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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翻译】And You Are Not Me

秋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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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esdax

翻译:秋乙一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784083

设定在409与410中间,也就是Shaw的身份暴露后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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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

人性就像插入胸膛的刀一样,血流如注、痛入骨髓,让人难以呼吸。


对于Samantha Groves来说,信仰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概念,她相信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还有在Bishop的时间总会过得很慢。

她也相信她母亲的医生,相信母亲只要坚持吃药,就能渐渐好起来。

母亲和她不同,她相信上帝和上帝的裁决。Sam也信上帝,因为母亲说她应该这样,但她从没有过信仰

她见过母亲发病时的样子,倒在地上边酗酒边吞下大把药片,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母亲病得太重,还一度尝试自杀。而自那时起,Sam便再没相信过上帝或是任何神祗,如果上帝代表着大爱的话,他为什么会让母亲病成这样,病得此生再无希望之光?

但母亲的信仰从未动摇过,在她稍好些时,她总坚持在星期天去教堂,让Sam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和她平时的衣服一样带着破口、被洗得发白),母亲会起得比平时更早,带着她走到城里。她们没有车,唯一经过她们门口的公车是一辆校车,只会在上学的时候来接Sam并在放学时送她回来。

Sam讨厌教堂。牧师这人似乎很不错,但他在布道时那一脸虚假的开心很快就会让Sam的忍耐力趋至极限。之后,当人们感谢了他优美的布道并准备离开时,他总会有意来和她们俩谈一会儿。

“MrsGroves,这周好些了么?”

他总会问这个问题,而不管这周母亲的病情如何,Sam的母亲也从来只是那一个回答:“好多了,上帝与我同在。”

然后他会转过头来对着Sam,笑得太过灿烂,“Samantha呢?”

大多数时候Sam会礼貌的回答她很好、学校也不错,她的成绩也依然稳定,而这时她会得到母亲一个小小的微笑作为奖励。

当她大一点之后,她的回答变得越发的简洁含糊,语调冰冷视线凌厉。有时在她不小心的时候,她的话甚至会把McKay神父的脸都给气红。然后母亲便会惩罚她,那些地方会疼到下周星期天。不过这能让她听话的度过无聊的一周,眼睛无神的落在前方,假装认真在听,但在脑子里四处神游。在Sam十一岁那年的暑假,她看到了,坐在一个应该是她父亲的高个子男人身旁,而她是Sam这短短一辈子里所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自那之后,Sam便再也不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会用上她的全部时间在一排排长凳间寻找她。

有一周,她坐在Sam和母亲对面的长凳上,而Sam一直都盯着她看。

Sam不知那女孩是不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还是她也和Sam一样觉得McKay神父的演讲很无聊,但接着她们的视线短暂交错然后锁定了一会儿,她朝Same羞涩的一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在她们回家的路上,Sam觉得心里有了个奇奇怪怪的感觉,毛茸茸的,又暖又好玩。

然后她母亲的精神状况突然又恶化了下来,在下周星期天的时候没有去教堂,接下来的那周也没去,以至于Sam错过了学校开学的第一周。她打电话给学校秘书,假装是自己母亲,说Sam病得没法上学。

学校秘书的回答是一句满是怀疑又了然的“嗯哼”,每次Sam在她母亲的事上撒谎时,这些大人就都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谎言而已,但所有人都只关心自己的事,只有Sam在眼泪、愤怒和沮丧中独自照顾她的母亲,而那个女孩的微笑成了她支撑下来的唯一动力。

有那么些太过绝望的时候,Sam会向上帝祈祷。

她从没得到过回应。

*

“你信上帝么?”Root问。

确认没听错后,Shaw只是耸了耸肩。Root今晚有些奇怪,显得安静又绝望,这不是今晚Root的第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而Shaw怀疑这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还没回答,”Root说,“你信上帝么?”

“不信。”Shaw坚定迅速的回答。Root又沉默了几分钟,而有那么一会儿Shaw几乎就任由自己相信这对话和一连串的滑稽问题就到此为止了。

“那你原来信过么?”

狠狠的咬了咬牙,Shaw转过头对着Root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说:“你哪儿来这么多十万个为什么?”她们本应该认真盯着仓库,而Shaw更倾向于原来那静谧或鬼知道是什么的气氛。等Samaritan的人现身让她又紧张又恼火,她希望Root能就此闭嘴,好让她能集中精神。

“这是默认么?”Root问,嘴角带着丝笑,但眼里却毫无笑意。

Shaw一直都很想弄清楚Root脸上那些微妙的表情,虽然其中大部分努力都毫无作用,但她依然知道Root并没在开玩笑,这是一个认真的问题而Root也期待着一个认真的回答。

“不,”Shaw说,“我不信上帝,也从没信过。”

信仰从没在Sameen的生活里占据一席之地,她母亲是一个无神论者,在母亲生长的国度里,主流宗教并没给女人什么权利,她父亲是个天主教徒,但似乎从没去过教堂。父母两人都没强迫Sameen做出选择,母亲给她讲了所有的宗教、和其中所有好的坏的一面,让Sameen自己做出选择,而Sameen从没觉得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多。

“哦。”Root说,Shaw分辨不出Root到底是失望还是释然。

她只是很高兴Root终于闭嘴了。

*

SamGroves正式的初吻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那是在图书馆的生物区,外面一片漆黑,黑暗也渗透到了图书馆里面,只在书架间微微闪着光。

那天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很早,平安夜,所有人都想尽早回家过节。

除了Sam。

她讨厌所有圣诞节相关的东西,讨厌那些愚蠢的装饰和颂歌,还有所有人那副高兴的相互祝贺的样子。这些东西连着Bishop的其他事物一样,都太过虚伪。

但这一年,Sam并不是一个人呆在图书馆里直到闭馆被赶走,Hanna也在,对着电脑玩一个愚蠢的游戏,期间回过头从肩膀上对着Sam笑了笑。Sam看着她玩了一会儿,很快便厌倦了,转头在书架间晃荡。她已经读过了里面大部分的书,但总有新书进来而Sam很愿意再多读一些。她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能拿到手的东西她都会读,不管是小说还是其他的什么。甚至有一次在Miss Barb不注意的时候,她还偷偷瞥到了一本成人书,但里面全是些恶心愚蠢的大人的东西,没能吸引Sam太久,很快她便又回到了一些更适合的书上去。

当她开始和Hanna共处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图书馆,Sam都会盯着她看她做每一件事。Hanna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电脑上,玩那个Sam完全不知意义何在的游戏,而其他少数时间,Hanna都会呆在图书馆放科幻书的角落里。

Sam并不是特别喜欢科幻,但Hanna喜欢,总会推荐些书给Sam让她读,起初Sam读得很勉强,但随着Hanna的热情,她渐渐把所有时间都花在Hanna让她看的那些书上。

她知道Hanna并不是无地可去,除了呆在图书馆陪着Sam之外她一定还有些其他更好的选择,但自从她知道Sam的家庭状况后,她就总会有意的和Sam一起玩、邀请Sam过去好让她不必回家。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行为可能只会让Sam觉得是出自可怜和义务,但Hanna不一样,关于Hanna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放学后她们基本都会去图书馆,但有时会去Hanna家。Sam很喜欢那些日子,但Hanna似乎不太喜欢,Hanna的父亲有些奇怪,但在Sam去的那些时候他看着都还不错。这时不时的让Sam觉得有些嫉妒,不是嫉妒Hanna,而是嫉妒这个大房子、电视还有一对可爱的父母,而两人没有谁生着病。

她从没对Hanna提起过这个,但她提到过一次Hanna的父亲,然后Hanna便立刻生气了,Sam不清楚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发现Hanna在学校的女厕所里哭泣,脸颊上带着丑陋的青紫色,Sam从没问,Hanna也从没谈过。

但自那之后,她们就再也没去过Hanna的家。

尽管这样,Hanna依然很期待圣诞节,Sam看得出来,Hanna一直喋喋不休的从她母亲做的火鸡讲到她希望会有什么礼物。在Sam的记忆里,她只记得吃过那么一次火鸡,那段时间母亲难得的还不错,她做了火鸡、弄了些装饰,甚至还出去买了小饼干。但Sam已不记得具体是什么饼干,只记得自己因为一些愚蠢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个不错的日子,而和其他不错的日子一样,Sam知道它终将会结束。那天的欢乐时光结束在了急诊室里,她母亲醉得太厉害,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当然,这是Sam的错,和其他所有事一样,都是Sam的错。

从此,她们就再也没吃过圣诞晚餐。

那天的平安夜里,Sam紧紧的跟在Hanna身后,听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家里那些古老的传统。Sam虚弱的笑着,在心里悄悄的希望着Hanna能别再讲话、好好看她一会儿、然后邀请Sam去她家过圣诞。

但Hanna没有,特别是在Sam做的那件事之后,这便更不可能发生了。

即便在很多天之后,Sam还是想不清楚她们是怎么到生物书区的,她只记得周围那多得吓人的圣诞装饰,而其中每一个都让Sam觉得恶心。

“噢真棒,”Hanna兴奋的说,“那是槲寄生么?”

Sam抬起头,她从没看过槲寄生,但她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Hanna从旁边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冲Sam咧嘴笑了。图书馆的这一区域很暗,但Hanna的笑容就像本身便能发光一样,让Sam如飞蛾一样被不由自主的吸引了过去。在她自己来得及多想之前,Sam就发现自己的唇已经压在了Hanna的上面,触感柔软而又温暖。

Sam的腹部深处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这并非什么不愉快的感觉,但依然让她觉得一阵眩晕。在Hanna粗暴的推开她时,Sam喘息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倒在了身后的书架上,上面的书乱七八糟的落了一地,但Sam没理它们,Hanna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让她的心跳疯狂的加速了。

“你在做什么?”Hanna问,她听起来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有些困惑。一时间Sam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她眼睛看向了一边,听见Miss Barb朝这里走了过来想查清情况。

等Sam转过身时,Hanna已经走了。

*

“TheMachine是神,”Root说,“你相信她。”

Shaw叹了口气,但声音一出来倒像是一声恼火的抱怨。

“TheMachine就是个机器。”Shaw说。这是个事实,她没在里面看到什么神学相关的东西,更不会去对一个AI顶礼膜拜,但Root会。

Root一直都是这样。

Root会为the Machine做任何事,有时Shaw会想Root到底能为她所谓的神做到什么程度,是否会在the Machine的一声命令下一枪枪杀掉他们所有人。

Shaw并不会让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想得太过深入,因为她知道这不会有什么结果。虽然她不愿意过多去想,但Root确实在很多时候都让她措不及防,不过Shaw不打算让这再次发生,如果Root会伤害到其他人的话,她会在那之前亲自给Root来上一枪。

*

新年后Sam回了学校,她本以为Hanna会讨厌她,但当回去的第一天,Hanna坐在她那张餐桌的对面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说说笑笑时,Sam被吓了一大跳。她觉得很尴尬,几乎吃不下午饭,她的三明治吃起来味如嚼蜡,就像在咽砂纸一样的难受。

但这没有吓退Hanna,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Sam的不自在。她们像平时一样一起吃午饭,放学后碰头去图书馆,没人提起发生过什么。Sam在心底里很感激,她很想忘记那件事。

但有些时候,Hanna的唇就像在白日也萦绕不去的鬼魂一样,让Sam觉得痒痒的。而在Hanna一瞬即逝的发香飘来时,在她们伸手拿同一本书、手不小心碰在一起时,Sam的心跳依然会加速,就像要直接从胸中跳出来一样。

但她依然很感激这些小时光,因为Hanna就是她黑暗人生的救命索。她母亲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好转,冬季从来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季节,骤降的气温和节日的欢庆让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太对劲,所有陈旧的分歧和争吵都会在这时重新浮现,母亲的话语和手掌一次次的向她挥来。这些日子里,Sam会经常不回家,尝试在Hanna的微笑里寻找慰藉。

一天,她母亲在凌晨三点跑进她屋里冲她尖声咆哮,而就在那天,Sam再也无法忍住在她脑里徘徊了好几天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总和我一起?”

Hanna把游戏暂停住,疑惑的抬头看着她,但Sam发现自己无法看着对方的眼睛,于是她低下头瞪着自己的脚尖,觉得疲惫异常,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人要把她压垮一样。

“你是我的朋友,”Hanna理所当然的说,“我当然要照顾你。”

她确实很照顾Sam,随着时间推进越发的照顾。她家里的情况Hanna帮不上什么忙,但她确保Sam在学校的时候能过得容易些。之前,在Hanna还只是Sam的白日梦、在Sam完全没有朋友时,学校也只是另一种地狱而已。总会有人把她推到柜子上,或是把她手里的书打掉,还有些时候她从来吃不到午饭,最后那些食物不是在地上就是在她身上(布满她的衣服,甚至是头顶)。Sam从来都只是默默的受着,从不抱怨,也从不吸引什么无关紧要的注意,比如,去告诉老师。

但自从Hanna搬到Bishop并和Sam做朋友之后,再没人经常性的来欺负Sam,如果有的话,Hanna会朝那些人的方向丢几句狠话,而Sam愉悦的记得有那么一次Hanna一脚狠狠踢上了Billy Cooper的胫骨,让他直接哭了出来。他是最可恶的那一个,不过在Sam等校车时他时不时的讥讽并不是什么愉悦的记忆。

现在奚落Sam的人少了很多,她也不怎么经常被推到柜子上,而且几乎每天她都能吃到午餐,这些都要感谢Hanna。

生活似乎有了那么点光亮。

直到那个四月的夜晚为止,那天冷得刺骨,Hanna离开了图书馆,并再也没有回来。

*

干等的部分一直都很无聊,但Shaw觉得这至少要比被关在地铁站里要好。自她的身份暴露起已经过了三周,但她觉得有三个月那么长,而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意让她出来,这地方是个监控盲区,不管是Samaritan还是the Machine都不能看到他们,Shaw暂时是安全的。

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监狱里一样,躲在地铁站里,谁都不是,不是Sameen Shaw,也不是Sameen Gray。Samaritan和它的爪牙夺走了她的生活,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今晚。

Shaw看得出其他人不怎么高兴她在这里,特别是Root,而Shaw怀疑她能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the Machine。不管这个任务是什么(Shaw可以肯定甚至是Root都不知道细节),它需要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Shaw觉得没什么,她终于能好好活动活动手脚,射点不是纸人的东西、能打场架。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跃跃欲试,Shaw觉得是兴奋,但她的情绪和身旁副驾驶座上Root散发的紧张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Root掩饰得很好,手头的工作也做得毫无瑕疵,Shaw怀疑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能,她了解Root的那些细微的动作——手放在大腿上,心不在焉的刮着手上黑色的指甲油,直到右手食指上的指甲油一点不剩,还总一直问着她一些奇奇怪怪的愚蠢问题。

但没人提起这个,在Root以为她没看到时,眼里总会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即便这也没人提起。当Shaw还在地铁站里检查枪支弹药的时候Root就已经变得有些怪怪的,从那时起Shaw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痒,想问Root到底在怕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什么答案。

所以Shaw什么也没说,盯着仓库,盯着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决定继续等下去。

她并不需要等上太久。

前方有一辆车停了下来,没有开车灯。这是个万里无云的夜晚,满月的光直直的洒在了车前杠上。

身旁,Root顺着座位朝下缩了缩,就像是害怕被看到一样。但她们都好好的藏在角落的阴影里,除非对方带着夜视镜便绝不可能发现她们。

“Reese,”Shaw说,“有人来了。”

“我看到了。”Reese回答,声音在Shaw的耳机里听着异常遥远。他和Finch在仓库背后的某个地方,就Shaw听起来,她觉得他似乎有点紧张,今晚的风险系数不怎么好,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怎么好。

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高挑但不怎么看得清,但Shaw不管在哪儿都认得出那一头绑得牢牢的金发。那人站得笔直又优雅,让Shaw觉得万分讨厌,直接出去杀了那人的冲动一瞬间便变得如此强烈。

但Root的手放在她大腿上停住了她的动作,这让Shaw想起了那个扎在她颈间的针管,以及她自己紧捏着Root脖子的手。而就如在她很想跳下车的想法来看,Shaw知道自己现在和那时一样鲁莽。

“等等。”Root说,声音低如耳语,就像害怕Samaritan会听到一样。

“Root,我们还要等什么?”Shaw问,这问题整晚都在她脑海里徘徊,但她知道Root和他们一样都是一头雾水。即便现在,即便Samaritan的人已经到了,她也看得出Root依然不清楚大局。

Shaw讨厌这样,the Machine总瞒着他们,但她毫不怀疑那个想杀她的金发女婊子十分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

但她继续等着,而Root的手如抛锚一般,依然在她的大腿上。

*

几年后,Sam依然记得Hanna离开图书馆时的场景,她对Sam的那回眸一笑、她夹紧腋下的书时的样子……她也记得当Hanna跳上Mr Russell的车时她自己脸上的眉头是如何皱成了一团。Sam不喜欢Mr Russell,Hanna也不喜欢,他这人很奇怪,有时他会跟着她们在图书馆里乱晃,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Sam总会忽视他,但Hanna总会礼貌的回答,然后才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个四月的夜晚,Sam知道有什么不太对劲,而直到几天后,她才知道事情失控到了什么地步。

她母亲又病了,Sam有三天都没去上学,当她到学校时,整个校园的氛围阴郁低沉,直到在数学课时被当堂叫到了校长办公室之前她都不知道为什么。Sam本以为是他们终于知道了她母亲的事,她坐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着,不自主的用指甲掐着手掌,在等了十分钟之后他们终于让她进去了。

光是校长的话Sam觉得还没什么,但里面不止他一个人,Landry警官也在,一脸严肃的站在校长办公桌左边。Sam重重的吞了口唾沫,两个大人的严厉审视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一个警察跑到学校来找她,因此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警官在说什么。

他们在问Hanna的事。

Sam害怕得恶心,什么也没说。她不喜欢Woods校长,他总会问太多的问题,关于Sam,关于Sam的家,太多她绝不可能回答的问题。同时,在很久前母亲就反复告诫过她,直到这观念已在她脑里根深蒂固——绝不要和警察说话。

他们把她的沉默理解为她毫不知情,但Sam唯一想做的便是尖叫出声,是Mr Russell,是他带走了她

「是Mr Russell!」

这个想法一整天都在她脑里回荡,如同圣歌一般洗脑得挥之不去,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是如此的怯弱,以至于什么都不敢说。

Hanna就不会害怕,如果是她的话,Hanna就绝不会让这事发生。Hanna会照顾好她,而Sam厌恶自己为何如此软弱、为何不能为Hanna做一样的事。

放学后,Sam直接去了图书馆,半希望能看到Hanna如往常一样在电脑前玩游戏,但图书馆里空荡荡的,只有Miss Barb在整理书,她忧伤的冲Sam笑了笑,而Sam觉得如果她再不告诉其他人的话她会直接发疯。她花了一个小时才鼓起勇气在书架间堵住了MissBarb,一边是言情小说一边是美国历史,Sam告诉了她Hanna消失那晚她看到的事。

「是Mr Russell。」

她不清楚她本期待着什么回答,Miss Barb是一个友好的人,总时不时会让Sam在闭馆后多呆一会儿,所以当Miss Barb告诉她管好她那张污秽的臭嘴不要到处骗人时,Sam被吓到了,不,应该说是被吓得发抖。

Sam觉得心里梗了些东西,又冷又硬,她逃出了图书馆。

现在回家还很早,Sam发现自己游荡在Bishop的街道上,深深的埋着头,好让自己不必对任何人说话。她只在经过一个付费电话时停了下来,她瞪着那里,想着Miss Barb的话,说她在说谎。

