽拉低了一些,盖住双耳,用冻得有些发紫的双手捧着一条已经发硬的面包,心满意足地啃咬起来,全然不知面前这栋庞然大物即将经历怎样的变数。

 

Neptune Technology一层大厅的落地式老式时钟发出低沉的敲击声,显示上午九点整的到来。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位置隐秘的会议室外安插了三层安保,从大楼中轻便的小型武器到室外杀伤力巨大的重型枪械都在原地就位,极力保证着重要人物的人身安全。

 

艾德里安在迷宫般的走道中前行,一行人整齐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这个每年都需要投入大量经费维护的核心地带,用最严格的方式校验着出入的人群。艾德里安在东廊的尽头左转,前进50米,手持个人卡牌放在墙面的触摸屏上刷动,同时将拇指嵌入带有指纹识别系统的凹槽,轻轻用力推动槽中的按钮,便听见面前的带有锯齿状纹路的巨大钢门“锵”的一声快速朝两侧打开。

 

身后的老人稳健地移动着步伐,迈过钢门,走入前方的蓝色通道。他淡绿色的双眼此时看起来毫无波澜,然而所有的随从都畏惧于他眼中隐藏的敏锐的洞察力,那是一双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出多个顶级机密和国际要闻之间的联系的眼睛,也是一双在下达致死的命令时也能够含着笑意的眼睛。

 

所有的苦难都将归于无。

 

利亚姆·格里尔感受到自己苍老的躯体又重新散发出年轻的活力。所有因年老接踵而来的病痛在这一天都从感知中淡化出去。他真切地感受到力量,一种风暴扰动潮汐,有序与无序相互交叠的力量。外界的光线将雪花的形状印在玻璃廊壁上,显出规整又凌乱的美感,将一月份的清冷肃杀投射在他的虹膜之上。

 

 

 

 

到最后,我们都是没有国家的人。耳边重新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时间轴在利亚姆的记忆中快速卷动,将四十五年前的那个与当下一样寒冷的冬天带到他的面前。

 

他仍记得那个自己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周末,记得客厅温暖的灯光和厨房飘出的香味。当年的他懵懂无知,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活跃的青春期男孩。他记得暖气充盈的室内,养父养母在厨房忙忙碌许久,端出多汁的烤鹿肉和蒜香土豆,摆在明晃晃的烛台边上。

 

利亚姆压抑着腹中饥饿,等待着哥哥,他唯一的血亲,从漫天风雪中带着买给他的礼物回到家中,与他们共进晚餐。等待着他从小敬仰的人,用疼爱的语气向他询问这半年来在寄宿学校的生活。

 

可事实是,他在半个小时后等来了他的死讯。

 

约翰·格里尔驾驶着他的白色吉普车,在事故多发地带撞上了一辆迎面而来的满载化工用品的卡车,随后两车惨烈地爆炸,双方的驾驶者都在变形的车身中被烧成了焦炭。

 

利亚姆的心就是在那个晚上被撕成了无数的碎片,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都无法痊愈。

 

直到数年之后,那个面相英俊的青年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将一切的一切向他亲爱的同胞弟弟袒露之后,利亚姆才明白约翰·格里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次得知自己尊敬的兄长曾经秘密地为军情六处效力多年。他曾对自己的国家忠贞不渝,做着深信不疑的“正确”之事,直到发现自己信赖的长官原为克伯格双面间谍,而自己不过是对方用来保命的一枚棋子①。那个曾经怀有远大抱负的青年人在对人性的绝望中重塑了对世界的看法,1973年,为了彻底摆脱特工身份,开启全新的生活,他不惜烧毁档案,伪造死亡,从而骗过一切与他有关的人,包括利亚姆自己。

 

“我们在国与国之间划出的边界,根本毫无意义。我从今天起不再为英国效力,我只属于我自己和我的信仰。”利亚姆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执意,“总有一天,会有一种更大的力量将国界抹去,将权利和欲望衍生出的丑陋扼杀,到时所有的战争和罪恶都会成为历史。”

 

而约翰也信守誓言,开始完全为信仰而活。他一个人离开故土,前往美国发展事业,前几年还只是摸爬滚打适应新生活,随后凭借过人的智慧和慢慢累积的经验一手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德西玛企业,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十年中一点一点地将触角伸向政界、军方、黑道等不同领域。

 

在这一过程中,利亚姆始终扮演着背后的辅助者角色,用自己的商业头脑和社会人脉为哥哥清除障碍,看着他的企业帝国在低调中兴旺,看着格里尔一步步将北极光项目推下悬崖,将北极光背后的人物逼上绝路。他也欣喜地看到了承载着哥哥所有信仰的撒玛利亚人所具备的能力。

 

只是当他全然以为约翰年轻时的理想终很快便可完全实现时,远在欧洲的利亚姆人生中第二次听到了哥哥的死讯。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的反转。

 

格里尔彻彻底底死于窒息。他临死前最后谈话的人,是Harold Finch,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的男人。利亚姆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在此后的两年中也没有停止对他的搜查和追杀,只是始终没有打探到他的下落。

 

格里尔死后不久,原本胜算满满的撒玛利亚人完全落败,最后只得一个被抹除干净的下场。

 

约翰·格里尔毕生谋划的棋局可以说是满盘皆输。

 

只是利亚姆的棋局还没有结束。他强压心中的怒火和悲伤,沿着约翰走过的斑驳道路重新开始。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血亲的引力,还是自我的意志力本身。

 

决定重新开始的那个晚上,也是他连夜搭乘飞机前往美国纽约一家私人医院的晚上。一个人工耳蜗已被取出,奄奄一息的看似已经毫无价值的女人躺在血迹斑斑的床垫上,鼻子中的呼吸管即将被人按照原定计划拔出。利亚姆在最后一刻改变指令,一只将她推向死亡的手瞬间变成了持手术刀救死扶伤的手,把她从泯灭意识和感知的洋流中打捞了上来。

 

在一张全新的棋盘上,他不再那么执着于主动擒王,他所要做的,是将已经擒获的皇后一层层刷上我方的颜色,进而在关键的节点制衡整个棋局。

 

而现在,对方那颗横冲直撞的车已入瓮,他还有许多事要和那个敌方的女人谈。

 

在此之前,他先要完成的,是一场已经准备了许久的会议。

 

长长的蓝色通道终于走到尽头,艾德里安上前拉开门,利亚姆·格里尔看到了来自欧洲各国的重要人物眼中所呈现的期待。

 

归根结底,我们都是没有国界的人。信仰是唯一的联结。

 

我们将借助上帝之手,将混乱的世界重新整顿。

 

哪怕一路手染鲜血也在所不惜。

 

利亚姆·格里尔收拢目光,坐入会议长桌顶端的座位之中。

 

 

 

***

 

 

 

肾上腺素能够散发一种独特的气味。

 

独眼杰夫在二十六层的自动滑行通道中细细嗅着空气。

 

他总是能轻易捕捉到人在恐惧状态下急速飙升的肾上腺素所带有的气息,如同一只急需捕猎的野生食肉动物那样异常敏感。他人的恐惧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刺激感官,将他的兴奋值调至最高。

