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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翻译】And You Are Not Me

秋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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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esdax

翻译:秋乙一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784083

设定在409与410中间,也就是Shaw的身份暴露后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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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

人性就像插入胸膛的刀一样,血流如注、痛入骨髓,让人难以呼吸。


对于Samantha Groves来说,信仰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概念,她相信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还有在Bishop的时间总会过得很慢。

她也相信她母亲的医生,相信母亲只要坚持吃药,就能渐渐好起来。

母亲和她不同,她相信上帝和上帝的裁决。Sam也信上帝,因为母亲说她应该这样,但她从没有过信仰

她见过母亲发病时的样子,倒在地上边酗酒边吞下大把药片,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母亲病得太重,还一度尝试自杀。而自那时起,Sam便再没相信过上帝或是任何神祗,如果上帝代表着大爱的话,他为什么会让母亲病成这样,病得此生再无希望之光?

但母亲的信仰从未动摇过,在她稍好些时,她总坚持在星期天去教堂,让Sam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和她平时的衣服一样带着破口、被洗得发白),母亲会起得比平时更早,带着她走到城里。她们没有车,唯一经过她们门口的公车是一辆校车,只会在上学的时候来接Sam并在放学时送她回来。

Sam讨厌教堂。牧师这人似乎很不错,但他在布道时那一脸虚假的开心很快就会让Sam的忍耐力趋至极限。之后,当人们感谢了他优美的布道并准备离开时,他总会有意来和她们俩谈一会儿。

“MrsGroves,这周好些了么?”

他总会问这个问题,而不管这周母亲的病情如何,Sam的母亲也从来只是那一个回答:“好多了,上帝与我同在。”

然后他会转过头来对着Sam,笑得太过灿烂,“Samantha呢?”

大多数时候Sam会礼貌的回答她很好、学校也不错,她的成绩也依然稳定,而这时她会得到母亲一个小小的微笑作为奖励。

当她大一点之后,她的回答变得越发的简洁含糊,语调冰冷视线凌厉。有时在她不小心的时候,她的话甚至会把McKay神父的脸都给气红。然后母亲便会惩罚她,那些地方会疼到下周星期天。不过这能让她听话的度过无聊的一周,眼睛无神的落在前方,假装认真在听,但在脑子里四处神游。在Sam十一岁那年的暑假,她看到了,坐在一个应该是她父亲的高个子男人身旁,而她是Sam这短短一辈子里所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自那之后,Sam便再也不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会用上她的全部时间在一排排长凳间寻找她。

有一周,她坐在Sam和母亲对面的长凳上,而Sam一直都盯着她看。

Sam不知那女孩是不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还是她也和Sam一样觉得McKay神父的演讲很无聊,但接着她们的视线短暂交错然后锁定了一会儿,她朝Same羞涩的一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在她们回家的路上,Sam觉得心里有了个奇奇怪怪的感觉,毛茸茸的,又暖又好玩。

然后她母亲的精神状况突然又恶化了下来,在下周星期天的时候没有去教堂,接下来的那周也没去,以至于Sam错过了学校开学的第一周。她打电话给学校秘书,假装是自己母亲,说Sam病得没法上学。

学校秘书的回答是一句满是怀疑又了然的“嗯哼”,每次Sam在她母亲的事上撒谎时,这些大人就都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谎言而已,但所有人都只关心自己的事,只有Sam在眼泪、愤怒和沮丧中独自照顾她的母亲,而那个女孩的微笑成了她支撑下来的唯一动力。

有那么些太过绝望的时候,Sam会向上帝祈祷。

她从没得到过回应。

*

“你信上帝么?”Root问。

确认没听错后,Shaw只是耸了耸肩。Root今晚有些奇怪,显得安静又绝望,这不是今晚Root的第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而Shaw怀疑这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还没回答,”Root说,“你信上帝么?”

“不信。”Shaw坚定迅速的回答。Root又沉默了几分钟,而有那么一会儿Shaw几乎就任由自己相信这对话和一连串的滑稽问题就到此为止了。

“那你原来信过么?”