「是Mr Russell。」

但Sam没有撒谎,她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在闭上眼时她依然能历历在目。

「是Mr Russell。」

她记得那辆车的样子和颜色,而当她用力回忆时,她还能记起车牌。

Bishop没那么大,要就此追踪Mr Russell也没那么难,而Hanna还有可能还活着。

「是Mr Russell。」

Sam拿起电话手柄,用颤抖的手拨了911,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放慢速度讲出她看到的东西:失踪的女孩在那晚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她一口气说出了车牌然后挂了电话,手抖得太厉害,她花了三次功夫才把电话挂上去。

然后她回了家,从此再也没跨入过图书馆。

*

“我们要拿到一个东西。”Root说,声音机械得像是在复述什么人的话一样,或者……什么东西的话。

“什么?”Shaw问。

Root摇摇头,“不知道。”

不管这是什么,Samaritan明显对此有兴趣,这代表不是什么好事。它还派出了它最得力的探员,那个金发婊子虽想杀她(还有Root,Shaw苦涩的想),但这依然掩盖不了她很棒的事实(虽然Shaw不怎么愿意承认),而这又代表这东西很重要。

“我们得走了。”Root说,话还没说话就跳下了车,Shaw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接着她迅速的跟上了Root,眼睛仔细的扫描着Samaritan人马的痕迹。

她知道the Machine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和Root交谈,所以当Root开始解释这个由日本的什么人弄出来的笔记本时,Shaw知道这只是Root把The Machine留给她的信息碎片整理起来拼凑出的东西而已,模糊又不可靠,就像顺着面包屑走进陷阱的老鼠一样。

他们还是一头雾水,the Machine没再直接和Root说话了,自这愚蠢的战争开始以来,就Shaw知道的只有两次而已,一是在那个酒店里Root差点弄死自己的那次,二则是在几周前,Root来商场救她的那次。而就因为这个,Shaw现在还在呼吸,没被关在某个地方严刑拷打、询问关于the Machine的信息和下落。

“所以我们是要找一个笔记本。”Shaw说,对于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有了个大致的概念,这让她更为专注了。她松松垮垮的握着枪,想着她是有多久没有打过活靶了。

Root点点头,环视了一边四周,浑身都散发着不安的气场。仓库里很大,Samaritan的人在里面,但即便他们也是漫无目的的到处摸索,在里面所有人都是瞎子,Shaw想,而这是他们目前能有的最大优势。

“我们应该分头走。”Shaw建议说。

“不。”Root坚定的说,而Shaw不喜欢Root语气里带着的恐惧,即便在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都闪着担忧的光,这让Shaw不自主的开始想Root的大衣里是不是又藏着管装满镇定剂的针管。

他们现在都处在危险中,Samaritan是否能看到Shaw早已不重要,那个金发婊子如果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一定会先开枪再问问题,Shaw毫不怀疑Samaritan的人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她把这些告诉了Root,只有Harold赞成她,在耳机里说服Root分开是最容易又迅速、最符合逻辑的方法。

Shaw在下一个分叉口选择了左边,有那么一秒Root看起来很想跟上她,但她没有,Root直直的朝着Shaw反方向走了过去。Shaw不知道是the Machine让她那样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她怀疑the Machine现在估计还沉默着,她觉得或许这是好事。因为当the Machine开始说话的时候,他们就一定处在巨大的麻烦中。

*

Bishop里时间一天天、一月月的过去了,但Trent Russell依然挂着一脸友善的笑在镇里走来走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很快,人们渐渐把那个失踪的女孩抛在了脑后,但Sam没有。

Sam绝不会忘记。

她一直都记得,她发誓她绝不会让Trent Russell忘记。

有些时候,甚至在她母亲还不错的那些时候,Sam都会翘课跟着Russell,盯着他日复一日的做着他的那些生意,想从中找到些疑点,向镇里的人展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很小心,Sam什么也没找到。Trent Russell自以为自己很安全,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没人知道。

Trent娶了Miss Barb的那天,Sam知道没人(如果她真的敢再告诉其他人的话)、没人会相信她。她只是镇边上那个和生病的母亲住在一起的怪小孩而已,而那个母亲是所有人在以为Sam没听到时候的谈资。在Sam一次次的在学校无故缺席时,她总得在关于家里的事、母亲的事上编出各种理由出来,每个人都一眼看得出那是谎言而已,但没人说什么,从来都没有。他们为她觉得可惜,那怜悯也是Sam厌恶的一部分。

但在撒谎上面,她可谓名声在外,Samantha Groves,那个肮脏的小骗子,整个Bishop没人会相信她对Trent Russell的那些话。

Sam一直都无法确定Miss Barb(现在是Mrs Russell了)是否有告诉Trent那晚Sam有看到他,是否把这事也埋藏在了自己心底。

但不论怎样这都不重要了,没人会做些什么,时间越久,Sam便越发的意识到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只是假装关心而已。很快,Hanna便成了一个模糊的头条,很难再被人记起,人们最多只会说一句什么「真可惜,他们一直都没找到那孩子」。

有时,Sam听到过一些流言和推测。

「肯定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她自己跑了。」

「不,我听说那个叫Cody的和这事有关。」

但Sam知道事实,她知道每次Russell因“发自内心善意”对社区做点什么好事时,他都在嘲笑他们每一个人,嘲笑他们的天真。

给Sam学校添了十二台新电脑的募捐活动就是Trent Russell负责的,一开始Sam拒绝使用它们,但后来,用Russell的礼物来和他作对的这个讽刺让Sam觉得无法拒绝。

Sam喜欢电脑,它们简单又富于逻辑,使用起来就像本能一样自然。比起复杂的人类,她发现自己更喜欢它们,把所有的午间和在学校门卫把她赶走之前的课后时间都耗在机房里。她会在家里呆上几小时,给母亲做了晚饭,确保她不会喝得酒精过量或是给房子点一把火,然后她就会再次溜出去。

但其实并不算是溜出去,当母亲问她要去哪儿时,Sam总会回答“我在忙学校的一个项目”,然后在得到母亲的一个小小的微笑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在Sam还小、母亲病得还不是现在这么厉害时,她会经常给Sam讲些她大学里的事,Sam一直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否真实,但她喜欢听,脑子里会浮现出一个年轻版的母亲,忙于学术。

她母亲总告诉Sam顺应天赋,而Sam总会笑笑说:“我擅长照顾你。”母亲脸上的悲伤总令人难以承受,但那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母亲已经病得太厉害、病了太多次,她人生剩下的东西便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苦涩。这些天,当母亲开始回忆时,Sam都会在母亲把自己的一切错误都责怪到她头上之前溜出家。

Sam擅长电脑,而她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在这方面比其他人更优秀,要把它从里到外翻出来都研究个透,她不需要书、也不需要其他人来教她,一切都是自己自学。很快,Sam就策划出了一个让Trent Russell血债血偿的计划。

她只需要耐心而已。

把钱转入Trent的账户十分容易,然后她只需要等。

(剧里面用202讲述了Root的复仇方式,她黑了某黑帮的钱,把钱转进了用Trent Russell名字开的账户,她自己又把那些钱取走了嗯,然后Russell死于黑帮的报复)

她希望自己能在现场,能亲眼看着Trent的眼睛失去光泽,但她最终觉得呆在镇子里也还行,等着八卦流言如惊雀一样四起。她并没有等太久。

那天,Sam离开学校的时候脸上一直是止不住的笑,在到家时都没有消散。

但这带来的激动、Trent的死带来的激动远远超过了任何残存的内疚,它早已消失在了人与人混乱的关系间。

第二天,校长举办了一个追悼会,以纪念Trent Russell对学校、对这个小镇做出的贡献。Sam没去,她躲在一个老逃生通道里,这个昏暗的走廊通往门卫的办公室,没人会朝那儿走。门卫是一个粗俗的头发花白的男人,总扯着自己的工装裤打量稍大点的女学生,但他从没来烦过Sam,她黑进过门卫的账户,发现他还拿着年迈母亲的社保、声称母亲和他住在一起,即便这人早已去世三年,在这之后他便更不可来烦她。

Sam保守了他的秘密,他让她随意进出学校,甚至还给了她一把钥匙。

室外的阳光灿烂得令人愉悦,似乎毫不在意Trent Russell已经死了,但Sam觉得估计就是因为这样阳光才如此灿烂。天空万里无云、蔚蓝得令人心醉,因为Trent Russell终于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Sam穿过了学校足球场,远离了教学楼,不让任何探寻的眼光看到她。那些老旧的棚屋一直都是藏身的好去处,在往那里走时她听到了一阵骚乱,那声音足够让任何人掉头就跑,但Sam不会,她绕过转角看到了三个男孩:两个她模糊的认识,好像是足球队里的,躺在地上的那第三个人她也认识,即便他沾满了献血和泥土,在另外两人的脚下蜷缩着。

Cody.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他总是跟着她和Hanna去图书馆。他喜欢Hanna,这点他从未掩饰,总会在午餐时替她留个位置,或是帮她拿书,但除了一贯的友好微笑之外,Hanna从未多留意他。

他那晚也在,他同Sam一样看着Hanna离开,也一定看到了Trent的车。他不可能没看到,但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什么也没说,在警察来询问或是流言四起的时候都没有,甚至在Hanna的父亲和镇里其他人把他当真凶出气、让他戴了好几个月的眼罩时,他都没说什么,即便那只眼睛就此再也不太对劲。

现在他正用那只眼睛看着Sam,恳求她帮忙,但他没有帮过Hanna,没有说出事实。

另外两个男孩停住了动作,喘着气瞪着她。如果Sam是其他随便什么人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有恐吓和拳头冲她招呼过来了,但Sam的声誉比原来更盛了。她还是个骗子,这没错,但她还有些其他的本领,Sam能帮人搞到东西,比如……你挂科科目的考试答案,而这是眼前这俩恶棍在两学期之前没被踢出足球队的唯一原因。

Sam知道如果她叫他们停手的话,他们会照做,她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们离开,绝不再碰Cody。

然后Sam看着Cody,他还好的那只眼睛里闪着恐惧,而这没让Sam感觉到任何情绪,她可以如看电脑屏幕一样从他脸上读出所有信息,就如操作系统的基本编码一样容易。她知道他是什么,无非是需要被清除的错误代码而已,他们所有人都是。

Sam转眼看着离她近些的那个高个子男孩,足球队队长,而她这个小小的暗示已足够了,她离去的脚步和靴子与肉体撞击时的闷响奇异的合拍。

直到后来Sam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不关心Cody,但那两个球队的人,如果他们被抓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Sam抖出来,好引开自己身上的火。她知道她得更加小心,躲在阴影里,不让任何人看到真实的她,他们看到的都是Sam,那个一年比一年还怪的怪小孩。她不能再从学校电脑里偷试题答案,也不能去威胁门卫这种人渣。Trent的死让她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小心,她不能让世界发现她是谁,至少还没到时候。她把那部分的她留给了电脑,用化名建起了人脉和声望,没人可以追踪到Samantha Groves。

那个化名才是真实的她,很快Sam就可以戴上那个她藏起来的面具,成为她计划让世人看到的那个人。

Root才是真正的她,才是她注定要成为的那个人。

*

现在她也还是Root,即便在the Machine选择了她、让她在乎之后也依然是,她不确定Sam Groves是否真正存在过。

她很久都没用过那个名字了,只有Harold每次见到她时那句“Ms Groves”时不时的提醒她过去的自己是谁,而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用来提醒她、唤醒她人性的方式之一。

但Root不需要他来提醒,至少现在不需要了。她的人性如同尖刀一般扎在胸膛上,在刺痛中鲜血横流,疼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TheMachine会帮她,在Root耳里悄声告诉她——她需要吃饭睡觉,需要照顾好自己,毕竟她终归也只是个脆弱的人类而已。

在the Machine进入沉寂的这段时间以来,日子变得尤为艰难,她在一个个身份间转变,有时便会忘了这些基本的东西。最近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疲倦,不止是因为这个只有他们五人(算上狗的话是六个)的战争,而是所有,所有的事都让她筋疲力尽。

她厌倦了每天都得扮演不同的人,厌倦了自己扮演的那个“活泼振奋的神经病”的角色。她好几个月都完全振奋不起来,她的每一个微笑和暗喻、每一次调戏和触碰……都不再是自己发自内心的举动。这些举动不再是为了自己好玩,她上演的这副万事OK的样子……是为了另一个人。

但她不觉得Shaw有觉察,不觉得Shaw能察觉到她实则是在演戏,而随着这场战争进行的时间越发的长,Root越发的难以掩盖住心里那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她难以看到这场战争还能以什么好的结局结束,她看不到the Machine的计划,甚至不知道这到底还有没有结局。这不是她能直接得到答案的东西,the Machine把她独自一人留在了黑暗中。

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一点亮光都欠奉,她得把各种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得出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而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不是给她的信息。Root无法再相信自己现在迟钝的直觉,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只是以偏概全的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而已,因为自己绝望的想同the Machine取得联系而产生了幻觉。

但这个仓库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Samaritan那方人的现身便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人数上的劣势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唯一的优势便是Samaritan看不到他们,但the Machine也不能。他们在里面都如同瞎子一般,不知道要找什么,可能是个笔记本,但Root不太确定,有可能她错了,这其实就是个陷阱。

分开行动是现在最符合逻辑的行动,但这个提议让她恐惧得如坠冰窖。自在商场Shaw的那场枪战起,这恐惧就已在她心里徘徊了好几周,挥之不去,在她心里凝结成块,张牙舞爪的占据了她的心神,让她在Shaw的颈间扎上了一管镇定剂。

即便在Shaw安全的呆在地铁站里时,那恐惧也如浓烟一般,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无法呼吸,沉重得让她窒息。

现在Shaw在外面,在Samaritan能看到她的地面上,他们是用阴影地图到这里的,但Root依然不希望她一起来,这太危险。

但不管他们到底是要找什么,这个机会都太难以让人拒绝,他们很长时间都没赢过,他们的确赢过的那几场交锋要么就无关紧要、要么就需要他们牺牲掉自己的道德标准来做那些需要做的事。

并不是说Root有多高的道德标准,在这之间摇摆不定的是Harold,而Root知道他已开始丧失信心,不认为他们还有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和她一样。

但Root倾向于认为她掩饰得比较好。

她现在就掩饰得很好,即便她很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叫Shaw小心,但她只是向Shaw短暂的点了点头,反正Shaw也不会听。

这并不代表Shaw鲁莽——和商场那次枪战、和她下定决心要不计一切代价去帮Reese的那次不同——现在的Shaw专注而充满斗志,只是厌倦了干等着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来做那些危险的活计。

但这确实很危险,对他们所有人都一样。

她看着Shaw离开,这让她记起了在Samaritan上线、Shaw来救她之后的那小段时光。Root本满心以为自己会死,因为胜算并不是特别大,但Shaw来了,这一举动震惊了Root,也震惊了the Machine。

分开对于Root来说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在那时,她静静的看着Shaw离开,而和现在一样,都让她不禁想起了Hanna离开图书馆然后再也没回来的场景,那个事件改变了Sam Groves的一生。

她希望这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Shaw,如果是的话,她不确定自己作为Root会怎样。

在迷宫般的仓库里盲目的朝前走着,Root知道Reese和Harold就在某处,如果他们需要、如果那个Samaritan的那个金发探员太过接近的话,她们便会是他们的后援。那人对于杀死他们这一目标近乎执念,Root十分清楚这点。

Root的腰部挂了一把枪,大衣里也有一把,但她不觉得这足够应付今晚的任务。

这战争拉得太长又太过艰难,让Root完全看不到任何光线。

她迅速的朝前走,在耳里突然响起声音时被吓了一大跳。

「往北五百码」。

Root知道the Machine看不到她,她短暂的怀疑了会儿这声音是否只是幻听而已,是否只是因为太过希望而产生的声音而已。

但这个指令在她耳里反复重复着,同时还带着胜率,随着Root持续的站在原地在一秒秒的降低。

“听见了。”Root咕哝道,沉寂的黑暗中她自己的声音让她十分不安,她朝自己觉得可能是北方的方向走去,知道自己一旦走偏的话the Machine会提醒她,一定是跟踪了Root的手机,监控着这里发生的事,而Root不知道Samaritan是不是也在干着类似的事,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一点优势。

她才走了三步不到,身后便传来了枪声,那只是远处的回声而已,但在Root听来依然震耳欲聋。

Root犹豫了,在发现枪声的方位时,恐惧死死的将她缠紧了。

「继续走」,the Machine命令道。

但Root无法让自己继续往下走,她能听到耳机里Harold声音,满是恐惧,但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Reese,他在问她,问Shaw

Root一次次的告诉自己Samaritan看不到他们,但这不重要,这不能让她安心,就算没有AI在耳里发出命令时,Samaritan的人也依然干练得冷酷无情。

TheMachine再次告诉她继续走,她需要在Samaritan的人赶到之前拿到笔记本。

在The Machine直接对她说话已变得十分危险的现在,这告诉了Root情况有多严峻,和Samaritan的这场战争中这个笔记本有多么重要。

枪声更响了,也更密集了。

“Root,你过得去么?”Reese问,他在仓库的另一端,这是Root愚蠢的计划,从两边夹攻这里,她就不该屈从于那个分头行动的计划,她就应该如胶水般死死的黏着Shaw。

Root?”Reese又问了一次,声音强硬了很多。

“我——”Root开口,然后闭上眼,听着枪声和耳里the Machine的指令,枪声很令人安心,代表Shaw还活着,但至于还能活多久……Root不知道。

他们能结束这场战争,不管那笔记本里有什么,它能结束战争,不然the Machine不会如此冒险、如此坚持。

如此愿意牺牲掉Shaw的生命。

但Root不愿意。

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前,她就已经朝枪声的方向跑了过去,掏出了大衣里的枪。

Root并没在上帝模式中,她的大多子弹都落了个空,但这似乎从Shaw那里吸引了些火力,给了她喘息调整的时间,Root朝她的方向奔了过去,躲在一个箱子后面避开子弹。Samaritan的人似乎是铁了心要干掉她们,完全不打算放弃,Root在Shaw旁边蹲下,手在箱子上方盲目的开枪。Shaw正用力喘着气,手上有一处枪伤在疯狂的流着血。他们没时间了,他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们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目光,这便足够让她们按同一节奏一起行动了起来。Shaw点点头,Root站起来用一只手疯狂的开着枪,另一只拿出了她的第二支枪。

这足够让Shaw渐渐后退,Root紧随其后。

“John,”Root说,“B计划。”

“知道了。”Reese说,他听起来很是担忧,但她知道他会完美的完成计划。

Root拽着Shaw没受伤的那只手带她跑出了仓库,她知道她们得立刻消失,在Samaritan发现之前回到地铁站里。Shaw的沉默令人不安,她的顺从更让Root觉得紧张,这代表伤口一定很糟糕,Root只希望没糟糕到需要正规的医疗护理,他们不可能带Shaw去一家医院或是诊所而不让Samaritan的看见,阴影地图都帮不上忙。

到车的路上都没什么敌人,在Root领着她坐到副驾驶座上时,Shaw连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都没说自己还能开车。

Root才刚把车开离仓库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B计划。

这应该足够让Samaritan的人忙一段时间,不让他们追过来,Root开着车,紧紧的顺着地图的盲点,直到最后到了地铁站里。

TheMachine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

“Root?”