 

一刻钟前的凡妮莎就是这样一种悲哀而美味的存在,她的灵魂极力尖叫着,在恐惧中湮灭。而如今,她那具娇如白兰的美好肉身,也从这个世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就好像之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整个二十六层仅仅只在西南面有三扇落地窗,其余地方都陷于黑暗,灯光会在声控感应器感应到有人经过时自动打开,照出几个寥寥的人影。杰夫透过手套感受着配枪冰凉的温度和塞满瓶瓶罐罐化学腐蚀溶剂的工具箱的重量。除了这些安身立命的器具,他没有其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东西。

 

作为组织中少数几位兼具杀手和清除者两种身份的特工之一,杰夫见识过太多死亡,这种寻常人避之不及的事,对他来说却是生活中的一抹调味剂。二十五岁那年失手杀人后的自己,颤颤巍巍地用电切环将对方分割,结果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栗的快感。从那之后他便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到如今,清理一具尸体往往只要短短十分钟,但是从中体味的乐趣却可以持续许久。

 

只是此时,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面前这个双眼被黑布蒙上,手腕被极细的钢丝线绑住,在枪支威胁下朝前行走的女人,没有展现出任何合理的情绪,就连最细小的颤抖都不曾出现。她的双腿稳稳地站在滑行通道上,将后脑勺暴露在独眼杰夫面前,像是在自信地嘲笑着什么。

 

他盯住她线条美好的后颈,想象用光滑而锋利的刀刃在上面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手法精细到不会留下太多痛苦。想象一道血柱喷涌而出,带走对方最后的一丝心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灰白的嘴唇。

 

只可惜艾德里安在陪同格里尔先生离开之前,向他交代,目前还不能取她性命。他不知其中的原由,只是觉得十分扫兴。

 

前方灰色自动门砰嗵一声向内甩开,搅乱了他脑中的画面,他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将Shaw推入形状不规则的室内,另外两个男人立即上前解开钢丝线, 将她的双手套入自上方悬吊而下的绳索。

 

杰夫通过他唯一的眼睛,看着黑发女人面庞上的布条被自己的人一把摘下。她双目睁开,眼神如同两片极深的汪洋,明明什么都不可察觉,却让人直观地感到危险。

 

 

 

 

终于有光照进眼睛。

 

Shaw的手腕活动了一下。

 

绳结紧扣在她的皮肤上,这点痛感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微小,几近于可以忽略。Shaw注意到只有右眼的杀手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以一种饱含特殊欲望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而那个自称为艾德里安的男人和威严的白发老人一同消失不见了。

 

然而她的感官记忆,还黏连着艾德里安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吞吐的气息。

 

“你猜猜看,”他的声音温和到让人感觉不出危险,这也是最致命的地方,“如果你的同伴在一周后找到了你的尸体,会有什么样的有趣反应?”

 

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又或者,我们把你作为和那台机器谈判的筹码,”他从侧面转到她跟前,“它又会出于可笑的“人性”为你这个人形交互界面妥协到哪种程度?”

 

她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然而真是可惜,这两种情况,任何一种都不会如他们所愿的发生。

 

此刻,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现在这一间关押室的构造。

 

三个男人,五支配枪,两个出口。

 

三分钟足够了。

 

靠近门的男人按下墙上的一个金属键,机器的齿轮开始转动,将绳索一寸一寸拉伸,Shaw的双脚渐渐离开地面,手腕处传来拉扯的痛楚。

 

她看起来毫无精神,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迹象。明明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却也没有流露出畏惧和惊慌,像极了一个特殊的矛盾体。

 

看守的任务相比起杀戮或者清理来说要无聊得太多。独眼杰夫掏出他随时携带的弹簧刀开始擦拭,刀刃上反射的光于他而言有如宝石反光般璀璨,当然,沾上鲜血之后会更加耀眼。

 

“你知道吗,”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靠上前来,抬头看向此刻悬空的黑发女人。

 

两分钟半。

 

 “俄罗斯杀手有一种吊人的方法,头在下脚在上,”她可以闻到他呼吸中尼古丁的臭味,“头部套在一只塑料袋中,从脚跟处灌水。这样水就会沿着身体一股股流入袋中,最后将头部浸没,从袋子中溢出。”

 

120秒。她偏过头去。

 

“我一直很想玩这一套,看看某只可怜虫在死亡之前面部的表情。”他咧开嘴笑了,“说不定哪天可以在你身上先试一试。”等到麻烦的艾德里安利用完这个女人之后。

 

“你现在就可以试。”她忽然开口。

 

独眼杰夫擦拭弹簧刀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右眼有限的视野范围内,没有捕捉到前方黑发女人一侧嘴角的弧度。

 

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顺便让对方闭嘴了。

 

当他从“猎物”的眼中看出属于捕猎者的欲念时,对方腾空的脚尖已经踢向他的肚脐上方,另一只脚勾起,垂直朝上地将弹簧刀从他的手中送出。痛感如电流般从腹部的受力处往上半身窜去,杰夫在后退寻求平衡的同时,快速掏出配枪。

 

那是一把没有瞄准器的德制威勒手枪,适用于近身攻击,只需要对准攻击对象射击即可。杰夫在将击锤朝内扳到三分之二位置,忽然想起艾德里安的交代,于是将枪口的位置下移了一些。

 

子弹朝着黑发女人的小腿处射去,可是已经迟了三秒。

 

Shaw腹部绷紧,双腿在摇晃中抬起,与上身之间的夹角近乎四十五度时,并拢的脚尖完美地夹住了从上空下坠的弹簧刀刀柄。下一瞬间,她的上身蜷曲,紧绷的小腿越过头顶,脚尖发力,用弹簧刀极其锋利的刀刃隔断了束缚自己的麻绳。

 

她像是一只及其灵活而勇猛的动物般在空中翻转一整圈,有子弹擦过她的右手手臂,使得她落地的位置稍微偏移了一些。脚尖沾到地面的瞬间,Shaw弓身捡起弹簧刀,对准独眼男人的大腿根部投掷而出。

 

杰夫失去了最佳时机,那把帮了他无数次的弹簧刀直直扎进他的皮肉中,他瞬时发出一声尖号,单膝下跪,用手快速支撑住地面。

 

60秒。

 

他视觉的盲区有一个人影划过,下一刻,那个女人已经闪到他的身后,一道血光却从他的肩膀溅出。杰夫的眼睛睁到最大限度,怒视正前方二十步距离的黑衣男人。靠近机械开关的年轻特工原本想要对准Shaw的腰部,却不料对方快人一步,将杰夫当做厚实的肉盾,抵挡了这一颗子弹的冲击。

 

见黑发女人有挡箭牌在手,关押室内的其余两人都不敢再贸然动手,Shaw夺过杰夫手中的威勒手枪,给闪现犹豫的两人来了痛快的两弹。杰夫正欲挣扎反抗,却忽然感到自己流血不止的右腿被人一把提起,紧接着被套入斜上方的另一个绳套中。

 

活结收束,将他抖动的脚踝牢牢捆紧。

 