狠狠的咬了咬牙,Shaw转过头对着Root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说:“你哪儿来这么多十万个为什么?”她们本应该认真盯着仓库,而Shaw更倾向于原来那静谧或鬼知道是什么的气氛。等Samaritan的人现身让她又紧张又恼火,她希望Root能就此闭嘴,好让她能集中精神。

“这是默认么?”Root问,嘴角带着丝笑,但眼里却毫无笑意。

Shaw一直都很想弄清楚Root脸上那些微妙的表情,虽然其中大部分努力都毫无作用,但她依然知道Root并没在开玩笑,这是一个认真的问题而Root也期待着一个认真的回答。

“不,”Shaw说,“我不信上帝,也从没信过。”

信仰从没在Sameen的生活里占据一席之地,她母亲是一个无神论者,在母亲生长的国度里,主流宗教并没给女人什么权利,她父亲是个天主教徒,但似乎从没去过教堂。父母两人都没强迫Sameen做出选择,母亲给她讲了所有的宗教、和其中所有好的坏的一面,让Sameen自己做出选择,而Sameen从没觉得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多。

“哦。”Root说,Shaw分辨不出Root到底是失望还是释然。

她只是很高兴Root终于闭嘴了。

*

SamGroves正式的初吻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那是在图书馆的生物区,外面一片漆黑,黑暗也渗透到了图书馆里面,只在书架间微微闪着光。

那天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很早,平安夜,所有人都想尽早回家过节。

除了Sam。

她讨厌所有圣诞节相关的东西,讨厌那些愚蠢的装饰和颂歌,还有所有人那副高兴的相互祝贺的样子。这些东西连着Bishop的其他事物一样,都太过虚伪。

但这一年,Sam并不是一个人呆在图书馆里直到闭馆被赶走,Hanna也在,对着电脑玩一个愚蠢的游戏,期间回过头从肩膀上对着Sam笑了笑。Sam看着她玩了一会儿,很快便厌倦了,转头在书架间晃荡。她已经读过了里面大部分的书,但总有新书进来而Sam很愿意再多读一些。她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能拿到手的东西她都会读,不管是小说还是其他的什么。甚至有一次在Miss Barb不注意的时候,她还偷偷瞥到了一本成人书,但里面全是些恶心愚蠢的大人的东西,没能吸引Sam太久,很快她便又回到了一些更适合的书上去。

当她开始和Hanna共处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图书馆,Sam都会盯着她看她做每一件事。Hanna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电脑上,玩那个Sam完全不知意义何在的游戏,而其他少数时间,Hanna都会呆在图书馆放科幻书的角落里。

Sam并不是特别喜欢科幻,但Hanna喜欢,总会推荐些书给Sam让她读,起初Sam读得很勉强,但随着Hanna的热情,她渐渐把所有时间都花在Hanna让她看的那些书上。

她知道Hanna并不是无地可去,除了呆在图书馆陪着Sam之外她一定还有些其他更好的选择,但自从她知道Sam的家庭状况后,她就总会有意的和Sam一起玩、邀请Sam过去好让她不必回家。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行为可能只会让Sam觉得是出自可怜和义务,但Hanna不一样,关于Hanna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放学后她们基本都会去图书馆,但有时会去Hanna家。Sam很喜欢那些日子,但Hanna似乎不太喜欢,Hanna的父亲有些奇怪,但在Sam去的那些时候他看着都还不错。这时不时的让Sam觉得有些嫉妒,不是嫉妒Hanna,而是嫉妒这个大房子、电视还有一对可爱的父母,而两人没有谁生着病。

她从没对Hanna提起过这个,但她提到过一次Hanna的父亲,然后Hanna便立刻生气了,Sam不清楚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发现Hanna在学校的女厕所里哭泣,脸颊上带着丑陋的青紫色,Sam从没问,Hanna也从没谈过。