这个名字让Root瑟缩了一下,特别是当这个名字从的嘴里说出来时。

Harold看起来很是苍白,眼睛下浓重的眼袋透露出了他的疲倦,一开始他就不太赞成这个闯入仓库的计划,而现在他看起来更急的不高兴了。再也无法忍受,Root移开视线转头看着房间那头正给Shaw包扎的Reese。那伤口比看起来还要遭,而Root止不住的想着它本可能——如果Root听从了the Machine的指令的话——肯定会比现在更加的致命。

“你还好么?”Harold静静的问。

“我不是中枪的那个。”Root面无表情的说。她在转移话题,不过这无关紧要,反正Harold都能看得出来。

“TheMachine,”Harold开口,Root闭上眼,知道他会说什么,“它想让你去拿那个笔记本。”

Root咽了咽喉咙,自那时起the Machine就陷入了沉默,而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开口说话。

“对。”Root颤抖着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Harold问,语气里的诚挚让她有些惊讶。他不理解,但话说回来,他又怎么会理解呢?自the Machine第一次说话起,Root就从没违背过的话。

Harold对于自己创造的这个东西一直都持有谨慎态度,但Root从没用过,她全心全意的相信着the Machine,相信能带她走上一条更好的路。

TheMachine让她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那个在Hanna消失前的Sam Groves。The Machine看重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生命都很重要」,这是the Machine教给她的。

但接着the Machine便愿意牺牲一条性命来永久的阻止Samaritan,不是随便的一条命,是Shaw的性命。

所有数据都有经过严密的分析和计算,the Machine的结论是Shaw的性命抵不上那许多在Samaritan追寻支配世界或是其他什么鬼知道是什么的目的时所损失的性命。

“如果都没有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人的话,赢了也毫无意义。”Root说,眼睛又落在了Shaw身上,当她转头看着Harold时,他正微笑着看着她,一脸了然的神情。

Root没理他,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几乎就算是在飘飘然,但这是Harold。

“我真是不能同意更多了,”Harold明快的说,让Root开始想着他又是在为而活,是什么让他每天早上爬起来投入他那假身份繁忙的世俗生活中,“她知道么?”他转头看着Shaw,脸上的笑容少了一点,“知道你为了她放弃了阻止Samaritan的机会?”

“不,”Root迅速说,“她永远也不能知道。”

Harold张了张嘴,似乎想反对,但Reese走了过来,他又迅速闭上了嘴。

“我得回局里了,”Reese说,“Fusco已经要为了文书工作把我烦死了。”

“MsShaw怎样了?”

Reese朝后瞥了一眼,“死不了,坚称一点儿都不疼,”他怀疑的补了一句,“等忙完了我再看能不能帮她拿点止痛的东西。”

“Mr Reese,记住你现在是个警探,”Harold警告道,Reese点点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离开了。尽管显得轻率,但Root知道他会很小心,在Shaw的身份暴露后,他们都很小心。

Harold埋头在他的电脑间,现在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都耗在地铁站里,这对他的身份不怎么有利,但他不傻,最终他会找到办法。

Root把他留在了那儿,朝Shaw走了过去,Shaw正努力想把一件衬衫套在头上,让Root觉得十分好笑。

“要帮忙么?”Root问,让语气中的欢乐过了头,希望可以掩盖掉她满心的如释重负。

“不。”Shaw固执的说,在第二次尝试时疼得吸了口凉气。

“你会把Reese精心的缝合线弄断的。”Root说。

Shaw嗤之以鼻,瞪着手里的衬衫看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衣服递给了Root。

Root笑得更加灿烂了,在接过衬衫前手指故意划过了Shaw的手。Shaw拉下了脸,但Root觉得她只是想掩盖住疼痛而已,而不是因为Root做得太过。

没花多大功夫Root就把衬衫套在了Shaw头顶上,看着Shaw努力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整理衣服,但这个动作对她都很难。Root上前一步去帮忙,手指在Shaw的腰部流连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在意对方随之即来的怒视,指尖下Shaw的肌肤结实又温暖,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脑子里满是Shaw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的场景,冰冷又全无生机。

他们今晚没能阻止Samaritan,但她意识到她并不是特别在意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她本想告诉自己theMachine的计划反正也不一定能成功,但这想法依然让她嘴里干涩得发苦。

“那个笔记本怎么样了?”Shaw问。

Root咽了咽喉咙,后退一步放开了Shaw,Shaw冲她皱了皱眉,但没说话等着她回答。

“我不觉得那里有什么笔记本。”

“你觉得那是个陷阱?”Shaw问。Root朝Reese先前用的那个药箱走了过去,箱子还开着,她瞪着那里,不敢去看Shaw。

“或许吧。”她说,这谎言一出口便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Root。”Shaw坚定的说,抓着Root的手肘把她转了过来。

Root叹了口气,躲闪着Shaw的目光。她从来都不太擅长对Shaw撒谎,她可以转移话题、可以大事化小,但直接说谎?在对着Shaw时这从来都不太容易。

“我有过一个朋友,”Root说,从Shaw的肩膀上方看着后面空荡荡的地铁站,她不知道Harold去哪儿了,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离开去寻找他最关心东西去了、那个值得他为之活下去的人,“她……离开了。”

“她死了。”Shaw生硬的说。

“对,”Root迅速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希望……”希望Hanna能重新走回图书馆,那只是一个愚蠢的错误、一个愚蠢的玩笑而已,她会冲她咧嘴一笑而过,但渐渐流逝的时间已经证明了这希望有多么的愚蠢幼稚。

Sam该长大了,而她也确实长大了。

“我不是你那朋友,”Shaw说,“我也没死。”

“你不是。”Root表示同意,但她几乎就是了。Root完全不敢去想最近到底有过多少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你是对的,”Shaw最后说,Root抬头惊讶的看着她,“或许就是个陷阱而已。”

“Shaw……”Root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Shaw知道Root的选择,她本以为会在Shaw眼里看到背叛和愤怒,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下次的话,”Shaw说,眼睛下垂,看着自己仍握着Root手肘的手,“你能先证实下信息么?半知半解的情况下不可能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让the Machine说出来,说出全面的计划。但Root知道这有多难,即便在以前,the Machine都从没把大局告诉过Root。

她记起了Harold几个月前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的话,说the Machine也只把他们当作号码,如果需要的话也会直接杀了他们。Root咽了咽喉咙,这话在现在听起来比那时真实了许多。Samaritan对于the Machine是一个威胁,那个笔记本里的东西可以阻止Samaritan,接着the Machine就愿意牺牲Shaw的生命好让自己存活下去。Root不知道她该做何感想,她只知道如果事情再重来一遍……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Root说,视线和Shaw的交汇在了一起。Shaw的眼里有惊讶一闪而过,但接着又回到了她平时一贯的冷淡状态。

Root总遵循the Machine说的每一个字,从不发问也从不反抗……直到现在。她不知道Shaw是否知道,如果知道的话Shaw又是作何感想。

“好吧,”Shaw说,后退了一步,重重的吐了口气,“我得喝一杯。”她咕哝道,朝地铁站里被当作她家的那部分区域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显得太过慎重而缓慢。疼痛一定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多很多,而这态度并不能太让Root放心,或许她该叫她多休息一会儿,但她没有,她犹豫的跟着Shaw走了过去,看着她坐在简易床上,身体前倾,用没受伤的手在下面摸索着什么。

在看到那瓶龙舌兰时Root忍不住挑了挑眉,想着是不是Reese在送吃的来时给她悄悄塞了几瓶酒。

“要一起么?”Shaw问。

Root有些惊讶,但尽管她十分确定这邀请并不包含那个床,她还是过去坐在了Shaw旁边,膝盖和Shaw碰在了一起。Root用膝盖紧紧的抵着Shaw的,而Shaw也没有移开,这让Root忍不住笑了。

Shaw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递给了Root,她抿了一口,在酒精顺着喉管燃烧向下的时候忍不住咳了咳,Shaw翻了个白眼,她沉着脸瞪了回去。

这感觉很不错,她们间的沉默舒适又自然,让Root想到了曾经的图书馆、和Hanna一起安静的阅读时的日子,而直到现在Root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那样的生活。多年来她都是独自一人,追寻着比她自己宏伟太多的东西,没错,她找到了the Machine,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目标,但这还是不一样。

Shaw的身体温暖又可靠,紧紧的挨在她身旁,比任何时候的the Machine都让她安心。

Root又喝了一口,这次感觉好了很多,于是她再次抬起了酒瓶,但在来得及喝之前Shaw便把酒瓶抢走了。

就着酒精壮胆,Root开了口:“你不生气么?”

Shaw顿住了,酒瓶停在了半空中,她斜眼瞥了Root一眼,Root立刻便知道她不太喜欢这个问题,她更情愿就让这事过去再也不提。

过了一会儿后Shaw才开口,“我不太喜欢被困在这里,”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龙舌兰,“但这至少比永远躺在地里要好。”

“没错。”Root表示同意,知道这段对话便到此为止,如果她还要刨根问底的话Shaw便真的会生气。因为她们从来就不谈论这个,以前没有,而Root希望将来也不会,“我想我只需要帮你找点新乐子就行了。”Root的语调里满是暗示,在Shaw差点被呛住时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你不该去忙你的新身份么?”Shaw问,脸上阴沉沉的。

“今晚没有。”Root静静的说,the Machine的沉默让她有些低落。她不知道这会持续多长时间,theMachine还会不会原谅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the Machine计划中的下一个牺牲者、而Shaw会不会来救她。“今晚任由你差遣。”Root补了一句,笑得十分灿烂。

Shaw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嘴角闪现出了一丝笑意,“行,多重身份小姐,你可以先给我带点牛排过来。”

Root挑了挑眉,“噢?我‘可以’?”

“没错,”Shaw说,用膝盖推了推Root,“我饿了,然后你肯定不会同意我出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我话了?”Root问,决定好好享受一下Shaw这挑逗的一面,它实在太难得出现,而Root不知道这是因为龙舌兰还是今晚这和上一次靠得如此近的濒死经历。

“有时还是会听,”Shaw阴沉沉的说,“你到底还要不要给我带吃的来?”

Root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果不其然的收到了一个瞪视作为回答,她身体前倾,直接吻上了Shaw。Shaw朝前挪了挪准备加深这个吻,但Root已经退了回去。

“牛排马上就来。”她说,从床上站了起来,Shaw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愣神,让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那表情在下一口酒之后就消失了,Root从Shaw手上夺过酒瓶不让她再继续喝下去,“或许今晚你还是喝水比较好。”

Shaw皱眉,“这里到底谁是医生?”

“那又是谁差点死了?”Root回嘴,满意的发现Shaw没再进一步反抗,“我很快就回来,别乱跑。”她边爬楼梯边回头叮嘱了一声,清楚的听见Shaw抱怨了句“我还能去哪儿?”,这让她禁不住的笑了起来。

外面又黑又冷,但路灯还是勉强为Root照清了一条路,她不需要抬头便知道有一个摄像头正看着她,Samaritan识别出了她现在的身份然后把她归入了无关人群,她不知道the Machine是不是也在看着她。

当她第一次听说the Machine、开始寻找它时,她从不关心挡她道的那些人,一路杀到了theMachine面前,冷漠无情。她是Root。

她现在还是Root,正如她也还是Sam Groves一样,她意识到那个女孩从未离开过她。她会一直是Sam,也一直会是Root。是theMachine改变了她,让她成为了现在这个人,Root已经蜕变了。

或许是他们一起蜕变了。

或许他们也将再一次的一起蜕变。

FIN

【肖根】Leaving The Life Is (下)

All U need is SHOOT:


※ 警告:超級OOC / 無腦 / 平凡世俗肥皂劇

※ 不是警告:正劇後 / 只是想鬧 / 本食物相當安全 / 爆字數


【 Leaving The Life Is 】 (下)

        飄著細雨的三月下旬,空閒多了一些,身上暫且無事的Root經常站在偌大廠房入口,保持距離靜靜遠望一如往常坐在某個角落保養槍械的Shaw。這般日常景象讓她安心,同時慶幸Samaritan和Decima那些傢伙沒有在幾百個日子裡徹底帶走Shaw身上所有值得信仰的特質,想起甫歸隊便立刻進入作戰狀況的強悍身影,Root始終為她深感驕傲。

 

        只是一旦憶起去年那個星期,偶爾,Root會陷入恍惚。

 

        從她和Shaw玩了賭命遊戲那夜開始,一切都像進入漂浮夢境,甚或類似於Shaw口中經歷七千次以上的模擬實境──高壓威脅下的失而復得如麻醉藥,幾乎要讓人分不清真實虛妄──她對聽來不可思議的經歷毫不懷疑,也不懷疑這強制摧毀了些屬於Shaw的什麼又隱約帶來了些什麼。

 

        因為後來的Shaw擁有決定性的不同:過往無論是否自願披在身上的盔甲總需她耐心地逐一卸下,可那個星期裡,即使Shaw仍保有自我本質,卻主動脫去所有偽裝,只除了對任何應當存在的渴求絕口不提。

 

        可Root全不在意,也不願她多想什麼,那時遍體鱗傷的她最不需要的便是額外負擔。

 

        而且……說真的?Root非常、非常喜歡那個關於安全之地的說法,喜歡那個誰也不知道、唯獨自己存在其中的小小公園──這份情感強烈得能讓她拋去一切黏稠晦暗的深沉愧疚,自私地告訴Shaw自己的歸屬何在。

 

        ……接著她就死了。Root總在想到這裡時笑出聲來。

 

        五月上旬,天氣轉好,有時抓著兩人都閒下來的空檔,Root會如同過去般以令人難以拒絕的甜膩口吻吵著Shaw一同外出。總是被迫放下手邊事務的Shaw確實未曾拒絕,於是她們會如同過去般邊吵吵鬧鬧邊四處閒晃,只是對彼此更加容易妥協退讓,但都假裝不清楚這件事正在發生,僅僅當作一切同於以往,從未改變。

 

        可一切早都變了。

 

        當Root在私人醫院裡醒來最終能夠自主呼吸,當她飛過整片歐洲大陸回到紐約,當進入全新據點瞬間便被顫抖雙手抓住,而看來憔悴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Shaw首次主動抱緊了她,後於夜裡半是自願地道出片段經歷……那時、甚至更早以前就不再相同了。

 

        那個夜裡,吞吞吐吐地,Shaw說自己最後做了道別,第一次,很不容易。過後兩天,可能出於關懷,The Machine悄悄出聲,在她耳裡說Shaw曾為她落淚,在知道她可能仍然活著以後拼了命地四處找尋,總將那件皮衣帶在身邊。

 

        即使是對自己也無法形容的感受過於複雜難解,不知該哭或笑,試著沉澱情緒的Root在咖啡店裡坐了半天,直到Shaw走進店裡,用一句肚子餓了把她帶走。

 

        她為Shaw這麼做過。Shaw為她這麼做過。

 

        兩個死過的人。兩副曾被粗暴摧殘過的疲憊身軀。兩顆終究漸漸靠攏的心。

 

        儘管將永遠含著未能及時救下對方也令對方飽受痛楚的歉疚折磨,但事情應該得是這樣的,她們會在一起,必得如此,畢竟她們是注定相遇就得相纏至死的天生一對──卻依舊假裝一切同於以往,從未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那也好。Root曾這麼想,這是她們能夠維持自我的最佳路途。

 

        然而暗自生長的恐懼終究來到臨界點,那天凌晨,Root望著近在咫尺的Shaw。

 

        抹上清藍的微暗天色裡光線微弱,難以入眠的她將她凝視許久,直到眼被不客氣地以掌覆上。好奇地問是沒睡著還是被吵醒了,Shaw撇撇嘴,輕聲抱怨誰被這樣盯著還睡得著,但在Root耳裡卻全是似要她真正踏進夢境才要跟著走進的溫柔。

 

        她只願專心感受那份溫熱,卻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失去與死亡逐漸將恐懼澆灌茁壯,如今已能死死將她壟罩。

 

        即將出口的話語全無意義,但她想要。

 

        『Sameen。』於是Root喊,打起精神保持難得正經嚴肅,而或許意識到她有話要說的Shaw放下手,靜靜回望。平穩無波的漆黑眼眸讓她安心些許:『我想……我們必須談談,關於妳和我的關係。』

 

        她認為這是必須的。一個相同肯認,她需要聽見確切真實的答案,將始終於暗流中載浮載沉的拉鋸迴旋推上檯面……無論這對她們而言多像笑話。

 

        Root以為Shaw會困惑或者氣惱,但願意鬆口,至少談談這些年後的她們。

 

        『……沒什麼好談的。』

 

        可面對她難得直率坦誠的邀請,Shaw沉默片刻後退開了,眼神維持同一狀態,裡頭什麼也沒有,竟讓Root感覺比初識的她還要冷酷,近乎無情──接著才憶起Shaw這些年來是如何堅持訴說自己是哪一種人。

 

        『妳……真的這麼想?』

 

        只點點頭,Shaw甚至翻身下了床。

 

        嚥回多餘話語的Root沒看向身邊背影。

 

        『我知道了。』

 

        六月一日,陽光漸次灑滿大地的早晨,她跟著點點頭,即使那人看不見也露出同於以往的溫暖微笑,最後闔上眼,以殘缺聽覺送匆忙穿上衣服的女人離開。

 

        她知道了。

 

        卻又一無所知。






///

 

 

 

        一路睡睡醒醒,真正想讓腦袋開始運作時已經接近另一個清晨。迷糊中打開手機,看著過去接近兩天的日期發愣,Root揉揉乾澀浮腫的眼,順帶拍過濕了大半的枕頭,覺得或許是太累了才睡到流口水,下次睡覺前要把嘴巴封起來。

 

        狹窄視線範圍內,將只有自己存在的房間環視一圈,她下意識把手放上心口。

 

        心跳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洋,而她是其上一艘毫無抵禦風暴能力的小船,僅能等待覆沒結局,這次連始終為自己導引方向的女孩都救不了她了。

 

        ……曾幾何時自己變得脆弱如斯?