20秒。

 

Shaw收起威勒手枪,乘两名特工恢复行动力之前飞奔到关押室出口,中途连续按下墙面上的三个金属键。她听见身后机器运作,三条吊绳同时朝天花板升去。其中一条不容分说地将独眼男人拖起,杰夫的头部逐渐离开地面,整个人呈现出倒吊姿势。

 

身体中的血液都朝着头部涌去,每一个细胞都在暴躁地叫嚣着。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从打开的自动门中逃离关押室,消失在26楼的走道里。

 

 

 

***

 

 

 

她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右手手臂的破裂处一点点渗出血液,她用左手将伤口牢牢捂住。该死的,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留下血红色的痕迹,在光洁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如摩斯电码,为他人提供潜在线索。

 

26楼的结构异常复杂,加上她被绑进来时双眼被遮蔽,现在只能借助除视觉之外的感官将先前的场景重现。

 

向左转向三次,向右转向两次。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闭合的电子门。Shaw将交战时从那个令人厌恶的独眼男人口袋中偷过来的门卡轻轻一刷,这扇门便旋转着开启,把她送入这一楼层外围的主要通道中。

 

感应灯光应声开启。她终于看到了远处安全通道的位置。

 

可是事情好像哪里出错了。

 

 

 

笔直而宽敞的过道中,最先亮起感应灯光的,是她前方五十米远处的区域。而这也意味着正有人相向而来。现在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她的半个身影早就清晰地出现在对方的视野当中。

 

枪声四起发生在短短十秒之内。

 

身负安保重任的三号队队长第一眼就识别出了前方与整栋大楼格格不入的人物,他手下四五名穿灰蓝色制服的男人瞬间转入高度警备状态,拔枪射击,子弹在空荡的走道里飞溅,将走道两侧几间禁闭室的钢门砸出一个个凹痕。

 

Shaw侧身一个滑步,极其敏捷地移动到唯一一扇敞开的钢门后面,深吸一口气,手臂受伤的右手死死握紧枪支,不留余地地反击。

 

三名“灰蓝色制服”应声倒地,子弹从三号队队长的面庞左侧擦过,带起一层皮肤,露出里面血肉可见的部分。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武器的攻势越发猛烈。

 

此时,过道的后方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Shaw估算至少有七八人。如果他们进行两面包抄,自己就连一丝胜算都不会有。

 

何况,自己的弹夹里已经不剩一颗子弹。

 

在敌我双方势均力敌的紧要关头,人的大脑会如同一台极其精密的计算器,将所有变量都代入其中高速运转,最后得到一个极有可能扭转局面的答案。

 

然而,在敌我相差悬殊时,人的本能往往是放弃挣扎,大脑像是死机一样陷入单一的恐惧,而人生中过往种种都会在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如同荧幕上的影像般划过,自己最最珍视的人和事物,反复在眼前浮现。

 

Shaw此生向来对后者有所不齿,无论形势如何,是胜券在握,势均力敌还是困兽之斗,她都不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让情绪这类无用的东西占据头脑。

 

可是此时,她有些疲倦的眼皮在警惕感的驱动下眨动着,眼里竟然渐渐浮现出棕发女人的脸庞,她看到她一如既往高耸的鼻尖,鼻尖下微微翘起的嘴唇,和那一双无数次与自己对望的眼睛。

 

她甚至听到她好听的声线和清晰的话语。

 

“Stop!”她听到她这样说。

 

所有的子弹好像被施了咒,软趴趴地散落在地面上。

 

“Stop!”这个简短的单词再次响起时,整个楼层都寂静下来。

 

Shaw亲眼看到即将围拢上来的“灰蓝色制服”们停止射击,在原地驻足不前。

 

For God's sake

 

那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不能更加真实的Root。

 

 

 

 

 

棕发女人从众人身后走来。

 

三号队队长望见毫无表情,目光如炬的棕发女人,面色一怔,点头示意手下,其余的“灰蓝色制服”立即朝外侧移动,辟出一条路径供她走入。

 

他曾多次在布莱恩的办公室内见过这个名为Eden的女人。虽然两人的任务毫无交集,他对于对方也近乎一无所知,但他能够看出他的直接汇报对象布莱恩对于她的重视。这样的人,他绝对没有招惹的必要。

 

棕发女人已经走到Shaw的跟前,眼神中有疼痛一闪而过,随后恢复寒冰般的冷漠。

 

“她是我的。”她掏出配枪对准黑发女人的太阳穴。

 

“我追踪这个女人将近一个月,”三号队队长捂住脸上的伤口,看见Eden测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今天她自投罗网,我终于可以向上面交代。”

 

黑发女人在她的注视下投降般地将武器扔到地上,站起身来。

 

“她是布莱恩重点嘱咐要活捉的对象,”三号队队长被她的微笑引得脊背发凉,“你知道吗,如果你刚刚失手杀了这个女人,格里尔先生手下的清理者也绝不会让你活过明天。”

 

“我……”三号队队长面露难堪,其余人员也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枪支。

 

“人我带走了,”她将漆黑的枪口抵在“闯入者”后脑上,押送着她在其余人的注视下朝外走去,“你毕竟没有犯下大错,这件事我不会再提。”

 

三号队队长心生感激,点点头为棕发女人腾出一条路。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二人离开。

 

二十六楼悬挂在西南角墙面上的电子时钟发出幽冷的叮咚声,黑黢黢的时针若无其事地摆动到钟面正下方。隐形的时间缠绕在秒针之上,划出命运的弧度。

 

 

 

***

 

 

 

“灰蓝色制服”们完全淡出视线。

 

此时周围空无一人。

 

手中被塞入一把格洛克17时,她感受到Root重重呼出一口气,拂过自己耳边零散的头发。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几年之前,棕发女人在危机关头骑着摩托带自己一路冲进一辆位于监控盲区的货车车厢。她将Shaw一把揽入怀中,货车和心一起颠簸了一路。当最后危险排除,弗斯科一把拉开车厢后门时,身后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将Shaw自己的心跳彻底打乱。

 

要经过多长时间的屏息,才会有那样的如释重负。

 

 

 

Shaw握紧手中的格洛克17,转过身,在两年之后重新见到她所失去的那个人。

 

先前的Eden不过是还未被唤醒灵魂的空壳,面前这个人,才是她所等待的。

 

Root回望过来,之前对于他人的伪装和敌意消失殆尽,除了爱意,没有任何一样杂质存在在她眼中。

 

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从巴黎到苏黎世的一路她都心思缜密,没有出过大的差错,却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踏入陷阱。


她想将她紧紧抱住,轻吻每一个自己留下的伤痕。


她想告诉她,她会保护她从这里离开。

 

Shaw觉得眼前似有水汽升起。

 

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不等待自己从昏迷中醒来便独自一人重返虎穴。


她想将她抵在西南侧巨大的落地窗上,亲吻她带着歉意和悲痛的眉心。


她想告诉她,她要带她回家。

 

只是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无言。

 

她们的手渐渐靠拢,交叠,在两年后重新十指相扣,向对方传达出同一个信息。

 

时间紧迫。

 