但自那之后,她们就再也没去过Hanna的家。

尽管这样,Hanna依然很期待圣诞节,Sam看得出来,Hanna一直喋喋不休的从她母亲做的火鸡讲到她希望会有什么礼物。在Sam的记忆里,她只记得吃过那么一次火鸡,那段时间母亲难得的还不错,她做了火鸡、弄了些装饰,甚至还出去买了小饼干。但Sam已不记得具体是什么饼干,只记得自己因为一些愚蠢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个不错的日子,而和其他不错的日子一样,Sam知道它终将会结束。那天的欢乐时光结束在了急诊室里,她母亲醉得太厉害,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当然,这是Sam的错,和其他所有事一样,都是Sam的错。

从此,她们就再也没吃过圣诞晚餐。

那天的平安夜里,Sam紧紧的跟在Hanna身后,听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家里那些古老的传统。Sam虚弱的笑着,在心里悄悄的希望着Hanna能别再讲话、好好看她一会儿、然后邀请Sam去她家过圣诞。

但Hanna没有,特别是在Sam做的那件事之后,这便更不可能发生了。

即便在很多天之后,Sam还是想不清楚她们是怎么到生物书区的,她只记得周围那多得吓人的圣诞装饰,而其中每一个都让Sam觉得恶心。

“噢真棒,”Hanna兴奋的说,“那是槲寄生么?”

Sam抬起头,她从没看过槲寄生,但她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Hanna从旁边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冲Sam咧嘴笑了。图书馆的这一区域很暗,但Hanna的笑容就像本身便能发光一样,让Sam如飞蛾一样被不由自主的吸引了过去。在她自己来得及多想之前,Sam就发现自己的唇已经压在了Hanna的上面,触感柔软而又温暖。

Sam的腹部深处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这并非什么不愉快的感觉,但依然让她觉得一阵眩晕。在Hanna粗暴的推开她时,Sam喘息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倒在了身后的书架上,上面的书乱七八糟的落了一地,但Sam没理它们,Hanna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让她的心跳疯狂的加速了。

“你在做什么?”Hanna问,她听起来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有些困惑。一时间Sam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她眼睛看向了一边,听见Miss Barb朝这里走了过来想查清情况。

等Sam转过身时,Hanna已经走了。

*

“TheMachine是神,”Root说,“你相信她。”

Shaw叹了口气,但声音一出来倒像是一声恼火的抱怨。

“TheMachine就是个机器。”Shaw说。这是个事实,她没在里面看到什么神学相关的东西,更不会去对一个AI顶礼膜拜,但Root会。

Root一直都是这样。

Root会为the Machine做任何事,有时Shaw会想Root到底能为她所谓的神做到什么程度,是否会在the Machine的一声命令下一枪枪杀掉他们所有人。

Shaw并不会让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想得太过深入,因为她知道这不会有什么结果。虽然她不愿意过多去想,但Root确实在很多时候都让她措不及防,不过Shaw不打算让这再次发生,如果Root会伤害到其他人的话,她会在那之前亲自给Root来上一枪。

*

新年后Sam回了学校,她本以为Hanna会讨厌她,但当回去的第一天,Hanna坐在她那张餐桌的对面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说说笑笑时,Sam被吓了一大跳。她觉得很尴尬,几乎吃不下午饭,她的三明治吃起来味如嚼蜡,就像在咽砂纸一样的难受。

但这没有吓退Hanna,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Sam的不自在。她们像平时一样一起吃午饭,放学后碰头去图书馆,没人提起发生过什么。Sam在心底里很感激,她很想忘记那件事。

但有些时候,Hanna的唇就像在白日也萦绕不去的鬼魂一样,让Sam觉得痒痒的。而在Hanna一瞬即逝的发香飘来时,在她们伸手拿同一本书、手不小心碰在一起时,Sam的心跳依然会加速,就像要直接从胸中跳出来一样。

但她依然很感激这些小时光,因为Hanna就是她黑暗人生的救命索。她母亲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好转,冬季从来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季节,骤降的气温和节日的欢庆让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太对劲,所有陈旧的分歧和争吵都会在这时重新浮现,母亲的话语和手掌一次次的向她挥来。这些日子里,Sam会经常不回家,尝试在Hanna的微笑里寻找慰藉。

一天,她母亲在凌晨三点跑进她屋里冲她尖声咆哮,而就在那天,Sam再也无法忍住在她脑里徘徊了好几天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总和我一起?”