 

        這麼自問的Root不知道,找不出答案,也不太想找。

 

        只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

 

 

 

        『妳真的不去幫忙嗎?』

 

        『不要,我很忙,沒空。』

 

        『嘿、拜託,Shaw,我能保證妳回來時這些槍械都還會乖乖在這等妳清潔保養,所以去幫幫他們吧,現在情勢有點緊急,晚點Bear也會來的。』

 

        『我不是忙著清理它們。』

 

        『那妳在忙什麼?』

 

        『聽著,如果妳一定要個理由,我正忙著處理我的難過──對,完全正確,我忙著透過坐在這間無聊得能讓人腐朽風化的廠房裡頭清理槍械處理我的難過,沒空。』

 

        『如果我說Root也在那裡呢?』

 

        『……妳為什麼現在才說。』

 

        激烈駁火中分神聽完這段錄音檔的Root偷空嘆了口氣,唉,她最近真的很常嘆氣。再當她可愛又可恨的女孩宣布Shaw五分鐘後會到這該死的地下停車場時,她躲到掩體後方半是絕望地接連扔出兩顆閃光彈──事實上更想往The Machine臉上丟過去,可惜就算真丟了也不痛不癢。

 

        「如果我是Shaw就會說妳真是多管閒事。」

 

        總之Root決定在四分鐘內做完收尾動作,最後那分鐘拿來逃跑。

 

        「別這樣,她正因為妳難過呢,數據顯示她至少瘦了三公斤,而且最近食慾不振到很可能影響胃部功能,除此之外睡眠時數也急遽降低,連Bear找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所以這陣子不太敢讓她出外勤,可是她又很不爽,但就我的觀察,只要妳出現在據點裡,她的心律就……」

 

        不太敢讓Shaw出外勤卻要求她過來?還碎碎唸她的身體狀況,把這些都歸因於「難過」?真是太棒了,顯然女孩的話術等級又向上提升了幾個階段。

 

        不僅需要穿越強大火力往目標前進,還得顧著沒多少經驗的新進成員,有那麼一瞬間Root簡直不能理解自己以前為何會那麼喜歡在耳裡唸唸叨叨的女孩,這些事總合起來幾乎要把她的理智盡數消滅,她現在開始後悔沒帶座機槍好讓自己能夠不顧一切瘋狂掃射了。

 

        「Root。」

 

        可當低沉嗓音真的傳進左耳,Root突然就放下心來。

 

        即使Shaw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僅僅是喊了她的名字,握著槍站到她的身邊,卻瞬間抹平心上所有銳利毛邊,彷彿一切危機就將因為這人的到來迎刃而解,讓她感覺世上再也沒有第二道比這更令人安心的聲音,即使是The Machine的聲音,此時此刻也不比這強。

 

        久違的並肩作戰裡,Root一直假裝沒發現Shaw在看自己。

 

        也假裝沒發現自己一直忍不住偷偷看她。

 

        最終她們合作無間地抄掉了這座與政府有合作關係的毒巢,然後各自回家。






///

 

 

 

        十月初,Root終於願意面對Shaw總能找到自己的原因。


        完全無他,就只是她一時半刻還無法徹底離開她而已。


        於是花上整整一天時間說服The Machine讓自己回到前線位置處理相關號碼,在幾個國家之間輾轉進行任務的Root幹勁十足,每次坐上飛機都覺得疲憊又愉快,總是一進機艙就累得倒頭大睡,醒來時已在另一座機場準備進行下一個任務。

 

        不斷壓上肩頭的繁重事務代表忙碌,而忙碌代表不存在想東想西的空閒時間,僅僅專注於當前目標的各個環節會讓人拋去一切其實不必關心的細小瑣事,腦袋能夠以正常功率高效運作的感覺好得像注了幾十針興奮劑。

 

        至少這段時間Root覺得自己回到從前模樣,一切都很好。

 

        是的,她的生命裡還有更多正事得做,愛情或與其相仿的各式情緒不過是腦袋在體內激素影響下跳脫理性規則的劣質副產品,不該過度受其干擾,她正在往前邁進。

 

        一切都很好。

 

        把多國政要和企業首領擺平後,她終於結束時長兩個月的任務,在回紐約的班機上邊打著瞌睡邊想著回家得好好清掃一下,畢竟不是以前四處轉居流浪的安全屋,那裡是她決定好好安穩待著的地方,環境衛生非常重要。

 

        但她一踏進家門就皺起眉──空氣很清新,家具一塵不染,乾淨得要命。

 

        「哦,妳找了清潔人員來幫我打掃嗎?真貼心。」

 

        「我沒找,但『有人』自動自發來幫妳打掃,一周四次,每次進門就三個小時。」

 

        聽見耳裡故意加強重點的促狹語調就立刻明白是誰,正好打開冰箱的Root瞪著裡頭塞得滿滿當當的新鮮食材無言以對,便關上冰箱接著走進房間。轉身卻突然覺得貼在房門上的大型紙條很是刺眼,猶豫片刻以後,還是把它們全拆了。

 

        反正這兩個月裡她沒想起Shaw,一次都沒有,那就不需要這些。

 

        把紙條扔進空無一物的垃圾桶,愉悅心情已然土崩瓦解,Root沮喪地趴上床,直盯著手機瞧。

 

        然後沒用到底地對自己承認拆掉紙條的原因:僅僅是不想讓某個經常擅自闖入的女人看了不開心。只要想到兩個月間Shaw看到這些紙條幾十次卻都沒有把它們撕爛扔掉,還自個待在這房子裡打掃的事,她就覺得腦袋快炸開了。

 

        這很難受。

 

        ……就跟這間超級乾淨的房子一樣要命。






///

 

 

 

        讓人幫著掃了兩個月房子,Root基於最最最基本的道德原則覺得自己該道個謝。所以現在,只有兩人存在的偌大據點中,她蹲到正在簡易床上小憩的Shaw身邊,手指夾著張名片晃來晃去。

 

        「小禮物,這能讓妳隨時進去,永遠不必等待,他們會用最快速度處理妳的大餐。」許是太久沒這麼近距離地看著那張臉,就算Shaw連眼皮也沒動一下,根本沒有半點影響力,Root卻覺得自己說話越來越沒底氣。「我知道妳醒著,名片我就放旁邊了。」

 

        還想再多看一下,但不行。想著必須快些離開,Root起身,而算不上意料之外地,Shaw攫住了她的手。

 

        「我不需要這個。」

 

        「全紐約最好的牛排店,不好嗎?」只盯著緊緊扣住自己手腕的掌,不讓視線到處亂飄甚至鎖定不該看的地方,輕輕笑了,感覺口裡漫出苦澀的Root就這麼任Shaw制住,接著聳肩:「那妳需要什麼?我能辦到。」

 

        「妳不知道?」掌握力道加得更重,擰著眉,抬頭試圖對上那雙半掩棕眸的Shaw沒能成功,只得別過頭。「我以為妳什麼都知道。」

 

        略帶諷刺的口吻一下刺中痛處,Root猛地將手抽開。

 

        「我也以為,但事實是我一無所知。」

 

        直到大門關上,她沒再回頭。






///

 

 

 

        嘰嘰聒聒、吱吱喳喳。

 

        嘎嘎嘎嘎嘎。

 

        瞇起眼瞪著身旁不知何故異常多話起來的男人,副駕駛座上幾近怒火中燒的Root感覺疼痛一波波襲上太陽穴,也肯定自己有發出殺氣或者氣功波之類的神祕玩意,可惜那都殺不死人,否則他早就死上幾百萬次,真的。

 

        「我很少對人這麼說,不過你可以閉嘴嗎?」

 

        難得現身的John Reese已經拿著張紙條碎碎念十分鐘了,跟壞掉的錄音機一樣瘋狂重複大同小異內容,反正大概不出為某個脾氣差的女人辯護之類,而Root從前三十秒開始就在按太陽穴,現在則開始問The Machine能否把他封口。

 

        然後她親愛的女孩說不行,忍耐一下。

 

        「不行,如果沒逼到妳去找她,Shaw會殺了我。」

 

        口吻難得無辜委屈但更多的是戲謔。和Reese一起接到號碼任務因此暫時抽不開身的Root安靜半晌,深深深深地嘆了口發自五臟六腑的氣。

 

        她當然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天曉得Shaw做了什麼讓The Machine答應刻意把她跟許久未見的Reese綁在一塊,又不知做了什麼才讓平時惜字如金的他不斷跳針重複同一內容……無論如何,要是Shaw想激怒她,那目的確實達到了。

 

        Reese該死地還在碎碎念。

 

        Root覺得耳朵很痛:「停,Shaw還說了什麼?」

 

        給自己倒了杯伏特加,「什麼也沒有──等等,有,但我不確定這能不能說。」一邊搔著鬍鬚一邊嘀咕的Reese喝上兩口,直到感覺Root的銳利視線快把他腦袋燒穿一個洞才聳聳肩:「我以為傳話使者有豁免權。」

 

        「這點道理我當然懂,而且我們還是老朋友,怎麼可能──哦。」Root換上純良無害微笑,接著超級做作地打掉提包,讓裡頭各式工具散在腳踏墊上,「我真不小心,但既然你都看到了,或許我們可以換種方式說話?」而一眼看穿那些玩意比起正規用途更適於刑求的Reese嘴角抽搐兩下。

 

        他立刻投降:「她說她就是搞不懂妳幹嘛突然變了個人疏遠她還要跟她分手。」

 

        本還掛著虛假歡快笑容的Root頓時冷下臉。

 

        內心卻飛過無數問號。

 

        待觀察的目標暫時不是重點了,此時此刻重點只能是──分手?什麼鬼?完全搞錯了吧?「分手」?她們甚至都沒有在一起,究竟哪來的分手?而且……就算退一百萬步來說,該委屈的也還是她,但為什麼那句話聽起來像Shaw才是被拋棄的人?

 

        這世界未免不公平過頭了。

 

        「說實在,我挺意外的,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連點彆扭都沒有,簡直毛骨悚然。」感覺危機不再,Reese對神情越發嚴肅且不發一語的Root挑眉,決定大發慈悲多說一些:「能讓個對全世界堅持自己有人格障礙的女人說出『我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她一定是討厭我或者移情別戀了』這種話,妳作為一個駭客真是太成功了。」

 

        聽到結語,Root差點沒保住下顎。

 

        「……你說真的?」

 

        「她每天都沮喪得像塊石頭,而我根本不想嘗試妳那些小工具。」

 

        就在Root為轉移注意力而彎腰拾起醫療用剪刀同時,車窗被敲了兩下,她一轉頭便看見超大一束鮮紅玫瑰,後頭則是真的太久沒見面的Fusco。

 

        別過頭用力打了個噴嚏,Fusco面色不善地揉了揉鼻子才打開車門把玫瑰花束塞進去,濃郁香氣充滿車內同時,髮上沾了幾片花瓣的Root還在想著那些話。

 

        「好久不見,Lionel,有人要我提醒你早餐吃甜甜圈不是太好──」

 

        「嘿!泡芙小姐,妳知道誰才能把我的下午茶吃完又能逼忙得要死的警探來做快遞工作,所以別說廢話了,趕快去找那個女人,我可不想再幫忙送第二三四五六次,這玩意搞得我快得花粉症了。」

 

        只當了一下下快遞先生的警探翻了個白眼就轉身走人,Root轉頭看向Reese。

 

        Reese一臉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把所有線索連接起來,Root打開車門,但頓了下,回身搶走那罐伏特加:「看在我們是老朋友的份上,這罐伏特加送我,另外,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做出請便手勢,Reese露出他標準的似笑非笑臉,指指前方大樓的廣告牆。

 

        抱著巨大花束與伏特加的Root順著望過去,是一個超大哭臉表情符號,接著飄過一整串剛剛Reese唸來煩她的同樣內容。默默從頭看到尾,她的神情依舊平靜,內心也依舊目瞪口呆。


        「這不是花錢買的,最近她在駭客路上進步神速,至於我的看法……」


        挑高了眉的Reese抽起一枝玫瑰擺進車架,Root皺皺鼻子打了個噴嚏。

 

        「妳再讓她失戀下去紐約就要被噁心毀滅了。」






///

 

 

 

        這當然不是Root第一次站在床邊等Shaw醒來。

 

        但是第一次手上沒拿任何武器,只抓著支空酒瓶。

 

        倒也算得上對等,因為Root一踏進房間就聞到濃重酒氣,活像有人酗酒三天三夜還把酒潑得滿地,加上堆在角落的大小酒瓶,間接暗示這段彼此成為平行線的時間裡Shaw過得多惡劣又多慘烈,畢竟原本是個整齊得像有潔癖的人。

 

        這樣說吧,Shaw身上常有許多味道,煙硝、血液、牛排或者Bear的,有陣子是各式香水味,但這些全不會出現在房間裡,她永遠會保持房間整潔像捍衛世界最後一塊淨土,而Root以前就特別喜歡闖進這方乾淨得能讓人暫時忘記所有破事的小小空間。

 

        輕手輕腳地步到床邊蹲下靜靜將Shaw凝視,情緒複雜的Root不由得嘆了口氣,也不由得想著這幾個月自己究竟嘆多少氣了。

 

        她算不出來,只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氣惱難受都沒能離開。

 

        這真糟。

 

        「……妳被John吵來了。」還閉著眼就低聲說道,Shaw平淡口吻中夾帶著的一點點開心意味讓Root咬住唇,蹲得累了索性靠著矮櫃坐到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酒瓶。「我原本……以為妳不會來。」

 

        「為什麼?」

 

        「妳已經厭倦我了,我知道。」

 

        手指彈著酒瓶發出清脆聲響,「不,我沒有,跟我們沒有分手一樣,沒有。」Root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是該生氣或開心,這過於複雜,尤其是發現Shaw正定定望著自己以後。「因為我們不曾在一起過,Shaw,我從來就不是妳的……」

 

        「妳在說什麼?我答應妳了。」

 

        即刻打斷話語的Shaw語氣裡帶著滿滿不悅,往上望去的Root臉上帶著滿滿疑惑。

 

        「……妳答應我?」

 

        搖搖晃晃下了床跪到Root面前,「妳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Shaw的眉心皺褶大抵已經堆到極限,但Root茫然搖頭。她真的不知道Shaw在說什麼。「我……剛從那些混帳手裡逃出來時把一切都告訴妳了,而妳那天說、說關於歸屬的話,然後握住我的手,我也回握了。」

 

        那星期……

 

        ──那天。Root被射中的不是腦袋所以當然記得,但也記得不久後就面臨瀕死體驗的自己當時只是很想很想說些什麼。她那天對Shaw說了太多話,沒有一句是能夠被遺忘的,就像Shaw的存在感一樣揮之不去。

 

        但是……哦,是這樣啊。嗯?所以這樣是怎樣?回握是個什麼意思?大量伏特加讓腦袋中央處理器運作緩慢,酒量差勁的Root過上好陣子才吐出一個疑問單音。

 

        「意思是妳跟我告白,我──我答應了,我們明明……在一起了。」

 

        表情僵硬至極,不過是說句話卻磕磕絆絆像舌頭打了幾十個結,手指不斷在她倆之間來回比劃的Shaw最終垂下肩頭。這段時間裡她一定覺得很是喪氣,還來不及為那句話高興就開始難受的Root忍不住想,只是──那對Shaw而言算告白?

 

        而且……她答應了?

 

        「呃,這就算在一起了?」

 

        呆呆地歪過頭,眨眨眼,Root覺得突然咬牙切齒起來的Shaw看起來快氣死了。

 

        「我覺得這就算,不然怎樣才算?」

 

        好吧,說得也是,不然怎樣才算?但重點是這個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盯著眼前那張認真嚴肅的臉,胸腔鼓譟著拼命跳個不停,思想交錯著亂七八糟,Root搖頭晃腦地哼哼嗯嗯半晌都沒能說出半個字。

 

        因為Shaw說得好像比自己更早接受了這一切。

 

        更早發現了存在著隱而不宣的情感,更早將她圈進自己懷抱,更早就想保護她。

 

        甚至,像很久很久以前就承認她屬於她。


        ……然而這與六月那日的結果完全不同啊。

 

        「可是……那天我說必須談談我們的關係,妳說沒什麼好談的。」暫時接受Shaw那種非常謎樣的在一起理論,但Root還是想把事情搞清楚。「記得嗎?我還確認過,因為妳看起來根本不想說,我想我是被妳拒絕了,所以──」

 

        「那幾天妳很奇怪,我以為妳要跟我分手,所以什麼都不想談。」

 

        立刻回應的Shaw面上表情是十足十的焦躁,甚至有一點點受傷,Root覺得這樣的Shaw大概下一秒就會掐死她,可還有些暈眩的她又眨眨眼,傻傻地泛起微笑──那天Shaw誤會了,還為了閃避分手話題逃走。

 

        因為Shaw不願離開她,之後做的所有事都是想留下她。


        老天。她幾乎就要尖叫。然後覺得自己蠢得要死。

 

        「我們沒在一起,沒辦法分手的。」

 

        近乎天旋地轉,這一切都讓Root想哭,但又太開心了,根本無法收起笑容。

 

        「……不管妳怎麼說,我說有就是有──所以妳為什麼要離開?」

 

        當Shaw伸手掐住她的下顎向前逼近,「去年那次我差點就真的死了,那有點……糟糕,失去意識前我想到的是妳而不是任何其他……醒來時也一樣。」有些尷尬,Root卻仍望著瞬間就恢復往日神采的漆黑瞳眸,誠實以對:「以前我能當作一切都無所謂,但最近我沒辦法阻止自己……只一心一意希望妳能真正屬於我。」

 

        可是妳拒絕我了,妳不跟我談,我只能走。Root小聲說。

 

        「所以……那天妳是想問我要不要跟妳在一起,像那些狗屁影集跟電影,不是要分手。」Shaw的眼睛瞪得很大,語氣似是終於理解又像早已明瞭。Root不太清楚到底算哪一邊。「因為妳想和我在一起,想確認關係,是那種……那種關係。」

 

        剛剛都直說了「在一起」,現在卻彆扭著只用「那種關係」代稱一切的Shaw也很可愛。Root點點頭。

 

        「妳以為我拒絕妳了,我以為妳要談判。」

 

        近乎喃喃自語的Shaw面無表情,臉上滿是無辜的Root又點點頭。

 

        以往能夠維持忽近忽遠彷彿所有都不重要的關聯,假裝把關係視作無物,只因為即使一直覺得自己會死卻都幸運存活,還有能夠露出笑容的輕鬆餘裕,但那一次,明白己身何處被擊中的她是真的認為自己將就此長眠。

 

        誰知道幸運將延續到何時?還有沒有下次?至少此時仍活著的她不知道,於是壓不住恐懼甚至驚慌,迫切地想依靠具體承諾把Shaw和自己綁住,在一段情感關係中正大光明地抓著Shaw死都不放,無論這對她們而言有多詭異。

 

        然後以為被拒絕了就跑了。

 

        任性又自私,但事情就是這樣。

 

        「……好吧,妳想和我在一起之前我們就在一起了。」

 

        在Root開口解釋所有緣由之前,依然面無表情卻輕嘆了口氣,悄悄勾起嘴角而眼底全是溫熱暖意的Shaw高高在上又鄭重無比地宣布。

 

        「那……我們分手了嗎?」

 

        當Root小心翼翼地這麼問,Shaw用力翻了個白眼。

 

        「妳可以用幾百張名片來挽留我,畢竟我這陣子都沒能想吃什麼像樣食物。」是沒能想吃不是沒能吃,是沒能「想吃」。Shaw再三強調,但很快又露出不確定的表情:「雖然我只需要妳,但如果妳不想的話,我不會……」

 

        ──她只需要她──

 

        Root一下把Shaw撲倒在地。

 

        「我們在一起。」

 

        因為Shaw努力述說的真誠話語──她僅存的理智知道這對Shaw多麼艱難──因為蠢得足以讓她們名留青史的誤會解開了,就將所有自我約束和規矩全丟進外太空,心底真正踏實下來的Root啞著聲音重述,只想再次得到答案。

 

        「妳是……唯一讓我感到安全的人,而我是妳的歸屬,別打算賴帳。」

 

        但現在好像不需要一個確定的是或否,一半是因為Shaw顯然沒打算說,另一半則是這比任何答案都要誠懇浪漫千百萬倍。Root噘起嘴,可想著方才Shaw說的話,隨即笑了。那個瞬間她們就真真正正被綁在一塊了──或者更早,可誰管時間軸呢?