这一次,她们谁也不能再丢下谁。

 

这一次,她们将一起离开。

 

(TBC)

 

①  关于格里尔褶子怪年轻时候在军情六处的故事,可以回顾410

 

在整个组织中,只有利亚姆的左膀艾德里安和右臂布莱恩完全知晓Eden的身份,文中提到的三号队处于组织架构的中下层,信息缺失,对Team Machine非常缺乏了解,刚好给了肖根二人可乘之机。

 

下一章结局


【肖根】Sugar and Lipstick

Mors吃了个木瓜:



Shaw无意发现Root似乎挺喜欢吃糖。而且每天吃的还是不同口味的糖。
并且她发现Root多了一支口红,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哦,这他妈就一定是什么黑客特有的奇怪候群症了吧。她想。


Shaw和Root同居了。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居”,但她们确实住在一起了。
号码住在一个小镇,她们得装成一对结婚不久的伴侣,成为他的新邻居,这样才能长时间监视他。
房子不错。Shaw对这点无可否认。但每当她处理完些蠢货犯下的傻事而兴致颇高的快步走回房子时,Root都会从楼顶上探出个脑袋笑嘻嘻的和她打着招呼。
那个女人过得可真是清闲,Shaw扁了扁嘴。
Shaw长时间不呆在房子里,所以两人能促膝长谈的契机少得可怜。而黑客小姐也仿佛是在Shaw进家门的前十分钟才回来,早早的生好壁炉,备好Shaw最喜欢的曲奇饼。
那样就可以在Shaw进门时懒懒倚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带着狡黠的笑容探身拿着曲奇饼往嘴里小小抿一口,把剩下的大部分充满奶香味和葡萄干甘甜的饼干亲自喂到特工嘴里。
Shaw热得难受,但她还是拿走了盘子里剩下的曲奇饼,提醒着Root少看些手机,并把火焰弄得淡一些。
“你可别把房子烧着了。”
Shaw顺手抽出一本健身杂志塞进Root的手里。
黑客苦恼的想了想,又抬起头望了望Shaw,给她一个比曲奇饼还更甜的笑容。
“Sweetie,我们都是大人了。”
Shaw翻着白眼,看着Root的指尖滑过杂志的一页页。
“哦亲爱的,”黑客正了正音色,指了指某页上穿着性感爆棚的泳装模特,“个人认为,你身材比她好多了。”
Shaw忍着一拳揍翻她的冲动,揣着心爱的曲奇饼向楼上走去。
Root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笑揉在跳跃着,散发着温暖与舒适气息的火焰里。

停电了。而且外面的雨下得挺大。
Shaw揉了揉眼睛,将手机关上甩到沙发的另一边,看向了黑暗中坐在窗前小台子上的Root。
黑客背对着她,斜倚在小台子上,手指在染着水雾的玻璃上轻轻勾画着,使指尖也带上抹晶亮。
她竖起耳朵听着Root指尖滑过玻璃传来的轻响。
很快她便看到Root在窗子上留下一串代码,并将脸凑近了玻璃。
很快的,Root转过头来,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微闪。
难道那个疯女人在舔窗户?Shaw摇了摇头,她将外衣往身上裹了裹,有些疲惫的靠在了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Shaw.”Root轻声叫着她。
“想吃点糖吗?”Root转过头来,把一个小罐子扔到了沙发上。最终罐子颤颤巍巍的滚到了Shaw的手边,里面闪着光的水果糖叮叮咚咚的响着。
Shaw咽了咽口水。她微眯着眼睛,打开盖子,直接往嘴里倒了两三粒。
也许这不算是纯粹的甜味,带上一些酸涩。但这些味觉掺进了橙子汁的浓郁中,也许还带着椰果的她最喜欢的那种独特香味,而糖里似乎还加了鲜奶,使她尝到了Root烤的小饼干上点缀的奶油那样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Root带着些许水气的手伸进罐子拿糖,大部分酸涩都被冲淡了,揉进去让她琢磨不清的还有Root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
她的舌尖轻轻搅动着糖,清甜而有些冰凉的糖浆像是紧贴着耳朵一样滑入了喉咙,让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而当她睁开眼时,黑暗中一张不知被放大了多少倍的面庞凑到了她的面前。她皱了皱眉看着Root微翘的鼻尖,又抬头看了看Root闪着小丝蜜色光像水果糖一样水润的眼睛。
“感觉如何?”黑客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她的手搭上了Shaw的肩膀。
“不错。”Shaw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将几颗糖倒在手心,然后扔进了嘴里。
接着她看见黑客微微低着头,头发垂下,发丝拂过她的面颊。接着Root抬起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唇,然后舌尖扫过冰凉的指甲,向Shaw眨着眼。
“不打算喂我?”
黑客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暗示着。
Shaw抽了抽眉角,又重新拿出一颗水果糖,绕过Root搭在肩头的手,将糖放到Root的面前。
Root从善如流的凑上前叼走了那颗看起来像是菠萝味的糖果,抬起手摸了摸Shaw的耳后。
将整块糖浸入温热湿润的唇腔间后,她凑近Shaw,快速的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啄然后撤离嘴唇,若无其事的往旁边沙发上一坐。
黑客回头看了眼Shaw,用那双带着雾气的大眼睛无辜的看了特工一眼,抛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姐,你该运动运动了。”Shaw努力看着糖果罐子上的热量标识,又将视线转向了Root。
回答她的只是砸落到窗户上雨滴的轻响。
黑客歪着脑袋靠在沙发靠垫上,呼吸渐渐均匀了下来。她鼻尖的剪影在窗户上跳跃着,狭长微翘的睫毛时不时闪动着,带起黑夜里不易察觉的微光。
睡着了?
Shaw爬起来给她找了条毯子。
但当她给黑客掖好毯子时,她看到梦里的Root对她咧开嘴傻傻一笑。
Shaw顿了顿。她凑上去亲了亲Root的眼角。
雨夜里十分容易入眠,Shaw舔了舔嘴唇,寻着Root带有的果香。她摸索着燃起了壁炉,在离Root不远处躺下了。
热度一点点感染着带着凉意的皮肤,她感到心跳声更加清晰了。
口中淡淡的奶香味,水果酸涩与甘甜一齐迸了出来,还有黑客的味道,揉进了火焰在墙上留下的浅淡剪影,揉进了屋外的雨水里。
一切都仿佛有温度起来。