 

        「妳握住我的手,妳答應我了,我賴不掉的。」

 

        吁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滿足嘆息,Root執起Shaw的手將指尖細細親吻。

 

        「既然如此,那妳還要離開嗎?我是真的覺得妳沒有我不太好活,那台機器天天在我耳裡抱怨妳多不聽話像個混帳,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

 

        「哦,顯然妳離開我也活得不怎麼樣。」

 

        面對半帶挑釁的Root,Shaw瞥向那堆酒瓶並投降似地搖搖頭,讓唇與唇輕輕擦過。

 

        「說真的──是挺糟的。」

 

        而Root愉快地咬住甜軟唇瓣:「說妳會和我一起,Sameen,無論以後將發生什麼事都不重要,因為現在……我只想跟妳在一起。」

 

        一切答案都在熱切纏綿裡清晰不已。

 

        「我會和妳一起,但別再鬧分手了,這很累人。」

 

        當Shaw終於想起如此回應,正試圖把所有衣物扒光的Root皺了皺鼻子。因為那又不是鬧分手,雖然對Shaw來說的確是……但好吧,這些日子她們都很委屈,而比起懷裡切實的溫熱身軀和早被默認應允的關係,這些真沒什麼好計較的。

 

        「反正我根本不能擺脫妳。」

 

        事實如此。

 

        即使死亡亦無法將她們拆散,何況是自己想要離開?這世界和不過拳頭大的心臟都太小了,根本逃不了也不能遺忘──自始至終的所有經歷只證明了一件事: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無論以何種方式又有多麼艱難,她和她永遠都會回到彼此身邊。

 

        「很高興妳終於懂了──話說那些玫瑰去哪了?」

 

        真誠且寬容的微笑就在眼前,但不知怎地,Root卻突然開始好奇,終於真的走進關係之中的她們第一次鬧分手會在什麼時候。


        然後搖搖頭,做了決定。


        「放在家裡,我不懂花,妳得過來照顧它們,我就負責幫妳搬家。」


        「天,這藉口跟妳挑時機的能力一樣差勁。」

 

        「Sweetie,而妳還是一樣聰明。」 

 

        ──幾百個世紀以後再說吧。










【END】



【肖根】Leaving The Life Is (上)

All U need is SHOOT:


※ 警告:超級OOC / 無腦 / 平凡世俗肥皂劇

※ 不是警告:正劇後 / 只是想鬧


【 Leaving The Life Is 】 (上)












        六月某個晚上的半夜一點,深深吸氣,Root板著臉關上門。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把門板甩到Sameen Shaw臉上。

 

        但門外一片靜默。沒有足以震垮整棟樓的火大怒吼也沒有能一記記鑿進心底的重重敲門聲,寧靜得好像那個脾氣差到極點的前特工突然產生半夜不能吵到鄰居的美德一樣──算了,無論如何,總歸是好事。

 

        為此鬆了口氣的Root緩下緊繃肩膀。

 

        她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從現在開始,目標只有一個,那是必須竭盡心力去達成的唯一目標──把Sameen Shaw徹底推出生活範圍──顯然剛才成功踏出第一步了,她覺得很棒還很有成就感,真心想為自己強大的決斷與執行力拍拍手喝采兩聲。

 

        「開門。」

 

        但不過片刻,這樣一句清冷簡潔的命令從門板另端悠悠透了過來,那語氣聽來是標準的我叫你開門你就會開。搭在門把上的手始終無法決定要壓下或者抽開,仍待在門前沒有離開的Root眼角倏地抽了一下。

 

        她死命咬著下唇,直到吃進習以為常的鐵鏽氣味。

 

        「不要。」






///

 

 

 

        老實說,說真的,實際上,其實Root沒想過Shaw會幹這種事。

 

        以前侵入對方住處是家常便飯,但她們早不是那種關係了……不,儘管這說起來有點悲慘,只是精確而言,她們自始至終就沒有什麼特殊關係。

 

        早上七點五十七分,打了個很大很大的哈欠,Root睜開眼後模模糊糊地傻了五秒,第六秒開始瞪著眼前的安然睡臉看。從平穩到不行的呼吸就知道身邊女人睡得很熟,非常熟,顯然Shaw的意識正在某個異次元夢境空間神遊太虛,重點是──身體在她家。

 

        還真想把Shaw狠狠搖醒,問向來厭惡擁擠的她怎麼突然就願意拋棄高級公寓中柔軟舒適的枕頭棉被雙人床,跑來跟自己睡這張又小又熱的單人床,看在老天份上,現在是即將步入夏季的六月好嗎,就是她也會覺得熱。

 

        但是Root決定什麼都不做,只是悄悄溜下床,整備好衣著立刻出門。

 

        希望她回家時Shaw已經離開了。






///

 

 

 

        世事無常。

 

        甫打開自家大門就對眼前景象產生認知衝突的Root不禁倒退一步,但將手肘抵在桌上而下巴抵在掌緣的Shaw沉默地望過來,那道半帶威脅的目光裡頭大剌剌地寫著妳敢跑我就敢追,於是Root腦裡轉過千百萬種選項,最後還是踏進屋裡將大門關上。

 

        其實讓她產生認知衝突的不是Shaw晚間八時仍在自己屋內這事。

 

        是那張Shaw把手肘抵在上頭的桌子──亂七八糟插進瓶裡的鮮花、疊在一堆菜葉類上頭還半生不熟的牛排,和中央那座……明顯是新買的銅製燭台,上頭插著三根正在猛烈燃燒的白蠟燭,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這是邪教儀式前的最後晚餐。

 

        「妳在做什麼?」脫下皮衣將其與隨身斜包扔到一旁,拒絕就此坐到餐桌另一端的Root沉聲問道。這問句隱含了兩種意思──但總歸不脫Shaw他媽的為啥還待在這。「我記得昨天沒讓妳進門。」

 

        「妳也沒趕我走。」

 

        老天。她倒抽一口氣。雖然這樣說確實沒錯,是她沒有一大早就當機立斷把睡死的女人拖到門外自生自滅,但……是她把Shaw帶壞了嗎?到底有誰能來告訴她Shaw何時變得如此厚臉皮?那高高揚起的下巴差不多都可以插進她的額心了。

 

        「……好吧,妳想幹嘛。」

 

        「和妳一起吃個晚餐。」

 

        Root閉上眼深呼吸又深呼吸然後還是深呼吸:「吃完了妳就會離開對吧?」

 

        回答她的是全然沉默,所以她睜開眼,視線範圍裡頭還是同樣一副表情的Shaw,仍然坐在那裡用手撐著頭,清澈眼神裡頭帶著不甚明顯的異樣興味……無法確切形容這算是個什麼狀況,總之這種奇妙的、不知在打什麼主意的Shaw很難應付,她知道,畢竟她們都是幾年的戰友兼砲友了。

 

        「所以,吃完了,妳就會離開,對吧。」

 

        盡量不那麼咬牙切齒但保持清晰地重新問了一次,再度望過被佈置得詭異非凡的自家餐桌,略感疲憊的Root思索片刻,覺得不照做的話大概整夜別想安寧,於是在Shaw回應前便坐到那張專屬自己的椅子上。

 

        「……嗯。」

 

        Shaw點點頭,還沒等她拿起餐具就逕自吃了起來,看都沒看她一眼。

 

        這樣也好,反正她答應了吃完就走,那就好。以吞嚥抹去胸腔鼓動頻率的Root想,跟著低頭切起那塊怎麼看都有衛生疑慮的牛排,和生菜一同插起入了口,咀嚼著感覺其實自己也不必擔心這種問題,再怎麼說都挺好吃的,最嚴重就是拉個肚子而已。

 

        晚餐時間靜得只剩細碎聲響,可她們在一起時經常如此,所以Root根本不在意,唯一困擾是平常進食如風捲殘雲般快速俐落的Shaw,今天居然慢條斯理地吃得極其緩慢,這基本上是數年來第一次Root的進食速度快於她。

 

        總之無話可說,也累得不太想繼續待在氣氛沉重的餐桌邊,吃完後逕自把身前碗盤收拾去廚房的Root卻傻了下。

 

        她看得出烤箱和流理台被使用過的痕跡,即使它們已經全被清理乾淨亦然。想想,如果牛排是從外頭買來的,大概不可能到她入口時仍帶著溫熱,應該是捏著她的回家時間烹飪製作,而那些花束、蠟燭……

 

        當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響起,她走出廚房,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輕聲嘆息。

 

        一時間就不知道這種決定對還不對了。

 

        畢竟……盤裡還有半塊牛排。

 

        Shaw的胃口從來沒這麼差過。


        而現在她的心情就和她的胃口一樣差。






///

 

 

 

        手機震過三聲就停下了。

 

        瞥了幾乎整夜都在進行同樣循環的手機一眼,正啃著紅蘿蔔研究代碼的Root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三聲約莫是聽得到但接不到的狀況,如果在意的話,這種頻率很能折磨人類關於煩躁的神經近乎摧殘,於是她完全放棄接起的念頭,放著未接來電無限累積。

 

        能夠打進這支電話的人寥寥可數,根本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在惡作劇,她是絕對不會接電話的。被吵得無心於繁複代碼,Root索性把被塵封許久的黑色指甲油拿了出來。雖然……確實有點好奇Shaw為什麼這麼做。

 

        ……等等,要是出了什麼事?

 

        即使Decima和Samaritan都已不復存在,但危險永遠都潛伏在各個角落。一想到這裡不由自主緊張起來,襲上背脊的冰冷寒意與腦內神經嗡嗡嗡地亂叫一氣,實在無可奈何,Root抓起安靜了十分鐘的手機,等著下一通電話。

 

        在螢幕亮起瞬間便按下接聽鍵,「妳到底想做什麼?」話筒彼端的龐大噪音炸進耳膜,讓她皺起眉把手機拿遠了些。「Shaw?說話。」

 

        「我醉了。」

 

        Root的臉垮了下來:「所以?」

 

        說自己醉了的Shaw聽來很冷靜:「來接我,我一個人。」

 

        命令句。

 

        「……我不認為現在妳還能做這種要求。」說歸說,但等Root意識到時已經拎起鑰匙走到門前。暗暗在心底咒罵這通電話和自己這雙不受控的腳,她還是打開了門。「妳為什麼不找John,相信他很樂意為妳跑一趟。」

 

        「他在我旁邊。」

 

        「哦,是嗎?那更好了,你們可以一起搭車回去。」聳聳肩,就要退回房裡的Root決定切斷這通毫無意義的電話。無論剛才還說自己一個人的Shaw在玩什麼把戲,她都已經沒興趣了。

 

        「但我要妳來接我。」

 

        還是命令句。

 

        依然站在門口抓著手機的Root瞪向恰好敞開的電梯門,指尖在腿上敲敲點點,感覺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在催促自己聽從這句話乖乖開車前去將那女人帶走,但她應該去嗎?如果去了一切就會變得很蠢,是真正意義上的惡俗愚蠢。

 

        尤其她的女孩又在另一邊耳裡叨叨唸唸,關於Shaw的所在位置大概都說五次了,這讓Root覺得全世界都在幫Shaw,更悲慘的是還包括她自己──看看她都移動到哪了?一下就從五樓走到停車場了?

 

        那天做出的決定簡簡單單就被丟進垃圾桶,她不喜歡這樣。

 

        ……卻又該死地身不由己。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最後Root還是到了Shaw的面前,暗巷裡,她望著倚在牆邊眼神清醒的女人冷然宣告。都不知道是說給誰聽,只感覺一陣指向不明的複雜氣惱從胃底心底轟轟轟地竄上腦袋,她咬咬牙,轉身就要回去車上。

 

        卻被扳過身狠狠吻住。

 

        短暫瞬間中,暈頭轉向的Root氣極了又覺得有夠委屈,可這一切給予不僅直率還是自己不能再更熟悉的深切渴望,所以她真的沒法決定是要推開Shaw順帶搧她幾巴掌亦或就這樣在無人的微涼街道上與其繼續相吻。

 

        但老實說哪有選項呢?她們都不是會給誰留選擇餘地的人。

 

        但真的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奮力掙扎著不願徹底淪陷的Root在熟悉甜美的柔軟之間喘息著警告自己。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

 

 

 

        醒來時在Shaw的地方這事讓Root感覺好多了。

 

        雖然能一眼認出自己身在何方,還順便想起昨夜自始至終都被壓在底下無能反擊這事又讓她感覺很不好。

 

        但……最少最少不是在自己家,最少最少不必刻意板著臉掩著與怒意相雜的情緒把人趕走,再怎麼說這都不好受……如果真要做個譬喻,此時的她大概就跟有著重度毒癮正在戒毒的人一樣,對在眼前的毒品既想碰又得死命控制自己把它丟掉。

 

        只是Shaw和毒品有著一個非常致命的相異處:後者不會自己跑到人面前亂晃,但前者就算關門鎖窗了都會自動自發登堂入室,簡直可惡。

 

        昨夜路上吞下的酒精還在腦裡沉甸甸的,Root拍拍腦門兼嘆口氣,用少許理智收起胡思亂想下了床。真應該堅持拒絕那瓶不管什麼種類總之難喝死了的酒,她想。

 

        ……也應該拒絕看見她指甲上漆黑顏色後若有所思半晌就將它執起的Shaw,現在它們的剝落部分可能有一些在Shaw背上……或肚子裡。

 

        「早安。」

 

        正把襯衫套回身上時,恰好端著托盤走進房裡的Shaw低聲說道,一頭長髮還濕漉漉地披在身後似乎剛洗過澡。瞥過兩杯牛奶和兩份半個手掌高的三明治並挑起眉,Root含糊嗯了一聲充當回應。

 

        她的感想是Shaw還在醉。

 

        因為這些年來,無論經過多少事──譬如Shaw被Decima抓走險些回不來而她僅差幾釐米就死於心臟爆裂──多少生死關頭,就算是她終於被允許進入她的生活後也一樣,熱愛現成美味食物的Shaw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任何一餐,從來沒有。

 

        所以現在是怎樣?先是晚餐再來早餐?

 

        「我要走了。」

 

        可惜Root對食物從來沒有執著──比起進食現在更想洗個澡──能果腹就好,若有必要,整天不吃也不是問題,所以基於這個原則,她大可以出門另外找食物,不用拿起那杯牛奶那塊香噴噴的三明治,再給自己藉口繼續待在這裡。

 

        「……妳扣錯了,宿醉?」不知何時放下托盤的Shaw走到Root跟前把扣得亂七八糟的鈕扣解開,接著好好扣起來。來不及拒絕的Root斜眼盯著床邊櫃子,就是不看她。「我吃不了兩份,妳得解決它們。」

 

        吃不了兩份?

 

        Root當然知道Shaw想說什麼。

 

        卻搖頭,堅定地把手撥開:「妳吃十份都綽綽有餘,我還有事。」

 

        倏地變了臉色,不言不語佇立原地的Shaw也沒看她,長髮還在滴水,背後被染得一片濕濡,一時間讓Root覺得自己很像虐待可憐動物的混帳,但……這完全不能說是她的問題不是嗎?如果這就算她的問題,那世界未免太不公平。

 

        畢竟她給過Shaw時間與機會,多得數不清。

 

        而現在她累了。

 

        保持距離經過Shaw,Root撈起自己的東西後便走向大門,只是在離開之前,頓了頓。就在這幾秒裡她低聲咒罵大概幾百萬次,同時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回頭,但身體裡的所有細胞與反射反應再度背叛了她。

 

        垂頭喪氣坐在床上的Shaw正偷偷望著她。

 

        像剛落水的可憐小狗。像現居Reese住處的Bear。像……

 

        所以……好吧,對,是的。

 

        對這女人她永遠該死的沒有半點自制力可言。

 

        一分鐘後,Root站在門外瞪著手上的三明治翻白眼。






///

 

 


        The Machine重新上線後,多數相關號碼改由新招募的成員負責,於是幾乎都在後勤進行支援維護的Root考慮好一陣子,終於決定給自己找個環境良好且適宜人居的住所。

 

        而搬家後第二天,Root寫了幾張紙條貼在房門上。

 

        並非記憶力爛到沒法記得這些事,是有些事不明明白白寫成具體規條時刻自我提醒,就會有人輕而易舉地把它們給毀了。把幾張字體又粗又大的紙條來回看過幾次甚至大聲讀過,頓覺神清氣爽的Root滿意地點點頭,認為執行起來不會過於困難。

 

        首先是竭盡所能避開Shaw,就算沒法避開也要盡力縮短可能對話,這個簡單。再來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不為她開門,這也不怎麼困難,最後是只要看到她的來電就直接掛掉,嗯,更簡單了。

 

        Root有信心,對於很快就能把Shaw從自己心底掃地出門這事。

 

        她真的很有──

 

        「……認真的?非得這樣不可?真的?老天,妳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已經……就不能讓John或Lionel去找她嗎?等等、他在洗澡或他在約會關我什麼──」

 

        結果一個月裡Root被迫去接差點翻掉整個紐約的Shaw二十次。

 

        都不知道她的女孩憑什麼認為她們兩人不會成為號碼。

 

        畢竟有那麼幾次,她是真的很想掐死她。






///

 

 

 

        那些接送的日子沒有帶來多少變化。

 

        總是被吵得不耐煩只好出門的Root坐在駕駛座,近乎爛醉如泥的Shaw則揣著不存半顆子彈的槍在旁邊呼呼大睡。有時Shaw會嘀咕些夢話,而Root會慶幸自己聾的是右耳。

 

        但The Machine總會欠打地將所有夢話重述一次。

 

        然後Root才想起自己其實可以不必去接永遠能夠擺平一切的女人,可她還是去了,無論是被吵醒或者忙得要死都抽空前往,一次一次又一次,撈起軟弱無力的身軀推進車裡,在短暫依偎時間之後用盡理智把繼續靠近的衝動全部消滅。


        這一切只表明一件事:她依舊沒法真的丟下Shaw不管。

 

        所以她每次都氣得把她扔在家門口。






///






        呻吟著醒來的Root記得自己說過「最後一次,下不為例」這種話。


        但不太記得昨夜是第幾次說了──可能是第三次或者第五次?也有可能已經超過,但是……好吧,只要沒超過兩隻手能數完的範圍應該都不算太糟,至少跟做出決定之前比起來次數少了很多,總歸是個良好跡象。


        「早安,想洗個澡嗎?」


        當Shaw「又」悠悠哉哉端著早餐進房而嘴角似乎勾起狡猾笑意,Root把臉埋進枕頭這麼安慰自己。


        「……嗯。」


        「正好,我也還沒洗。」


        呆了呆,意識到自己一腳踏進陷阱的Root對著枕頭挫敗地吼了一聲。


        ──這非得是最後一次不可。






///

 

 

 

        這是九月裡Root第六次醒來就看到Shaw。

 

        而這個月才過了十一天。

 

        簡直鬱悶到連氣都嘆不出來,相當確定自己沒被跟蹤的Root一點都不懷疑住處地址是Shaw百般威脅恐嚇The Machine後得到的,因為不說Shaw,要真想找到一個人的話,她自己也會這麼做,沒準還會去炸掉一間廠房。

 

        三天兩頭搬家不難,難的是不被找到。

 

        每天記得鎖門不難,難的是不被撬開。

 

        望著仍在熟睡而呼吸平穩的女人許久,心底刺刺麻麻的,終究耐不住的Root輕嘆口氣,這幾個月來第一次主動碰觸了她,即使僅是以指尖輕滑過溫緩臉龐,但也很不可思議了。她真的明白自己不該這麼做,這不過是在動搖原則,只是……

 

        「妳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不讓我離開?」

 

        下定決心離開一個人已經非常困難,而緊追不捨的Shaw使艱辛程度攀升到另外一種境界──沒有上限的自我約束之後發現指向對方的喜愛幾乎絲毫未減,完全糟糕透頂。悄聲低喃著,讓過往回憶浮在眼前閃掠而過,混雜甜蜜苦痛的悶窒隨即充斥胸腔,Root敢說此時此刻沒有人比她更無奈了。

 

        甚至覺得就這麼繼續下去好像也行。

 

        「……妳又為什麼要走?」

 

        突然睜眼的Shaw沉聲問道,清亮眼底不存在恍惚模糊,似是已經醒覺好一陣子的她立刻攫住就要收回的手,而無法掙脫掌控的Root繃起臉,保持緘默拒絕回答──她不願意回答誰都心知肚明的問題。

 

        Root依然記得數月前那天對話的每項細節,至今回憶都像影片般能夠清晰撥放,事實上,就是不去想它也會自動躍進腦海重複提醒這一切是如何發生,親口訴說過於痛苦,她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回應。

 

        是Shaw拒絕談論關於她們的事,那就不該繼續打擾,她有過上全新生活的權利。

 

        「妳該走了,以後也別再來。」想到這裡感覺很是難受,勉強自己撇開方才話語中的柔軟,硬是抽開指尖的Root下了逐客令。

 

        「……妳在生氣。」

 

        「沒有。」

 

        「我感覺得到。」

 

        極輕嘆息傳入耳裡,早閉上眼的Root能感覺到Shaw起身下床,拖延著的腳步聲在床邊來回踱過幾次,但最終沒有停留太久,房門被打開、關上,大門被打開、關上,一切都很禮貌,而這不知怎地給Root一種此後再也不會見到Shaw的感覺。

 

        身上每道新舊痕跡燒灼著同時狠狠痛了起來。

 

        還包括那顆老是受苦受難卻沒有雙手一攤就此罷工的可憐心臟。

 

        ──這真他媽惡劣極了。

 

        明知乾脆一刀兩斷才是最好結果,再不會被與其沒有結果的那人佔去心底所有空間,未來能夠真正穩定,完全符合自己想要的全新生活樣貌,Root卻慌亂起身,徹底忽略就貼在房門上的偌大標語,鞋也沒穿就直奔到門口,但外頭已經空空蕩蕩,於是她在門口茫然地站了一陣子,直到衣角被扯了兩下。

 

        一回頭竟是Shaw得意洋洋的臉。

 

        「不管妳多想疏遠我,妳還是在乎。」

 

        臉色鐵青的Root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氣。

 

        她把人拖著甩出門外的第一次就這麼獻給了Shaw。










【TBC】



【肖根翻译】只要我活著(妳就是我的寶貝)完

Wolfie:

那晚稍晚,Shaw 突然在床上彈起來,大口喘氣、發抖且流著汗。她之前一次又一次地經歷模擬的可怕,Root 了解,一股絕望侵襲著她。她一直知道這會發生,但祈禱著不要。

                                                 

〝噓。沒事。妳很安全。妳很安全親愛的,〞Root 揉著她佈滿疤痕的背。〝有我在。噓,有我在。〞Root 把 Sameen 抱進懷裡並前後搖著她,前後,前後… 然後在她這樣做時,她唱著搖籃曲,〝我會永遠愛妳,一如以往喜歡妳。只要我活著,妳都會是我的寶貝。〞

 

她持續著直到 Sameen 從顫抖,慢慢地開始放鬆最後終於再次入睡。Root 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枕頭上,她們面對面躺著,把彼此攬在溫柔的懷抱裡。

 

Root 剩下的夜晚一直靜靜地看照著 Sameen。

*

她在清晨的陽光下醒來,臉貼著 Shaw 赤裸的背。自她們找到彼此已經第8天。她們幾乎沒離開過安全屋 - Shaw 一直太小心翼翼 - 而男孩們很願意給她她所需要的空間來復原。他們慢慢地適應這種奇怪的內部節奏,接受彼此的存在。

 

然而今天有些不一樣。Root 有個毛骨悚然的預感,覺得一場她無法擺脫的大災難即將來臨。

 

確認 Shaw 還在熟睡,她點開她耳內的內建裝置。

 

〝早安,〞TM 跟她招呼。

〝嗨,〞Root 低語。〝有消息嗎?〞

〝有97%的可能性主機會在一小時內關掉我的系統,〞

 

Root 無可奈何地嘆氣。她努力說服 Harold 採取行動都沒有用。她確定這樣的推論是最接近的。假裝不在意,她問,就像她每早會問的,〝我今天存活機率如何?〞

 

沒有回應。

 

Root 懂得她的靜默是什麼意思,她肩膀上感到那股沉默的重量。儘管如此,她堅持著。〝告訴我。拜託。〞

〝6.4%,〞她說了。

〝啊。〞她肚子像被揍了一拳。〝我不怕,〞Root 喃喃地說。〝我一直有感覺這天回來。我只是… 希望我可以有多點時間。〞她聲音啞了。

 

〝 ’不是時間或際遇來決定親密- 而是人的性格。七年讓某些人熟悉彼此也許不夠,而對於其它人來說七天卻綽綽有餘’〞TM 說。

Root 聽出是引自理性與感性時悲傷地笑著;她曾在地下鐵的房間裡細讀這本書。〝謝謝妳,〞她柔柔說著。〝所有一切,〞TM 給了她目標;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一個遇見愛的機會。如果不是她插手她不會遇見 Sameen 更不用說跟她相愛。

 

她手指撫過 Sameen 的背,來回,來回,來回… 而在她這樣做時,她用氣音說著,〝我會永遠愛妳,一如以往喜歡妳。只要我活著,妳都會是我的寶貝。〞

 

她爬下床開始穿衣服。

 

彷彿感覺到她不在,Shaw 翻身並伸手過去床上 Root 那邊。她睡意矇矓地眨眼。〝妳要去哪?〞她模糊不清地說。

〝只是要跟 Harold 見面。先再回去睡,親愛的。〞Root 吻她的前額,Shaw 點點頭。

 

她吞回眼淚走出公寓。

*

她掙扎著呼吸,但她可以感到生命正抽離她的身體。她眼睛慢慢閉上。在她經歷過一切後,她還是像個罪犯那樣孤獨死去,警燈在她死白的臉上閃著。也許,是對她過去數不清的罪的懲罰。Zachary 一直沒錯 - 她只不過是具無名屍。

 

她絕望地想著。回憶群湧在她記憶中:Bear 開心地舔她的臉,Harold 的手溫柔地放她肩膀上,John 衝到 Bela 的總部救她,Shaw的手握住 Root 的… 我會被記得的。

 

至少至少,她救了 Harold。TM 的命運 - 這場戰爭,還有這個世界 - 現在都落在他肩上了。

 

她癱在她位置上。有人對著手機大吼,要救護車立刻來。

 

她依稀記得 Shaw 在她任務後照顧過她好幾十次。我喜歡妳扮醫生的樣子Root 說這句話彷彿是在上輩子。Shaw 有雙漂亮、強壯、靈巧的雙手 - 是雙醫生的手、軍人的手以及愛人的手。

 

她多渴望那雙手現在就抱著她,在她將死的時候。

 

她希望 Shaw 會安全且快樂。她已經經歷夠多了。TM 會幫她看著她,做她的守護天使…

 

Root,〞她熟悉的神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真的很對不起,Root 想。我很遺憾沒能活夠久聽到妳選擇一個真正的聲音。

妳一直很勇敢。再撐一下,〞TM 斷續地說。

〝無-無法…〞Root 結結巴巴地說。

我會永遠愛妳…〞TM 開始說。

Root 大口喘著氣。〝拜託…〞

一如以往喜歡妳…

她的頭歪到一邊。

只要我活著…

她眼睛緊緊閉上。一滴淚滑下她的臉頰。

妳都是我的寶貝,〞她說完。

〝撐著 Root,〞Shaw 的聲音突然傳進她的耳朵。〝我為妳而來了。〞

 

Root 胸腔裡在她想起 Sameen 跟 TM 時脹滿了情緒。

她漂亮的女孩們…

 

我被愛過她想。我會被記得

 

想完,整個世界就散了開來。

*


 

那是第一件她感受到的事。她的頭跟身體被難以忍受的疼痛一陣一陣攻擊著。她想著被神殺死的感覺是不是就像這樣。

 

過一下她才知道有雙有著老繭的手溫柔地觸碰她的胸口,上著繃帶。她好的那邊耳朵可以聽到火愉悅地霹啪響著。

 

好奇怪。她總是相信地獄之火會更壯觀。

 

她睜開視線模糊的雙眼並眨了幾次。她似乎是躺在一個小屋的床上。一個身影往下看著她,香草的味道,新砍下的松針樹還有煙硝味充滿了她的肺。

 

Root 花了好一下才集中視線。〝S-Sameen?〞她聲音沙啞,手指撫過 Shaw 的臉頰。昏暗燈光下,她可以看見她臉上很多細微的表情。

 

她把 Root 的手握在手裡並把它帶到她唇邊。〝對啊,Root。是我。〞

〝這是…現在嗎?還是我許多夢境之一?〞

〝我想那是我的台詞,〞她低語。她頓了一下,歪了歪頭。〝事實上,她說那是她的。〞

〝她?〞Root 問。〝妳是說…〞

〝對啊。她浴火重生了。〞她戳了戳 Root 肩膀上她幾年前給這駭客的疤。〝然而妳起死回生還真是有夠久。3個禮拜!〞她責怪著。〝耶穌也只需要3天。〞

 

她因為 Root 臉上一臉懵的樣子淡淡笑著。真的很少看到這類比界面說不出話的樣子。〝我們倖存下來了,Root,〞她解釋著。〝或者至少,就我來看,我們活下來了。TM 狠扁了小撒一頓。她今早想跟妳說話。妳的男孩們也在樓上。〞

 

 

Root 繼續目瞪口呆看著她。她腦袋一定被藥給弄壞了;她正很艱困地處理這些訊息。〝妳說 ‘我的男孩們’ 時,〞她緩慢地說,〝妳是說 John 跟 Harold 對嗎?〞

 

她表情變得嚴肅。Root 看到愁容舞上她的臉然後明白了過來。痛苦向她襲來。

 

Shaw 清清喉嚨。〝事實上,我,呃,是說妳那群書呆子,〞她說。〝Daniel,Jason 還有 Daizo。〞Root 突然抬起頭。〝在 Dr. Enright-一個 John 跟 Harold 前號碼 -後他們把妳帶來這,取出妳身上的子彈。對了,我殺了那個射妳的王八蛋。〞Shaw 沉著臉表示。

儘管不想這樣,Root 還是咯咯笑起來。〝喔 Sameen,那好浪漫。〞

〝嗯,〞Shaw邊說邊無意識地開始觸碰她耳後一個點,〝我以為他殺了妳。〞

 

Root 舉起手,將 Shaw 的手握在手裡並拉拉她。她知道意思,爬到床上。她依偎著 Root 的肩膀,一隻手擺在 Root 的心臟上,感覺它穩定的跳動。Root 靠著 Shaw 的頭,她們安靜地躺了好一下,像是破碎的玻璃又被重組起來。

 

〝我以為…〞

〝噓。沒關係,〞Root 低聲說。

〝我以為我太遲了 - 太遲才知道妳對我有多重要。〞

〝沒關係,親愛的。我一直知道。而我現在在這了。〞Root 吻了 Shaw 的前額。〝妳知道有句話:即便死亡也不能阻止真愛。死亡只能延遲它一下而已。〞

 

她噗嚇笑出來。〝妳真是個書呆。〞她端詳著 Root 好一下,然後深深吻了她很久。Root 捧著她的臉,手指溫柔撫過她愛人的耳朵。當 Sameen 終於退開,她用鼻子蹭著 Root 的臉頰。那是一種簡單且純粹的愛戀表示而 Root 幾乎確定她是從 Bear 那學來的。〝謝謝妳遵守諾言。〞

 

〝我離不開我最棒的女孩,〞Root 害羞地說。她的眼簾開始在次往下垂。從 Sameen 身上以及壁爐傳來的溫暖讓她昏昏欲睡。

 

Shaw 啄了一下 Root 的下巴。〝休息一下。〞

 

Root 立即順從。但當她在快要睡著時,Shaw 的手揉著 Root 的肚子,來回,來回,來回… 在她這樣做時,她低聲說,〝我會永遠保護妳,一如以往守護妳。只要我活著,妳都會是我的安全地。〞然後她打哈欠,也閉上眼睛。

 

Root 愛慕地盯著 Shaw 然後瞥了旁邊桌上的手機一眼。紅燈閃爍著。

.. .-.. -.-- ..---

Root 覺得好感激。在多年的孤單及對人類的輕蔑後,她很幸運被兩個無法像其它人感受到情緒的生命體深愛著。

 

〝謝謝,〞Root 低聲說著。〝妳們兩個。〞

她臉帶笑容的睡去。


【肖根翻译】只要我活著(妳就是我的寶貝)3

Wolfie:

作者 : cedarwoods

原文網址 :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857081?view_adult=true




在被 Shaw 被用槍指著頭的夢魘折磨十個月後,Root 無法相信一個活生生、還在呼吸的 Sameen 現在正站在她面前 - 一支槍指著她的頭。

 

只是這次,槍是在 Sameen 手裡。

 

〝好吧 Sameen,〞Root 說,開了她自己槍上的保險並指著自己的下巴。〝我們就用妳的方式來玩。妳無法忍受我。我沒妳活不了。〞

 

〝該死 Root!〞

 

Shaw 瞪大眼睛帶著驚恐以及一股怒氣看著她。Root 挑戰似地瞪回去。她們已經受過太多傷無法再承受被死亡硬生生拆散;她這次不會再讓 Sameen 從她身邊被帶走。惱人的沉寂在她們之間延續著,像是過了幾個小時,她們在這場意志力的戰爭裡僵持不下,只有風裡樹葉的沙沙聲打破這場寂靜,各自估計著對方會先投降。

 

最後,Shaw 放下她的武器並塞到她的牛仔褲裡。她警戒地邁向 Root 並放低她的手腕。Root 鎖上她槍上的保險,丟到一邊並謹慎地看著 Shaw。這前 ISA 特工躊躇著,然後一把抓住 Root 的夾克把臉埋進這駭客的胸膛。Root 溶化在這尷尬的擁抱裡,放鬆地嘆口氣。

 

〝妳在模擬裡沒這樣做過,〞Shaw 喃喃說著。

〝小撒不懂愛跟友情這樣的東西,〞Root 邊說邊愛撫著 Shaw 的臉。〝因此,它永遠無法確實地預估我們。〞

 

Shaw 更用力地抱緊 Root。

 

〝想離開這裡嗎?小甜心,〞Root 的氣息撫過 Shaw 的耳朵。

Shaw 畏縮了。〝去哪?〞

〝相信我,〞Root 低語。〝我會帶路。〞

Shaw 用探詢的目光看著她好一下然後點頭。Root 握住她被兜帽上衣袖子蓋住的小手,迅速把她帶離。

 

〝這什麼地方?〞在她們接近一棟位在沒有監視器區域的大樓時 Shaw 不確定地問。她來的這一整路一直很焦躁不安,Root 對於小撒這樣深深侵入她愛人的腦袋這件事怒火不斷地攀升。

 

〝她幫我弄的安全屋,〞Root 回應。〝我在任務間偶爾會來這過夜。〞她有時在這裡很寂寞,會想起她在 Shaw 的公寓裡度過的那幾個夜晚,但她沒提。

 

今晚第一次,Shaw 的臉上出現一抹淡淡的笑容。〝早該這樣做了。〞

〝我想她有把妳的批評納入考量。〞Root 說,也對她笑。〝坐啊。我去給我們弄點喝的。〞

 

在她準備兩杯咖啡時,她看到Shaw 環顧著這公寓。很一般但佈置得很豐富,似乎讓她不是很安心。然而,在她眼光落到 Root 床邊的兔子拖鞋以及在旁邊桌子上鑲滿寶石的檯燈時,Shaw 表情從困惑變成被逗樂的樣子。當她轉身向 Root,她顯然地看起來自在多了。

 

〝謝了,〞Shaw 接過馬克杯時說。

〝我一直沒機會謝謝妳救了我,〞Root 柔聲地說。〝我只是希望…〞

〝妳知道為何必須是我。〞

 

Root 再次低頭看著她的咖啡。她懂,當然。Shaw 做了該做的事。〝我找了妳幾個月。我… 對不起我沒能找到妳。我敢說如果我們位置交換妳早在頃刻間就救到我了。〞

〝不,〞Shaw 咕噥著。〝我做不到。他們把我關在南非一個重度戒備的地方。〞她轉著馬克杯。〝我,呃,得到妳的訊息。’天雷地火’ 它… 妳也救了我。我在模擬裡為妳自殺了幾千次,但妳在最重要的時刻阻止我。〞

Root 的雙眼因為這真相朦上一層霧,她穩穩地吸口氣,試著消除 Sameen 自殺的景像。她溫柔地碰碰她的手臂。〝我很高興妳跟我在這裡,Sam。〞

 

她們各自迷失在她們自己的思緒裡,沉靜又再次降臨。

 

〝妳怎麼逃走的,小甜心?〞Root 終於開口問。

〝學刺激1995逃出來的,〞她說。Root 因為這笑話咯咯笑了。〝花了一個月計畫。我也殺了 Lambert。〞

〝很好。〞Root 眼裡閃著壞壞的愉悅。〝我殺了 Martine,〞她驕傲地宣稱。

Shaw 嘻嘻笑著。〝我那時還在想為何她不再出現在我的模擬裡。〞

〝所以我們消滅了 Greer 兩個最有價值的伙伴,更別提那些被妳幹掉的幾十個。〞Root 用她的馬克杯碰了碰 Shaw 的。〝乾杯。〞

 

〝然而小撒就像條九頭蛇,〞Shaw 說。〝那是我學到的。妳砍掉一個頭然後它又長出另外兩個。〞她皺著眉彷彿在回想一些事。〝我們怎麼可能…〞

〝現在別擔心那些,〞Root 安撫地說。〝我對她有信心。〞

 

即便如此,她幾乎時常被一些疑慮困惑著。她們存活著 - 勉勉強強 - 就只能算是苟延殘喘。TM 在籌畫幾百萬兆次與小撒的對決裡,她都輸。她殘破成這樣是不可能會贏的。

 

然而,她不想討論這些。她們在一起的時間一定有限,Root 想要細細品嘗每一刻。她們為了彼此跨越世界。她們重逢,儘管情況極其不利,Root 渴望緊握著 Shaw 不放,吻遍她所有傷口,然後再也,永遠不放手。

 

〝時間晚了。〞Root 收拾馬克杯並快速把它們洗乾淨。〝妳該休息一下,Sameen。〞

〝我可以先沖個澡嗎?〞

〝當然。浴室在走廊那端,妳右邊第一道門。我會在床上幫妳留衣服讓妳換。〞

Shaw 似乎自我掙扎了一下接著她站起來然後往走廊那端走了幾步。她猛地轉身。〝那?妳要來還是怎樣?〞

Root 匆忙地整暇她的臉部表情藏起她的驚愕。〝我們都還沒有,但我們很快就會了,〞她流暢說著並企圖對她眨眼但失敗了。

**這邊解釋一下好了。Shaw  "you coming or what?" 相信大家都知道 come 也有高潮的意思而這邊 Root 就是故意把它扭曲成 Shaw 問她高潮了沒然後回說她們都還沒有但很快就會了

 

Shaw 搖著頭翻白眼時 Root 的笑容很大而且無法控制。然而,在 Root 大步走向她,沿路脫掉她的衣服時,她的表情立刻變了。〝想到我們有很多舊要敘,Sameen,〞她聲音粗啞地說,摸著她腹部上被 Martine 射中兩次的地方。

 

〝我想也是,〞Shaw 用氣音說著,她的眼睛覆蓋上一層慾望。她攫住 Root 的唇把她帶進一個急切、熱烈的吻裡,邊吻邊搖搖晃晃地朝浴室去。


【肖根翻译】只要我活著(妳就是我的寶貝)1

Wolfie:

作者 : cedarwoods

原文網址 :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857081?view_adult=true


這篇是作者從 S3 尾那邊開始重寫到劇末,我個人蠻喜歡的。雖說是一篇結但頗長所以我大概會分成4篇左右。等不及的可以自己去原網址看哦~




Root 在她椅子上稍微傾向一邊,Shaw 將鉗子猛力插入她受傷的左臂,她整個臉皺起來。在她們飯店房間昏暗燈光下,她可以查覺到在 Shaw 通常冷漠態度下閃閃的怒火,赤裸、非常強烈且隨時準備爆發 - 然而 Root 還不是很確定這怒氣是針對她或者小撒或者兩個都是。

 

〝那很蠢,〞Shaw 把子彈碎片從 Root 傷口取出時惱怒地說。

〝什麼,在我們逃走時被擊中嗎?〞

〝喔那也是,但我意思是沒有後援就大搖大擺走進重度戒備的小撒基地。妳到底在想什麼?〞

〝我是為了任務,〞Root 軟軟地說,重複之前那晚 Shaw 說的話。

 

一陣的寂靜。然後,〝妳不用自己做每件事。〞

 

Root 在 Shaw 為她縫合傷口時深情地盯著她。她記起 Shaw 像個穿著閃亮盔甲的騎士那樣來救她,一陣暖意沖刷過她的血管。Root 在她這生大部分的時候都沒有人看顧她。現在她很幸運有了 TM 跟 Shaw。第一次,她感到自己開始有了歸屬:一個拯救世界的反抗組織、一個比自己還遠大的目標、一個有著殘破的前殺手還有她們的狗的家…

 

然而,命運,很殘酷。

 

〝我們很快就要分道揚鑣了,Sameen,〞Root 承認。〝我們所有人都會孤單一人。〞

〝什麼?〞Shaw 憤怒地問,凝視著 Root。

 

Root 嘆氣。僅僅只是想著未來不確性所帶來的危險就讓她精疲力竭。〝我們一早就要拿到新身分。那些伺服器就是要用來把我們從小撒的監視下隱藏起來。〞

 

Shaw 移開視線沒說話,但在她臉上可以看出驚愕。她完成 Root 手臂上的包紮,走進浴室洗手並消毒她的工具。

 

〝謝了,〞Root 的聲音混雜在流動的水聲裡。她給自己倒了杯 Shaw 非常時刻才喝的波本並快速灌下它。

 

浴室水龍頭關上時她站起來並轉身。〝要一些嗎?〞她問 Shaw,把酒瓶舉起來。Shaw 踏近一步。Root 因為她臉上野獸般的表情咬了咬下唇,她慢慢地把酒瓶放回桌上,等著。然後 Shaw猛撲過來,一把抓住 Root 的坦克背心並將她摔到牆上。她們雙唇撞在一起,Shaw,不想浪費任一分鐘,開始扯掉她們的衣服。

 

〝我只是想,〞她在對著 Root 的脖子又咬又親間喘著氣,〝如果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晚,〞她吸了脖子上一條肌肉,讓 Root 倒抽一口氣,〝我們就該好好利用。〞

 

〝妳真知道我在想什麼,〞Root 喘息著。她頭往後仰,整個人任 Shaw 擺布,希望可以暫時忘記她的重責大任並沉溺在這場由她們熱情架構起來的混亂裡。Shaw 會是她的死穴,她想,而她寧願死在她手上而不是小撒手上。

 

幾個小時後她們靠著躺下,包圍著她們的空氣黏膩且厚重。天花板很快就會崩壞;世界很快會崩潰。但 Root 首先想要做的就是把剛剛她們所做的每個細節銘記於心。Shaw 灼熱的肌膚貼著她的感覺。Shaw 噴灑在她耳朵上的火熱氣息。那些 Shaw 沿著她身體落印下的濕吻。Shaw 的頭埋在 Root 腿間。那連綿不絕的咒罵從她嘴裡不由自主地流瀉而出。她們如祈禱般說著彼此的名字,Root 達到高潮時顫抖的樣子,抓著 Shaw 的頭髮,接著把 Shaw 翻了過去。

 

〝我們會再見面嗎?〞Shaw 平靜地問。

 

Root 短暫地閉上眼。她之前一直想要迴避這樣的對話,但是界末日就要來了,而她們幾乎要沒時間。〝我不…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低聲說。

 

她可以看見 Shaw 盯著她看並奇怪地感到脆弱。她已經赤裸躺在她眼前,然而她認為 Shaw 看穿她,把她層層剝開審視著她的靈魂。

 

〝別掛了,〞Shaw 說。

 

Root 盯著她。她微微點頭並喃喃地說,〝妳也是。〞哀傷血淋淋地呈現在她臉上。知道她無法隱藏這樣的情緒,她把毯子拉過來蓋到她們身上並側身躺到床的邊緣,在她跟 Shaw 之間保持著一個適當的距離。〝睡一下吧,〞她說。畢竟,凌晨 3:26 了。〝顧及我們都需要睡眠。〞

 

Shaw 張開又闔上她的嘴,彷彿找著話語要回應但決定不說了。她乖乖閉上眼,沉沉地睡去。

 

Root 看著 Shaw 的胸膛起伏。她渴望依偎著她並用手來回,來回,來回地在 Shaw 的心臟上撫著,聽著它穩定、讓人安心的跳動。但她不敢碰她。藝術品不是用來觸摸,只能從遠處欣賞。她低語(幾乎是聽不到的音量),〝我會永遠愛妳,一如以往的喜歡妳。只要我還活著,妳都會是我的寶貝。〞

 

她不知道她何時睡著的,但在 TM 催促她醒來好像只過了幾分鐘。她把 Shaw 搖醒,傳達她的指示。她們快速安靜地穿上衣服並出發。

 

隨之而來的是孤獨的幾個月,Root 在她跟 Shaw 在摩鐵房間相處時的記憶裡找尋慰藉。但有些夜晚… 有些夜晚,她會被她們站在人行道兩端盯著彼此時 Shaw 臉上那種孤獨的表情糾纏著。

 

她開始想著是否 Shaw,也許,也愛著她。

*

跟 Martine Rousseau 戰鬥後的那晚她發現自己在一家不入流的酒吧,盯著那杯她過去10分鐘一直在啜著的威士忌。這地區沒有監視器,但她深切地知道小撒可以透過其它顧客的手機監視她。她試著保持低調 - 低著頭,部分頭髮蓋著她的臉 - 但還是可以感覺到一些男人色瞇瞇地看著她。她確定如果他們過來挑逗她,她最終還是要電擊他們,而這會立刻暴露她的行蹤。

 

當門突然被打開,讓酒吧充滿讓人清醒的秋天涼意時,她正考慮著要離開。她眼睛鎖在新來的人身上。

 

如妳所料,Root 帶著小小的微笑想著。

 

Shaw 四處看著這酒吧。注意到那些色瞇瞇盯著的男人,她噘起嘴,大步踏向 Root 並吻她的脖子。在那些男人沉下臉並轉過身時她得意笑著,然後對著 Root 好的那個耳朵喃喃說,〝妳這女人真難找。〞

 

Root 壓抑著那股對 Shaw 聲音裡那不是故意的挑逗音色產生的顫慄感。〝妳在找我?〞她問。

 

Shaw 坐上在 Root 旁邊的高腳凳,點了一品脫的啤酒。〝妳應該要打電話的,妳知道。在妳擺脫那個金髮賤貨之後,〞她找理由搪塞著說。

〝那對妳來說可能不安全…〞

〝不要找藉口,〞Shaw 突然大聲起來。〝現在已經超過24小時。至少我可以看看妳的手臂,〞她的頭對著 Root 的吊腕帶指了指,〝而不是妳去看的那些隨便無能的實習生。〞

〝事實上,我自己弄的,〞Root 承認。

Shaw 嘆口氣,大口喝著她的啤酒。〝回去我的地方,〞她輕聲說。〝我們在那談。〞

〝什麼,妳不先請女孩喝杯酒嗎?〞Root 逗弄著。

〝拜託。我們都知道妳酒量差。妳已經喝夠了。〞Shaw 站起來並在櫃台上丟了些錢。〝來吧,〞她說,拉著 Root 的手腕。〝我們離開這。〞

 

她們迅速地走著,緊貼著牆並完全遵循著陰影地圖。Shaw 持續緊緊抓著 Root 的手腕,彷彿(也很確實)擔心她會像煙霧般消失。

 

〝那今晚沒有計畫搶劫嗎?〞

〝蛤?〞Shaw分心地說。〝喔,呃,今晚沒有。沒有。〞

〝… 了解。〞也許她有責任要斥責 Shaw 說謊且危及到她的掩護身分,但 Root 忍不住對於 Shaw 把她擺在讓她腎上腺飆升的夜間工作之前感到感動。

 

當她們走過 ‘Sameen Gray’ 的公寓門時,Shaw 立刻脫去 Root 的吊腕帶跟夾克然後開始解開她襯衫的扣子。

 

〝有人很急哦,〞Root 說,挑著眉。


【肖根】Another(番外二+完结篇)

文笔这个东西还是存在的,可能是写肖根的写手里文笔最好的,各种视角,各种场景,各种人物,都是信手拈来,23鱼片粥大大,献上我的膝盖~
23鱼片粥:

 

番外二——西尔维娅

 

***

 

好冷。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林间雪地,温暖的阳光透过枯叶的夹缝,转变成冷冰冰的光线渗入她白到发紫的皮肤中。

 

好冷。

 

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明明心脏像是沉浸在冬日的湖底,皮肤却反常地不停渗出汗水。身体上方似乎盖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但那感觉又像是结冰的湖面,将她压在下方,难以挣脱。

 

西尔维娅能体会到脖颈某一点处残留的针扎感,甚至还能感受到涌入体内的那一管凉凉的液体。她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无数的记忆碎片和感官体验在她的脑中翻滚,以一种极其模糊的方式上下震荡。情绪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算作是多余的东西,然而在这令她感到漫长得没有边界的时间中,愤怒,悲伤和焦急开始以一种微弱的幅度交替刺激着她的神经。

 

西尔维娅想要坐起身来,想要像受伤的野兽般放肆地大声呼喊,甚至想要从胃中呕出一些什么,可她被困在由自己的躯体构成的牢笼中,即使意识渐渐苏醒,四肢仍然不听使唤。她能够在脑海中看到一幅幅在记忆轨道上划过的破碎画面,却始终无法睁开自己的双眼。

 

“她怎么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这恍若静止的时间中飘入她的大脑。

 

 

 

 

 

 

“她怎么样了?”夏日灼热的晨光扑打在浅绿色的窗帘上。

 

西尔维娅能感受到被褥的温度,她的眼皮抖动两下,身体正在努力地跟上意识复苏的速度。

 

迷蒙中,她感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消毒剂气息,布莱恩那令她心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她耳中。

 

他在和谁说话?

 

布莱恩的声音有些遥远。她的意识渐渐挣脱束缚,带动着身体的活动。在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弹动的同时,西尔维娅极度艰难地抬起眼皮,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白色病房。

 

两个男人模糊的身影立在一张床前,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Eden。西尔维娅眼角的余光沾到了那个女人独一无二的侧脸。

 

她,她死了吗?

 

西尔维娅在死人身上看到过无数次这样毫无色泽的脸,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什么大问题,炎症也已经消退,”她听到那个身上总是带有酒精味的白袍医生说道,“六七个小时过后就会醒过来。”

 

虽然德维特医生以前每次见她都会带来她最喜欢的芒果馅饼,可她却说不出原因地排斥着他,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因为听到他的话语而感到喜悦。

 

“以她们现在的能力,这次的任务不该失败,”布莱恩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可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恼怒,西尔维娅假装还没有醒,偷偷闭上了眼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她慢慢吸入有些刺鼻的空气,开始回忆自己失去知觉之前的场景。

 

她最后见到的画面,是爆炸激起的火光。

 

在那之前,是僵在仓库边缘的Eden,是射向Eden的子弹,是扣下扳机的东欧贩毒头子。

 

西尔维娅有些酸胀的脑袋终于补全了画面。

 

当她和Eden追赶着那个东欧女人进入仓库时,她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无路可逃的敌人,想着如何利落地解决对方。可是忽然之间,慌乱的敌人转身用颤抖的双手开了一枪,这一发子弹没有从她们身侧划过,也没有射入要害位置。

 

这一发子弹,直直地射入了Eden的左肩。

 

Eden已经举枪的右手此时本应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样扣动扳机,了结敌手,西尔维娅却惊讶地看到她的侧脸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和迷惑,甚至整个身体都震颤了一下。

 

而这原本用来反击的一秒变成她们的一个巨大缺口,西尔维娅眼睁睁地看见东欧女人拔下炸弹的拉环,试图与她们同归于尽。在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灵敏度的驱动下,西尔维娅将棕发女人推出位于二层的仓库,两人双双从破碎的窗户中跌落……

 

“我之前提醒过,她是我忙碌了五个月得到的实验结果,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你们不该让她这么频繁地参与任务。”

 

“接下来我会调大药剂的剂量,同时修正一些偏差。”西尔维娅听到一排推车咕噜噜进入房间的声音,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了一些她从没见过的奇怪的仪器,正被人推送到Eden的床边。

 

她的脑袋实在无法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谈论的又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困意朝着自己袭来,眼前越来越暗沉的光线将周围的人影都一并吞没。

 

第二天下午,她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她在棕发女人的床头盯着对方紧闭的双眼看了一会,偷偷溜出病房,去附近的超市里选了两盒又大又红的苹果。

 

如果Eden醒过来,她应该会觉得饿吧。

 

可是当西尔维娅拎着苹果一路晃回病房时,却发现Eden的床已经被清空,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药水的气息存留着。

 

她怔了一下,将苹果随意地放到床铺上,飞快地冲向走廊。

 

他们是不是把她带走了,因为我们没有完成任务。西尔维娅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个因为任务失败而被组织的清理者暗中处理掉的特工的脸,她咬了咬牙齿,面部肌肉出现一丝抖动。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在走廊尽头追上了一辆推车,她拼命挤入围在推车周围的医护人员之间,看到了横躺着的棕发女人。

 

她看起起好好的,而且已经清醒过来,那一刻正睁开眼睛回望着她。可是她的目光让西尔维娅觉得无比陌生,在Eden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只在即将死去的敌人眼里看到这种神情,或许是冷漠,或许是绝望。明明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一刻的Eden,却已经彻底超出了西尔维娅的理解范畴。

 

她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被推入一个冷色调的房间,德维特医生带着口罩,从房间内拉上了门。

 

或许是从那一天开始,她隐约觉得,Eden有些地方和他们不一样。西尔维娅知道自己无法理清这一切,她也不愿被这种奇怪的念头影响,却始终摆脱不了这一直觉。

 

半个月后,她重新见到Eden。她又变回她所熟悉的那个棕发女人,连微笑时眼角的弧度都和以往一模一样。西尔维娅开心地紧紧拥住她,仔细闻着她发丝间的香味,在傍晚的一阵闲聊之后跑去厨房笨拙地做起了晚餐。

 

只是她并不知道,一种紧张与恐惧,一种Eden终有一天会离开的猜想,自她在走廊中奔跑的那一天起,就深深根植在她的心中,又渐渐化成一道无形的网,开始笼罩她夜复一夜的没有色彩的梦……

 

 

 

 

 

当细小的汗珠汇汇聚在一起,顺着她的额头流到耳后时,西尔维娅的意识忽的从杂乱无章的片段中挣脱出来,她猛然睁开眼睛,指尖发力,一点点地揪住身上的被子。

 

不在林间雪地,不在那晚寒冷的停车场,她此刻正躺在一个暖气充足的套房里。遮光窗帘效果极好,阻挡了几乎全部的光线,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西尔维娅掀开有些被汗水打湿的羽绒被,下床顺着微弱的光线走到窗边,急急拉开帘子,看到了一轮高挂在东面的太阳。

 

她踩着棉质拖鞋,快步走到客厅,套房的门被自动密码锁紧紧锁住,蓝色的屏幕上显示着距离开启还有九个小时,门上贴着的纸条显示厨房的小冰箱里放着她爱吃的食物,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泪水毫无防备地沿着她白皙的脸滑下,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棉拖鞋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她觉得那些泪珠仿佛穿透了她的脚面,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九个小时,接下来的九个小时,她什么也做不了。

 

西尔维娅想做的,不是为组织除掉一个背叛的特工,不是防止组织的计划受到干扰。她唯一想做的,不过是死死拉住那个女人,不让她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离开。

 

她虽然不聪明,可也知道她这次回去的意图。

 

她会死的。

 

西尔维娅一下下重重敲打着房门,希望能有人听见她的喊声。可是整个世界除了她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她终于拍打得累了,身体顺着门疲倦地滑下,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是她做的饭不好吃吗?是她买的苹果不够甜?还是因为她最近没有听她的话?西尔维娅哭得失去了一个成年特工应有的样子。为了留住她,她愿意做很多很多的事,可是这一次,她明白,那个和她出生入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黑漆漆的云层遮挡了冬日的艳阳,天空开始降下中雨,劲风刮过,扯断了窗外枯树的一截长枝。雨水倾撒在还未融尽的雪地上,将最后的那一点白色吞没。

 

真冷啊。

 

(番外二完)

 

 

 

 

 

 

 

 

 

 

 

 

 

 

 

 

 

 

 

 

 

 

 

Another(十一下)

 

 

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空旷的天幕下炸开,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向前纵身一跃,跌入呼啸的风中。

这是两个人的结局,也是她一个人的终点。

——完结篇

 

 

 

***

 

 

 

暗云遮日,天空似乎随时都能卷起狂风,散落暴雨。

 

一架小型军用直升机在百米高空处盘旋,驾驶者拉动操纵杆,躲过几颗密集的子弹,随后开始用直升机自身配备的机枪朝着天台一角发动攻击。

 

原本逐渐朝着一人围聚的“蓝灰色制服”在火力中接二连三地发出痛呼,手中的枪支散落一地,身体被凌厉地穿透,横七竖八地瘫软下去。

 

Shaw的手臂上裂开了一道缝,血珠正一点点渗出。她用力勒在枪柄处的虎口开始胀痛,在射穿了两个人的膝盖之后,她看见围拢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溅出血光,原本无处可逃的天台东南角忽然被强行辟出一条路径。仰头望去,盘旋在上方的军用直升机调换了方向,将火力转向天台的另一边。

 

Shaw越过一个男人横陈在地的身体,捡起一把半自动步枪,一脚踢开一名已经逼近到眼前敌人,快速转身擒住另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的男人,用枪托直截了当地将他砸晕。

 

Root。

 

她睁着因为疲惫而有些酸痛的眼睛,看到在距离自己十多米远处,那个棕发女人孤立无援,手中的枪支被人一脚踹飞,进攻者不是“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他身穿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正举枪将她逼入天台的边缘。

 

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们必须尽快离开。

 

Shaw快步上前,想要为Root提供援手,可是面前忽然晃过一道人形,将她们二人阻隔开来。

 

艾德里安!