Shaw醒来时,天已经放晴,而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
Root看样子已经不在了。她抓过放在一旁的外衣,走到门口扶着墙换好靴子,才走出门。
家门口放着一个用彩纸包好的小盒子。Shaw皱了皱眉,将盒子拿起。她把拉花扯下,又剥去了壳子,接着她看到了用花花绿绿糖衣包裹着的几颗糖果。
还有留有Root字迹的纸条。
“我确信你会喜欢这个东西。好好享受,Sameen~”
Shaw耸了耸肩。她习惯性的将所有糖果的糖衣剥开之后,把所有糖全数塞进了嘴里。
接着伟大的特工脸色变得无比抽搐起来。
Root给她的,是酸溜溜糖。还他妈是最酸的那种。
住在隔壁的号码在花园里除草,他看到Shaw,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Shaw感觉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她肯定不能抛弃尊严把它们全都吐出来吧。但特工小姐还是礼貌的无比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进了家门,将那扇可怜的门嘭得一声甩上。
倒霉黑客。她感觉那股麻痹的感觉从舌尖传到脚跟,自己像是从千万米的高空坠下,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拉扯着,扭结着。
Shaw暗自咒骂着Root,一边死命的和嘴里的那些恶魔纠缠着。
是的,黑客应景的出现了。她手里提着的两杯焦糖玛奇朵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而另一只手则提着小店里的招牌抹茶慕斯蛋糕。
Shaw这个时候就更想骂人了。她的胃开始抽搐,配合上那股要冲破脑门的酸意。她瞪了Root一眼。
当Root看到Shaw这种样子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手中的袋子,靠近了小个子特工,然后径直将Shaw拉到了怀里。
“Sweetie,我想我们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Root的手搭在了Shaw肩上,然后就往Shaw的唇上凑去了。她微微侧着脸,将舌头探入Shaw的唇腔里。

Shaw感觉那股酸涩味不是那么严重了。黑客吮着她的唇,竟然让她想到了水果糖的果香。
然后她将手放到Root身后,坏心眼的掐了掐Root的腰,又将手移到了她的臀部。
Root吃痛呼了一声,手往后摸索着,寻找着Shaw的指尖。
“我道歉,看来是真的酸。”
Root唇边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随即又补上了一个吻。
Root从包里掏出了个巧克力,撕开后掰了一大半递给Shaw,将剩下的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
“你好歹也能有点诚意么?”
Shaw坏笑着。
她吞下一口巧克力。
“哦……那我们可以晚上解决。”
Root似是苦恼的想了想,得到了个相对合理的答案。
Shaw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看了Root一眼,从袋子里拿出咖啡,又拿出了抹茶慕斯蛋糕。
“说真的,”Shaw感到那股甜腻的味道,不管是巧克力的,抹茶的,还是Root的味道再次占据了唇腔中的大多数,“Root,你得多运动了。”
“对此我毫无异议。”
Root狡黠的笑着,一边向Shaw抛去一个加大号的笑容。

自从接受上次意料之外的酸溜溜糖挑战后,Shaw对接受Root的礼物明显谨慎多了。
虽然那天的彩虹糖夹心巧克力豆很是不错,但她还是克制的只吃了三瓶。也许Root带回来的手工自制奶糖也很不错,但她最喜欢的还是芒果味的小熊软糖,或者可乐味的。
可是黑客一天换一种糖吃的同时,她似乎有了新癖好。
Root每天有事没事的就拿出一只新口红来爱不释手的翻来看去。这很奇怪。Shaw想。没有东西能比机器更吸引这个黑客了吧。
特工违心的想着,心不在焉的走在Root旁边。
她们正在超市里闲逛着,而她们的号码正好也在这儿。
当走过食物货架的时候,Root放慢了脚步,笑着看着Shaw将零食扔进购物车里。
然后当她看到Shaw拿起两瓶儿童牛奶放进车子里时,她内心大概是懵逼了一两秒。
“Sweetie,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Root转头看着Shaw,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Shaw没有避开,她挑了挑眉。
“那是你太没生活情趣了。你该多出去走走,了解下有什么吃的。”
Root歪了歪脑袋。
“你知道不就够了,我还等着回去尝尝你的儿童牛奶呢。”
黑客拖着小丝长长的向上翘的尾音。
Shaw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么说也没错。

号码是来抢劫超市的。还有他打算杀死经理,哦,他们之间曾经处得可不愉快。
当最后Root缓步走向号码时,一边掏出那只口红,一边带着浅笑,下一秒就把口红按到号码脖子上的蜜汁情景出现时,Shaw大概愣了几秒。
一只口红电击枪。
比起机器和电脑,电击枪大概也是黑客的爱好之一吧。
当然还有电熨斗。
Root走向她,扬了扬手中的口红电击枪。
“嘿,Sameen,还想怀怀旧,给我涂个口红么?”
不想。一点都不想。
Shaw在心里回答着。

任务结束。
Shaw在自己原来的公寓门口发现了一个小包裹。
她拆开了。
几颗酸溜溜糖,还有水果糖。
最后是那个口红电击器。
接着一张字条,署名Root。

Shaw无奈的笑着,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Root的名字。
“我的小熊软糖呢?”
在城市另一边的女人窝在沙发上,给Shaw一个短信。
“一个吻换一颗软糖,成交么?”

“想得美。”
Shaw翻了个白眼。
而她的短信却是。
“成交。”


END


【肖根】夕照

李格浪:

“狗日子总是太匆忙,当你想停下来好好聊聊回忆和感情,子弹就会追上你。”

一则一次完结的短篇。时间点是402后405前。

根据原剧的剧情,我觉得这段时间两人关系的基本设定可能是工作伙伴+界限清晰+固定炮友的关系。也就是说,两人之间的吸引力与火花是噼噼啪啪的,但情感羁绊还处于暧昧不清、避而不谈的阶段。很简单的脑洞,其实就是想试试看,在不OOC的基础上,这两个人能不能好好聊个天。

稍微拓展了一下两人的背景故事,尤其是关于她们各自的父亲。

献给岛姐,么么哒。

原创;肖根;清淡素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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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要有一个人说,一个人听。

她低头吃着pita面包①和烤肉,但对面那个人并没有在喋喋地讲。她狭小的出租公寓里,能听见厨房的烧水壶正生闷气一样咕噜噜作响,能听见窗外二十米下方经过的两三混混满口脏话地相互挑衅,还能听见远处不知何起又总是存在的电气嗡鸣。

但就是听不见这个客厅里对面那人嘴巴里说出一句话。没有不断冒出来的谐谑,也没有故意搔痒一样的评头论足,Root出奇安静,盘腿坐在她的对面,低头出神地玩弄乳白色地毯上柔软的绒毛。

入秋了,白日越来越短,夕照顺着窗,阒寂地往下沉。客厅的灯在Shaw搬进来时就坏了,她懒得去修,就搞来一个破旧的地灯放在地上。黄昏时分,她若是在这公寓里,就会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喝几瓶啤酒,什么也不想,沉默观看纽约的日落景观。等太阳彻底沉到没有一丝夕辉,她才会打开那盏昏黄的地灯。

这种时候当然很少。她结束了化妆品专柜的该死正职,往往要么去处理号码,要么就去做盗窃团伙的司机。但今天她是空闲的,碰巧Root也是。

面包和烤肉是Root从不知道哪个街区的中东餐馆打包带来的,每次Root到她的公寓来都会带些吃的喝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顺利敲开她的门。Shaw对此不置可否,她的脸总是不悦的,但她也从没把Root拒之门外过——符合她期待的食物或酒、需要处理的伤口、紧急任务,或者干脆就是想来一次性爱,总之为Root开门总是存在很多合理的解释。

只是往常在她开门之后,Root总是在说,她总是在听,然后回几句嘴。今天则不是这样,今天太安静了。


Shaw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巴,背靠在沙发上,她的目光有些百无聊赖无处安放,就顺着地上那个长长的影子,移到了Root纤瘦的肩膀上,又移到那张被夕照染成暖色的脸上。

Root正眯眼看向窗外,大概是她不再聒噪了,大概是她放松盘坐的方式,大概是夕阳照着她的脸,她显得有些疲倦,有些柔软。

Shaw停顿了半秒之后挑眉挺起背,问了句如同凡人世界一样平淡无奇又庸碌必然的话。

“你吃过饭没?”

“我没什么胃口。”Root说。然后她转过头来一笑,蓄意挑逗的神色又重回那张脸,在夕辉里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倒也没那么可厌了:“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呢,Sameen。”

Shaw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按照惯例不耐地起身离开:“我还以为你今天能安静一些别那么烦人。”她从沙发边上的微型冷藏柜里拿出两瓶啤酒,伸手给Root递过去一瓶,Root耸了下肩像是在说“好吧”,然后接了过来。

她们各自拧开瓶盖,碳酸气体依次“噗呲”地响。她们又各自喝了一口,Shaw的这一口可以消耗整瓶容量的三分之一,Root小啜后看着她,看到Shaw无法忽略。

“看什么?”Shaw问。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给你做苹果派吃。”Root说,“等这个世界允许我们可以有点时间和心情,而不必每次都吃外卖,也不必天天担心被杀的时候。”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Shaw带着惯常的讥讽,但比惯常的那种愉悦一点。她忽然觉得舒服多了,因为Root在说话。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习惯她平常不耐烦的那些东西,比如Root的喋喋不休。

“我妈妈教过我怎么做,我爱吃苹果,而她最擅长的就是苹果派。她说我也应该找到自己擅长的,”Root忽然半是自嘲地微笑了一下,喝下一口啤酒:“我觉得我挺听她的话的。”

太阳快要完全西沉了,她们浸入莫名其妙的沉默,在窗外遥远而持续的电气嗡鸣里,这沉默也许有五秒钟,也可能延宕了更久一些。

在这种沉默里,Root有些后悔提及关于母亲的回忆,这使得她们现在有些僵硬,有些不伦不类,有些太像依赖情感羁绊和回忆的血肉之躯。她们已经认识很久,上过很多次床,合作完成过很多任务,共同嗅过很多次同一片空气中掺杂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她们总是用言语互相推搡挑衅,用感官和武器寻求刺激,可是从没坐下来仔细聊过什么。好像她们已经足够了解了,而打破界限又太俗套无聊,好像她们根本不需要谈谈这些狗日子。比如今天吧,Root刚刚从空姐的身份里脱身,耳朵里没有机器的声音,她没有身份,很疲惫地站在空白里,隐隐地恐惧和不安,不想多说话。但她不会告诉Shaw这些东西,而Shaw也不会问。

狗日子总是太匆忙,当你想停下来好好聊聊回忆和感情,子弹就会追上你。


此时此刻,Root觉得Shaw本应该再讥讽一句什么的,然后她再顺着去回击——Shaw会享受那种在对话中你来我往击打躲闪的兴趣的,如此这般,奇怪的氛围就会自然消失,她们就能保全性命,维持一种安全舒适的关系。

可是Shaw没有抛来什么讥讽,她盯着地板上的影子,眼睛乌黑,像是身体里包裹着什么沉甸甸混为一团的物质,脑子正思考着如何处理它。就在Root觉得这对于Shaw来说或许太棘手了,应该找句玩笑话打岔的时候,Shaw开口了。

“我妈妈做的烤肉很好吃,不过其他的都不行,所以厨房里忙碌的都是我父亲,他擅长厨艺。”Shaw停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补充了一句:“他说他不会饿着肚子打仗或者看球赛。”

Root觉得有那么一刹那自己是错愕又慌忙的,二十多年前她面对Hanna时的感受忽然钻进了身体。她原本以为她不会有机会再次感受这种东西,Shaw更不会给她这种机会。

“我从没听你说过你父亲。”Shaw皱着眉咽下去一大口啤酒之后,像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她靠在沙发上,黑色背心紧贴身体,目光追随奄奄一息的夕阳。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小镇上的失败男人而已。”Root说。

Shaw没有应声,她向沙发一边蹭了蹭,伸手打开了那盏地灯。Root觉得有些晃眼,她不知道Shaw那是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还是和她刚才一样,因为跨越了什么界限而尴尬。

Root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说起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那些东西:“我父亲总说我和母亲亏欠他。他聪明,但是没什么成就,总说自己怀才不遇,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和我,他会到更大的城市创出事业,而不是困在那个德州的小镇里修理电器。他能修好别人送来的所有电器,可是却从不去修家里墙上挂的那个时钟——指针永远指向11:45,那是他自己砸坏的。他就是这样,对镇上的其他人充满礼貌、慷慨热心,对母亲和我则是冷酷无情、尖酸刻薄。”

Shaw又拧开了一瓶啤酒,默默听着。Root叙述什么东西的时候,总带着有点戏剧化的轻微颤音,可当她谈起这些事,Shaw觉得她的颤音似乎割去了那层戏剧化的皮。

Root忽然笑了一下:“我倒是很感谢他的雄心,用那种精神暴力折磨了母亲和我十年之后,他还就真的离开了,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大都市。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Root耸耸肩,云淡风轻地灌了几口啤酒。

Shaw没有看Root,而看着窗外城市灯火中的某个点,目光有点涣散和困惑:“那是什么感觉?”她问,“当你知道他离开的时候?”

如果这个问题是别人问的,Root会觉得这有些粗鲁残忍,可是Shaw这么问不是出于恶意,相反的,Root觉得Shaw问这个问题时显得无力又孤独,使人觉得酸楚。

她想了想,最后说:“我后来也没修那个挂钟。它一直挂在那儿,停在11:45。”

Shaw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迅速无声地拆解字谜,然后Shaw敏锐地得到了结论:“你觉得那个挂钟上有你父亲存在过的印记。”

Root笑了。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不,Sameen,你说的完全正确。”Root说,“你知道Hanna对吗?”

Shaw点了点头。一个重要的朋友无辜夭折,人性的魔鬼又总是钟情小镇——她一直欣赏Root的复仇,即使她不能完全理解那种哀痛,也至少明白那种愤恨。

Root继续说:“我父亲离开之后,母亲开始生病,那就是我认识Hanna的时候。”她不再说下去,开始默默地喝啤酒。


“人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半晌后,看着Root喝完了那瓶啤酒,Shaw说了这么一句话。

Root抬起头看向Shaw:“你说什么?”