 

认出这个外貌文雅,内心狠辣的男人只用了一秒,Shaw快速将枪口抬高。当她正要扣动扳机时,那个男人已经带着阴郁的表情移动到了眼前,他侧身用手肘将她手中的武器击飞,接下来一拳重重擦过她的脸颊。

 

Shaw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以抵消对方壮硕身躯带来的冲击,站起来用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液。

 

从上方开始飘下夹带着雪的雨丝,刚开始还是淅淅沥沥,渐渐地水珠变得浑圆,噼噼啪啪毫无节奏地敲打在天台上,泼洒在所有人的脸上,与汗水和血水混在在一起,粗暴地遮挡着视线。

 

直升机上的机枪突突地喷射着子弹,将五六名跑向Shaw的男人一齐击倒在地。

 

整个天台上的人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两个女人之间相隔一段距离,正面临着各自的敌人。机舱内的驾驶者皱了皱眉,因为不想误伤她们而暂时停下火力,在高处观察着时机。

 

弹壳的碎片在风中沿着Root的侧脸刮擦而过,留下一条血红的印记。她向右闪躲着,避开了面前男人的一颗子弹。

 

那男人黑色的头发此刻在雨水中粘成一团,黑色的定制西服变得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衬衣上。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转而又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我早该察觉到的,”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棕发女人,“七百多个日子,你杀过多少人,手上沾满多少血,可是唯独没法成功除掉她。”

 

她有些踉跄地后退,直到撞上天台的边沿,退无可退。可即使到了这一刻,她的眼里仍然没有畏惧之色,他所看到的,尽是冷冷的不屑与嘲讽。

 

“一个特工如果不能进行完美的伪装,其他能力再强,都不过是个次品。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布莱恩。”

 

他的怒意被激起。布莱恩上前最后一步,用手扼住她的咽喉。他不会用一弹轻易终结她的生命,他要亲眼看着她在窒息中挣扎,看着死亡的气息从她眼中浮起。

 

“可是多么可笑啊,”他的十指开始发力,“你用尽一切能力保护的人,今天就会在你眼前死去。”

 

Shaw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一把短刀正架在她的脖颈前,一寸寸地向内推进。

 

艾德里安在身后牢牢钳住她,这个男人虽然近身格斗的技巧并不如她,可是力气着实大的惊人。那把短刀在她的颈前逼近,在两人的力量互搏中偶尔偏离方向,男人重新发力,用刀刃瞄准着颈动脉的位置。

 

只要这一刀下去,一道新鲜的血液将会从她光滑的前颈喷涌而出,等脉搏跳动最后三下,眼前的女人便会了无声息地栽落下去。

 

艾德里安并不享受杀人,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试图抓住女人散落的黑色头发,将她的头朝后一扯,更多地暴露出下巴与前胸之间那一截柔软的部位。然而雨水让发丝变得异常光滑,那一缕黑丝在风中舞动着,直接从他宽大的手中溜走。

 

Shaw的胸腔积蓄一股力量,用右手抵在刀柄上,延缓着这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有所取舍。

 

咔!艾德里安忽然听见刀刃嵌入皮肉的声音,他身处Shaw的身后,还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所刺入的,绝非一个柔软的部位。

 

他正欲拔出短刀,只觉得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暖流在下一秒渗出他的西服外套。

 

当他松开钳制Shaw的手,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后退时,才发觉黑发女人的左手中,正握着一支专为近身攻击打造的备用短枪。

 

而她的右手手臂,已经在她孤注一掷摸索着找枪的时候,护在颈前,主动被刀刃刺穿,此刻已经血流如注。

 

她将丧失了力气的艾德里安丢在原地,在注意到一个举枪瞄准直升机的“灰蓝色制服”后投掷出艾德里安的短刀,将那人直直地钉在了天台入口处的墙面上。尚能活动的左手虽然足够开枪击倒天台上寥寥剩下的敌人,但是远没有右手灵活,导致她白白浪费了好几颗子弹。真是该死,她第一次羡慕起Root左右手都能娴熟开枪的本事。

 

深绿色的直升机缓缓下降,起落架平稳地抓住了天台的地面,机身两侧的门缓缓打开,将最后的求生通道放到她们面前。

 

Root的后脑勺此时已经被迫探出天台外,面前是令人窒息的一双手,而身后,是百米深渊。

 

还差一点。

 

只需要再忍耐几秒。

 

当她的上半个身体都被强行挤出边沿时,布莱恩过于专注眼前的成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尽管面色涨的通红,她还是不遗余力地微微侧身,同时膝盖倾斜着朝右上方重重一顶,让毫无防备的黑发男人顿时身体倾翻。

 

她借机挣脱男人双手的桎梏,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让肺部重新灌入氧气。不等对方重新起身,她已用极快的速度捡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枪,两颗子弹冲出枪膛,刺入布莱恩的体内。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这也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

 

布莱恩大概永远无法回答了,他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棕发女人淡淡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一部分黑色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都随着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气息,一起在这个地方死去了。

 

她扭转头,在雨势减小的天幕下透过有些灰蒙蒙的空气,对上了黑发女人的视线。

 

她微微摆了摆头,示意Root先登上直升机,至于剩下的两三个人,她会亲自处理。

 

Root注意到了她已经被鲜血浸湿的右侧衣袖,Shaw的疼痛即使隔着空气,也能让她心口一抽,她如同刀割在自己身上般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她明白,此时不是与Shaw争辩谁来断后的时候,如果她没有估计错,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在敌方的下一批人员赶来支援之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们必须远远地离开。

 

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不让她有后顾之忧。

 

棕发女人移向敞开的门,进入了可以搭载八人的副舱室。

 

剩下的两个“灰蓝色制服”看着一地的惨状,面上已满是惧色,可还是迫于任务咬着牙靠近。驾驶员在Shaw的眼神示意下让螺旋桨高速转动,准备垂直起飞。

 

是时候离开了。Shaw的左手尽力持枪瞄准,在第三发子弹后让两人都没有了还手之力。她捂住右手的伤口,忍耐着撕扯般的疼痛,快步跃入已经离开地面半米的直升机。

 

转身紧闭机舱门的同时,她看到隐约有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天台入口,起先零零散散,后来渐渐汇入大量的人手。可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等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伴,摆出阵势反击时,军用直升机早已在空中准备就绪,自由地朝外飞去。

 

Shaw看着天台上的黑影渐渐缩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此刻感觉身体的疼痛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脱吗?”

 

仓室内,一个她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头皮连同后背都冷得发麻。

 

 

 

 

 

 

 

***

 

 

 

 

 

 

天空已经完全停止落雨,只是依旧灰蒙蒙的,仿佛一张忧郁的脸,风儿暴躁且喧嚣,在万物之上席卷而过。直升机将Neptune Technology的三栋大楼抛在后方,掠过一片郊区住宅和一条狭长的街道,渐渐临近多瑙河上空。

 

Shaw慢慢转过身,看到Root正站在长约五米的副舱室的尾部,她被人用枪抵在后脑上。而她身后之人正用得意而又阴郁的笑容,宣告她们逃亡的终结。

 

艾德里安。

 

这……怎么可能?!

 

Shaw注视着另一测还未完全关上的机舱门,原本沉静的心开始以细微的鼓点锤击胸腔。

 

如果她知道艾德里安会趁着舱门开启和她们二人登上机舱的时间间隙偷偷跑入,她在天台时即使冒死也要在他的脑袋上补上一枪。

 

即使心中的怒意已经上升到了最大值,她也没法在此时扣动扳机。在艾德里安的目视下,她缓慢地摊开双手,将武器扔在脚边。

 

“你倒也不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愉悦,直升机仍然在对流层上升,外面的风透过开启的门窜入舱室,Root只觉得一阵清冷。

 

“把你们带回去交差怕是不可能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艾德里安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左侧开启的舱门,注意到Shaw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却有一股低沉到可怕的情绪在她的眼中暗涌,他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不想看着她死,很简单”他腹部的伤口开始有些溃烂了,极度疼痛中,他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跳下去。”

 

如果说Shaw此时无法发力的右臂成为了她的累赘,那其实艾德里安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知道自己大概不能活着回到利亚姆身边,他也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但是至少,艾德里安告诉自己,他不会像那些死前求饶的可怜虫一样露出卑微的神色,他要在死前,将这两个女人拖下地狱。

 

Shaw避开了Root的眼睛,一步步走到开启的机舱门口。她微微朝下望去,下方所有的景物都已非常模糊。风儿刮过她的脚尖,似乎在叫嚣着如何将她拖入空旷的深渊。

 

可艾德里安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地狱,正朝着他长久的栖息之所袭来。

 

在Shaw快速运转的大脑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前,在她听见Root从喉咙中发出喊叫之前,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随后便是剧烈的撞击之声。

 

艾德里安心中一惊,扭头从窗外望去。

 

直升机还没离得太过遥远,模糊的光景中,坐落在同一处的那些曾投入重金建设的庞大建筑,顷刻间凹陷坍塌。炽烈的白光四溅,灼人的火光闪动着,在这个极寒的冬日里熔尽了尚未萌芽的罪恶种子与已经肆意绽放的罪恶之花。

 

他此刻眼中所见的,是一场彻底的毁灭。

 

 

 

***

 

 

 

利亚姆从没想过人死的这一刻会如此疼痛。

 

他在23层的玻璃大厅,这个两年前最后一次会见约翰格里尔的地方,被上方坠下的碎片刺穿了肺部。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晃动,耳边是濒死之人的惊叫声。眨眼间,建筑的结构剧烈扭曲,每一层楼都向下坍塌,地面扬起尘土,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不堪重负,略微出现了凹陷与裂痕。

 

这本该是两年来他满载荣光,得偿前耻的一天。

 

却不料一切都被葬送在了这片他倾注心血的土地上。

 

血光和火光交织间,利亚姆忽然回到了那个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冬天,那个得知约翰死讯的日子,当天同样是一场爆炸,将他的心从高空击入了谷底。利亚姆在濒死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走出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一直最最珍视的,不过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便是帮他唯一的亲人达成信仰。

 

真是讽刺啊,他们苦苦追求着悬于众人之上的力量,却两次功归一篑,最终难逃被埋于尘土之下的命运。

 

利亚姆不再挣扎,随着大厦的碎片下坠。

 

在这盘用生命最后的岁月摆出的棋局上,他输得彻底。

 

 

 

 

 

 

***

 

 

 

 

 

腹部的疼痛将艾德里安从巨大的震惊中牵引回来,他像是被人剥夺了一切。这些日以继夜的辛劳成果,就在即将向重要人物展示的这一天付之一炬。

 

艾德里安只觉得怒火冲到了头顶,他一下子将平日里那表面温和的虚伪做派与平稳而又阴沉的语调通通抛弃,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机舱内的两人。

 

只是在他从窗外的景象回过神来之前,Root就已经抓住时机偏离了身体,在他开枪之前用手肘朝后捅进了他之前腹部中弹的位置。艾德里安吃痛,抓住Root的手臂,将她重重甩到机舱的侧壁上,她的头磕上了窗户边沿的棱角,一阵眩晕。

 

艾德里安在疼痛中发出一声狂暴的喊声,将子弹射向舱门处。然而Shaw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她压低身体翻滚了两圈,躲开了四溅的子弹。

 

直升机按照预定的航线在此时大幅度转向,机身左倾,Shaw不可控制地在舱板上朝着左侧舱门滑去,在小腿已经伸出舱门悬在半空中时,她整个人横躺在地,用肩膀扣住座位底端,暂时稳住身体,同时抬起左手,对准舱室中部的男人射击。

 

艾德里安的耐痛性此时达到了峰值,在愤怒驱使下,他也不加以躲避,而是抛下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以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状态朝着Shaw冲来。

 

机身已经平稳下来,Shaw急速向上抬起双腿,身体向后翻转,移动到右舱门附近。然而艾德里安此刻已经冲撞上来,将她手上的枪支猛地冲撞出去,而她整个身躯都朝后跌坐,右臂的伤口开裂得更加严重,血迹落了一地。

 

艾德里安的脑中还残留着远方火光的影像,他甚至还能够从背后敞开的门外,听到一些惊叫声和碎裂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对于腹中的疼痛,他已经感到麻木,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是捡起那把掉落的左轮手枪。

 

而接下来,他做到了。

 

 

 

 

 

***

 

 

 

 

 

“是这个方向没错,”Fusco看着前方从建筑上升起的烟雾,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再快一些。”

 

Pierce收起脸上一贯的轻松神态,驾驶着他的私人直升机加速前进。

 

当他们掠过已看不出原本样貌的Neptune Technology上方时,Fusco紧盯着追踪表盘,有那么一刻非常害怕上面的指引就在此处消失。

 

幸运的是,表盘上的红线继续向前蔓延。这意味着,他们所要找寻的人,并不在下方这堆废墟与灰烬之中,Fusco长呼一口气,侧过头去掩盖自己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泛红的脸庞。

 

他们持续前进。

 

 

 

 

 

***

 

 

 

 

 

这一刻,在整个副舱室中,唯一还能够使用的枪支,正被艾德里安牢牢握着。

 

Shaw的半边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红肿,她支撑着座椅站立起来。

 

当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天幕下炸开时,她们以为事情终于完结。

 

然而一切却都没有结束。

 

或许此刻这个拿枪的男人,才是有权利画下句点的人。

 

而那些即将夺命的子弹,会宣告她们二人的终点。

 

尽管Shaw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突破口,可是直觉告诉她,再多再快的思考在这一瞬间都于事无补。

 

就在电光火石间,有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尖锐的子弹射出。

 

艾德里安在短暂的思考和选择之后先将枪口对准了Shaw,带着十足的恨意扣下扳机。这一次,他不会再错失目标。

 

可是这一次,他亲眼看到那颗子弹偏移了方向,从Shaw的头顶擦过。

 

事实上,是他的整支枪都偏移了方向。

 

Shaw并没有预想到自己能躲过这一弹,在看清眼前的状况后,她的喉咙中似乎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声音想要逃窜而出。

 

她甚至宁愿自己在上一秒就已中弹死去。

 

她睁着黑色的眼睛,看到艾德里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面露恐惧与不甘,整个人向后倾倒,从敞开的门中跌落下去。

 

而几乎在同一秒中,有一个身影随他一起跌落。

 

那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完全凭借着本能从一侧跃出,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冲撞艾德里安庞大身躯的Root。

 

在这令人无法呼吸的两秒之间,Root最后看了一眼那么接近却又触碰不到的女人,用生命作为一把利器,挥出她对他的致命一击。

 

Shaw喉咙中的声音终于在天幕下嘶吼而出,可是她不太听得清了。

 

如果真的有终点,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全盘接收。

 

她彻底跌落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

 

 

 

 

Jesus Christ!

 

Fusco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情景。

 

一个纤长的人影正从极高的空中加速下落。

 

随着Pierce的私人直升机逐渐靠近,他甚至隐约看见了一抹深棕色和他所熟悉的身形。

 

他曾经假设过所有极坏的情况,但是眼前这一场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棕发女人的轻便型防水长风衣此刻被风掀起,在风的摩擦和阻力中上下掀动,又好似鸟的羽翼一般在空中挥舞。

 

然而她并不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鸟,她没有飞翔的能力,只有坠落的结局。

 

 

 

 

 

 

但是下一秒的画面,让Fusco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就连眼白中的血丝都似乎要向外炸开。

 

一道黑影从前方上空的深绿色机身中坠下,犹如一支利箭,以机身为弓,带着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在灰白的天空下垂直射出。

 

绵软的云层渐渐移动,有一道金黄色的光从云层中直直透入。Fusco觉得眼前有些炫目,在副驾驶座上眨动着双眼。等他缓过神来定睛一看,那两个身影间的距离竟然正在渐渐缩小。

 

她们都疯了。这是Fusco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

 

 

 

 

 

 

 

 

 

 

 

 

 

 

 

 

一切还有转机。

 

当Shaw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她已经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坠落。

 

保持呼吸。

 

在不可阻挡的万有引力的拖拽下,她不断提醒着自己。

 

她紧绷的手臂正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伞包,以加大自身的重量。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她必须追赶上她。

 

此刻,两人在空中没有依靠地急剧下落,数百米的高空明明冷得令人颤抖,但当呼啸的风擦过Shaw的脸颊时,却带着一种火热的灼烧感。

 

她尚未失去机会。Shaw心中的念头划过。

 

但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倘若两人最后擦身而过,那么Root的归宿便不再由她决定。

 

保持呼吸。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接近,可下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要出现一个细微的差错,她们就再无汇合的可能。

 

深蓝色的多瑙河上方,两个深色的小点正在气流中晃动着,下坠着。

 

Shaw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下方人的五官。她最后摆动了一下四肢,调整方向。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瞄准,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被允许。

 

于此同时,下方之人绵软无力的身体也让她意识到,棕发女人早已因为因多处受伤和过大的刺激而昏厥过去。

 

薄薄的云层在多瑙河上方浮动,被遮挡了多时的艳阳偶尔将光穿透出来,照亮多瑙河上的桥梁与沿岸的行人。在这一并不怎么热闹的上午,三三两两的外来游客在河岸边上散步赏光,丝毫没有注意到上空的异样。

 

就是现在!

 

Shaw在倒数三秒时丢掉了手中的伞包,在俯冲中展开双臂,朝着身下的棕发女人探出去。

 

接下来,那架小型私人直升机上的两人,便目睹了一片橙黄之中,极度靠近,最终合二为一的两个身影。

 

在紧紧抱住棕发女人的那一瞬间,Shaw尚能发力的左手环住Root,右手颤抖着打开了自己跳机之前迅速背上的降落伞,巨大的白色伞身在空中“砰”地一声绽开,如同一位及时赶到的援兵,在一瞬间将她们从必死无疑的结局中拉回。

 

然而也正如Shaw预想的那样,一把降落伞根本无法承受她们二人的重量,即使速度已经大大减缓,不至于一击致命,她们仍然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下沉。

 

耳边的风稍稍缓和了一些,Shaw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彻底裹入自己体内,让一切的外界伤害,都无法触及她的身躯。

 

她注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流,深知加速坠落时,如果姿势不当,跃入河面与撞上墙面无异。但是现有的情况下,做出保护性的跳水姿势,可能性为零。

 

现在唯有一赌了。

 

在刮擦过的风声和下方人群隐约入耳的话语声中,她注视着棕发女人紧闭的双眼和扑闪的睫毛,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Shaw翻过身体,尽力将她置于自己的斜上方,而她自己的背部,则对准了那即将迎面而来的深色河水。

 

这一次,不会再放开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她闭上眼睛。

 

 

 

 

 

 

 

 

 

 

 

 

 

 

尾声

 

 

当一家科技公司意外发生爆炸的消息在深夜的电视新闻上播报时,法兰克福一家小型私立医院中无所事事的前台接待员正吃着零食,将嘴惊讶地张开成一个O型。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将视线从大厅的悬挂式液晶电视的屏幕上转移开去,捡起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憨厚的声音,年轻的接待员猜想,那大概是今天中午见到的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好的,我这就叫人过去。”她放下听筒,传呼了两名夜间值班的护士,让她们前去208病房。

 

今天真是怪事不断,接待员将包装袋中剩余的薯片都倒入嘴中,先是两个从多瑙河里捞出来的半死不活的女人,再是这乱七八糟的爆炸,德国可真不太平。

 

但她也没想到,那两个看起来气息奄奄的女人在今天过完之前,居然真能醒过来。刚刚电话里那男人的声音,仿佛都快高兴哭了。

 

当然,关于这两个异国女人的事,并不只激起了年轻接待员的兴趣,这两位病人也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了这家小型医院里小护士们津津乐道的对象。她们喜欢偶尔在茶余饭后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将故事说得越来越离奇。

 

然而众多的描述中,只有两件是真的。

 

第一,  在她们相继清醒的五小时之后,一架私人飞机将她们接去了遥远的纽约,此后,每一个八卦的小护士都没能在任何网络上寻到关于她们的消息。

 

第二,在她们尚未清醒的十四个小时中,黑发女人将身侧之人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