“我父亲告诉我说,人不能饿着肚子打仗。”Shaw说,“当消防员跟我说我父亲不会再醒来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句话,所以我要了一个三明治。”

她把空瓶子放到地上,不再说话了。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她的很多事情机器肯定都已经跟Root说过了——学医,从军,做政府杀手,以及这些过程里有关死亡、有关她的麻木、她的饥饿和愤怒的一切细节。

她总是饥饿,因为她总要面对不同的对抗——对抗死亡、对抗恐惧、对抗失去。人们可以哭泣,悲恸,快乐,她做不到。所以她不能饿着肚子,跟这荒唐混乱的人生对抗。

她不知道Root明白没有,其实她自己都没怎么明白。

Root果然没有再追问什么,但她把手伸了过来,覆上Shaw放在膝盖上的手。Shaw感觉Root短暂地握了握自己的手背,然后就抽开了。Shaw的心头紧缩了一下,这感觉使她陌生无措。

Root似乎也有些无措。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她立马站起身,又像以往那样调笑起来,想要讨一杯咖啡喝。

“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身体的也行。”

听见Root这种恬不知耻的暗示性补充之后,Shaw于是又翻起了白眼,指了指厨房让Root自己去泡咖啡。Root一边又开着几句玩笑一边走进厨房,Shaw此刻的不耐显得比平常的不耐还更夸张一点,她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故意这样表现。

Root进入厨房之后,Shaw的言语反击就没有再得到什么回应,半分钟之后,Root匆忙走了出来从沙发上拿起外套。

“你要走?”Shaw站起来。

“怎么了?你舍不得?”Root狡黠地看了Shaw一眼,穿上自己的皮衣:“我听到了杂音,该去准备新身份了。”

Shaw点头坐下来,看着Root走向门口。

“嘿!”

在Root打开门就要踏出去的时候,Shaw忽然叫住了她。她回过头,看见Shaw又打开了一瓶啤酒,在陈旧的黄色灯光里,并没看向她:

“我觉得你再下一个身份可以是糕点师,这样就能做苹果派了。”

Root笑了:“Absolutely.”关上门之前,她对Shaw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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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种中东面食。


第九十九:

Shaw 觉得自己这种跟踪行为一定是因为太无聊了。没有目标 没有machine的唠叨 所以当酷似记忆中root容貌的那位女士出现后 她的生活重心都发生了偏移。

那位叫Joslin的香水专柜店员 偶尔地偏头思考 戴着黑框眼镜喝咖啡 或是有一些细微的皱眉都与shaw认识的root如此相似 以至shaw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root已经死去 而这不是一次糟糕的模拟。

shaw不否认长相吻合度超高的可能性会发生,毕竟从她搜集的信息来讲 Joslin与root的除了外表 其他几乎没有相似度。电脑操作?几乎不会使用超出社交app范围的软件。力量对比?shaw亲证Joslin拧矿泉水瓶盖偶尔都需要别人帮忙。至于造型 讲真 如果root的日常打扮是蕾丝白裙或小碎花 shaw发誓她会翻白眼翻成白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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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觉得自己对技巧的使用能力开始提高了。
借用宠物来作邀约的借口 一直是恋爱专家的技巧之一 虽然她并不谈恋爱。
毕竟对方答应了。

不过她实在认为自己明白不了感情 尤其是当她挨了一巴掌以后。
当和女人并肩走在大街上时 shaw对其甜美的笑容毫无关注 她唯一想要确认的是 这个女人的耳后是否有一道疤痕。当她这样想的时候 手已经伸到了Joslin的耳边
“啪-”
女人的神色由惊慌转变为内疚
shaw定定看了她一眼 牵着bear走开了。
Joslin留在原地 默默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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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进到这个商场里面 为什么又走近那个香水柜台。但当看到Joslin走向她时 大概总有些冥冥注定的东西吧 shaw想。

然后shaw接受了Joslin的晚餐邀请作为上一次尴尬局面地道歉。shaw想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拒绝顶级和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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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什么不对劲。shaw指Joslin看她的神色 或是 见到shaw时欢喜又刻意隐藏的 那些稍纵即逝的表情。优秀的特工 总是轻易就能看到这些。又总是无法承受这些。

“我不碰感情。”shaw说
Joslin神情复杂地看着shaw问道“从来不吗?”
shaw的眼光如同湿漉漉地面上的积水失去了光源 在夜晚中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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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lin开始渐渐在shaw的生活中离 而machine又渐渐出现在shaw的生活里。 Shaw的生活重心又开始围绕着各种相关和非相关号码。


也许她因此才能很轻易的发现吧
不对 不是轻易 简直是刻意让shaw发现。
所以当root手持双枪穿着香水专柜工作服出现在前线时 shaw觉得这个情节跟root死去那天逊得有一拼。何况root还负伤了。

应该有许多要解释的事情。shaw现在却一句都不需要。只是在战斗结束后一边给root包扎 一边还气得一言不发时 发现除了愤怒 和饥饿 又有另外的 emotion在胃里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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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从濒死状态复苏之后 并不急于跟shaw表达自己的存在感 而是有奇怪的想法又冒出来“要是sameen看见一个跟我相同样貌的人 依旧会喜欢吗?”

经过了无数角色扮演 root更想尝试shaw曾经伪装过的角色。让shaw自己发现这个新角色费了不少功夫 毕竟香水专柜已经被二轴列入了黑名单。所以root偶尔会闪现在某家牛排店门口 或是shaw楼下的咖啡馆。直到她发现shaw的眼神再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

傻白甜角色的转变root轻松搞定。假死的后遗症使得心脏更加脆弱 有时连拧开瓶盖的力气也使不上 不过这也使得黑客的演技真假难辨。
“老实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还活着 她应该会气得打断我的鼻梁。”
“别担心。”shaw的声音从root耳里传来。
“Sameen?!”root惊得叫起来
“No.It's me. 通过模拟分析 执行人shaw打断你的鼻梁的可能性只有1% 如果是John 可能性会上升到38%...”
“为什么你要用sameen的声音?”root打断了machine的分析。
“我想你需要帮助。你可以与我进行互动 我可以模拟首要执行人的反应。”
“You are so sweet."root不由得笑了起来“谢谢。不过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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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root听到shaw问她要不要一起遛bear时 她有些后悔没有接受machine的帮助。对于二轴的搭讪 还是应该模拟一下的 免得自己的表情太尴尬。
而更尴尬的是 她给了shaw一巴掌。
shaw伸出手来的一瞬间 她就明白了意图。惊慌之下那么只好用看似自然的自卫式反应让她住手 可是shaw直直望着她的眼神 像一只箭 刺得她心疼了起来。
那种眼神 是很难过 却又无表情的 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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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终于又等到shaw现身 弥补爱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弥补她的胃。顶级和牛 不是shaw能拒绝的选项 就像root自己一样。她很确信。
machine问root为什么不想要模拟对话
“I don't need to simulate it ." 双关的simulate.所以root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看shaw的眼神 也不伪装自己的感情。可是shaw却直白的拒绝了。


“我不碰感情。”shaw说
“never?”root追问道。
看着shaw暗淡下去的眼神 root知道那个答案。愚蠢的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测试shaw呢 如同其他恋爱中的人都喜欢反复确认已经知道的答案。
------------------------------------------root开始帮助machine逐步修复 继续筛选出号码给shaw执行。
当她被machine告知首要执行人困于战斗时 不顾自己身体状况 也来不及换装 就赶往现场。光荣负伤在machine的意料之中 界面和执行人的相逢也在machine的模拟可能性里。

想到machine刻意的安排 苦肉计来缓冲shaw对自己的愤怒 root不由得轻轻笑起来。那笑容荡漾到了shaw的心里 让她无法分辨那另外的情绪是什么 只好忿恨地在root的伤口上下了狠手 使得负伤人员立刻敛了笑容瘪了嘴。
“FuVk u root fuvk u !"
"It's enough for me.Sameen.”

【肖根翻译】Got Game

秋乙一:

是否原创:译文,授权 & kesdax其他肖根翻译文猛戳这里

作者:kesdax

翻译:秋乙一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258796

配对:Sameen Shaw/Root(攻受是不科学的),

分级:T

特殊题材警告:无

Notes:

不要脸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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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

Shaw不觉得Root会搭讪,Root想证明并非如此。


“所以……”Shaw的声音里透着无聊,“我们的号码在哪儿?”她正仔细地扫视着俱乐部,眼神在几对正跳舞的情侣上稍稍多停留了一会儿。Root顿时眯起了眼,等Shaw的视线扫回来时又迅速用假笑掩饰了过去。

“Sameen,耐心点。”

Shaw差点就要磨牙了,让Root觉得有些好笑。

“我要去喝一杯。”

在Shaw朝着吧台方向消失在了人群中后,Root转身走入了舞池。今晚的俱乐部人满为患,让Root很难顺利到达目的地,她总会踩到什么人的脚或是得直接把面前的人推出去。音乐声震耳欲聋,头顶的灯也在不停地闪,让她觉得眼睛疼。这环境真的太不愉快了,还没给人任何喘息的空隙,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是为什么讨厌这种地方。而且恼火的可不止是音乐。从人群中穿过时,一个男人紧紧贴了过来,让她恶心得直皱眉。她突然有股把电击枪按他身上的冲动,其他舞者的反应或许会真的十分有趣。但她不能这样做,她今晚的身份不应该有带电击枪在身上,而且TM也绝对不会同意,因为那不是任务,至少不是今晚的任务。

实话说,Root都不清楚任务是什么。没有号码、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只有俱乐部的地址和一个带上Shaw的指示,而她也明白Shaw花不了多久就能从她少得可怜的回答中明白这一点。TM经常会让她自己去调查,但Root用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经验都弄不懂这个俱乐部对他们和Samaritan的战争有什么助益。

“既然都到这儿了,我真的觉得你应该跳舞。”Shaw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Root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Shaw从她背后溜了过来,而是Shaw现在和她的距离太近了——她一手环在Root腰上,嘴唇几乎就贴在了她耳边。

Root迅速恢复了过来,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但在Shaw递过来一杯酒时依然惊讶地挑了挑眉。

“不然的话,你就太显眼了。”Shaw解释说,而Root觉得她看起来有些不舒服。DJ的音乐正对着麦克风咆哮,Shaw示意Root跟上,领着她走出舞池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还是很吵,但至少没人直接贴上来,她也不需要吼太大声才能让Shaw听见。

“你知道……”Root呡了一口酒,酒精顺着喉管燃烧时的感觉让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在这种地方给别人买酒一般隐喻着其他什么意思。”

Shaw狠狠地瞪了过来,但很快又得意地笑了,“又为什么会知道?”

Root皱眉,“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夜店。”

Shaw耸耸肩,“你看起来不太像那种给人买酒的类型。”她边说边灌了一大口啤酒。

“我不像?”Root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又说不清楚原因。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因此又低头喝了口酒。

“你是那种先电击然后用熨斗威胁人的类型。”Shaw回答得十分随意,眼神又落在了舞池中。

Root直接被呛住了,酒精进入了另一条错误的管道。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余光瞥到Shaw在轻笑。

“我只是说……”Root模糊地觉得Shaw笑得更开心了,“你没有这个技能而已。”

“你是说我不会搭讪?”Root问,在Shaw漫不经心地耸耸肩之后又加上一句,“我当然会。”

Shaw嗤之以鼻,“你不会。”

Root瞪了过去,把剩下的酒塞进了Shaw手里。“我当然会。”她又重复了一次,直直走入舞池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Shaw还在看她,她能感觉得到,但她在与此同时有些奇怪TM为什么还没介入叫她好好工作。

Root推开人群往里挤,舞池的地板在她脚下震动,谁的手肘还撞在了她的肋骨上。那是先前一直贴着她的那个“朋友”,所以Root迅速把自己的恼火丢开,抬头便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用上了自己嘴甜最可爱的语气,邀请他和她跳舞。但他迅速拒绝了,让她觉得有些恼火。

但她并没有恼火太久,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红裙的金发女郎,看起来已经醉了,估计什么都不会拒绝。Root朝她走了过去,路上随着节奏扭动着身体。金发女郎在Root靠近的时候微笑了起来,但又迅速一条直线朝着远离Root的方向离开了。

Root皱起了眉,但她决心再试一次……她接着又试了一次,到第三次她都没有任何收获。她还想继续下去,但TM叫她去吧台。

Shaw正在吧台上,面前一瓶啤酒,笑得志得意满。

“你还说你会的?”Shaw随意地喝着自己的啤酒。

“闭嘴。”Root咬牙切齿地说。她怀疑地盯着Shaw打量了一会儿,Shaw则咧嘴笑得更开心了。“等等……”

Shaw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点点,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察觉,但Root绝对是解读Shaw脸部表情的专家。

“你做了什么?”Root问。

Shaw状似随意地耸耸肩,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而Root知道她一定在逃避问题。

这让Root觉得更加可疑了。她转身朝着来的路走了过去,先前那个男人还在附近,她直接抓着他的手肘把他拖了过来。

“你为什么不和我跳舞?”Root问。

“你说什么?”他在音乐声中吼了回来。Root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掩不住的生硬。“哦,因为你女朋友一副找事的样子,我可不想惹麻烦。”

Root十分清楚他说的“女朋友”是谁。

Root冲回了吧台,“你这是作弊。”她一把夺过Shaw的啤酒,仰头一口喝干。

“随你怎么说,”Shaw瞪着Root把空酒瓶砸回吧台上,“你还是不会搭讪。”

Root迎着Shaw的目光瞪了过去,但迅速笑了起来,让Shaw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但我成功搭上了你不是吗?”Root前倾了些,导致Shaw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屁股直接撞在了吧台上。Root咧嘴笑了,她觉得自己戳中点了。“还只用了一把电熨斗。”Root又朝前一步,让她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她低下头,只在两人唇间留下不到一英寸的距离。“而且甚至都还没开始用。”

Shaw咽了咽喉咙,用力程度肉眼可见。但她迅速恢复了过来,一把将Root推出了她的私人空间,好像这样才能呼吸一样。

“我觉得你还会发现……”Shaw的声音有些嘶哑,“才是那个成功搭上了的人,而且还在我们正式见面之前,”她得意地笑了,“到底谁说的是我的‘忠实粉丝’来着?”

Root沉下了脸,无从反驳。这让Shaw笑得更开心了。

“所以……”Shaw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样子,“你觉得我们俩谁更会搭讪?”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