Hanna把游戏暂停住,疑惑的抬头看着她,但Sam发现自己无法看着对方的眼睛,于是她低下头瞪着自己的脚尖,觉得疲惫异常,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人要把她压垮一样。

“你是我的朋友,”Hanna理所当然的说,“我当然要照顾你。”

她确实很照顾Sam,随着时间推进越发的照顾。她家里的情况Hanna帮不上什么忙,但她确保Sam在学校的时候能过得容易些。之前,在Hanna还只是Sam的白日梦、在Sam完全没有朋友时,学校也只是另一种地狱而已。总会有人把她推到柜子上,或是把她手里的书打掉,还有些时候她从来吃不到午饭,最后那些食物不是在地上就是在她身上(布满她的衣服,甚至是头顶)。Sam从来都只是默默的受着,从不抱怨,也从不吸引什么无关紧要的注意,比如,去告诉老师。

但自从Hanna搬到Bishop并和Sam做朋友之后,再没人经常性的来欺负Sam,如果有的话,Hanna会朝那些人的方向丢几句狠话,而Sam愉悦的记得有那么一次Hanna一脚狠狠踢上了Billy Cooper的胫骨,让他直接哭了出来。他是最可恶的那一个,不过在Sam等校车时他时不时的讥讽并不是什么愉悦的记忆。

现在奚落Sam的人少了很多,她也不怎么经常被推到柜子上,而且几乎每天她都能吃到午餐,这些都要感谢Hanna。

生活似乎有了那么点光亮。

直到那个四月的夜晚为止,那天冷得刺骨,Hanna离开了图书馆,并再也没有回来。

*

干等的部分一直都很无聊,但Shaw觉得这至少要比被关在地铁站里要好。自她的身份暴露起已经过了三周,但她觉得有三个月那么长,而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意让她出来,这地方是个监控盲区,不管是Samaritan还是the Machine都不能看到他们,Shaw暂时是安全的。

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监狱里一样,躲在地铁站里,谁都不是,不是Sameen Shaw,也不是Sameen Gray。Samaritan和它的爪牙夺走了她的生活,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今晚。

Shaw看得出其他人不怎么高兴她在这里,特别是Root,而Shaw怀疑她能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the Machine。不管这个任务是什么(Shaw可以肯定甚至是Root都不知道细节),它需要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Shaw觉得没什么,她终于能好好活动活动手脚,射点不是纸人的东西、能打场架。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跃跃欲试,Shaw觉得是兴奋,但她的情绪和身旁副驾驶座上Root散发的紧张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Root掩饰得很好,手头的工作也做得毫无瑕疵,Shaw怀疑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能,她了解Root的那些细微的动作——手放在大腿上,心不在焉的刮着手上黑色的指甲油,直到右手食指上的指甲油一点不剩,还总一直问着她一些奇奇怪怪的愚蠢问题。

但没人提起这个,在Root以为她没看到时,眼里总会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即便这也没人提起。当Shaw还在地铁站里检查枪支弹药的时候Root就已经变得有些怪怪的,从那时起Shaw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痒,想问Root到底在怕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什么答案。

所以Shaw什么也没说,盯着仓库,盯着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决定继续等下去。

她并不需要等上太久。

前方有一辆车停了下来,没有开车灯。这是个万里无云的夜晚,满月的光直直的洒在了车前杠上。

身旁,Root顺着座位朝下缩了缩,就像是害怕被看到一样。但她们都好好的藏在角落的阴影里,除非对方带着夜视镜便绝不可能发现她们。

“Reese,”Shaw说,“有人来了。”

“我看到了。”Reese回答,声音在Shaw的耳机里听着异常遥远。他和Finch在仓库背后的某个地方,就Shaw听起来,她觉得他似乎有点紧张,今晚的风险系数不怎么好,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怎么好。

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高挑但不怎么看得清,但Shaw不管在哪儿都认得出那一头绑得牢牢的金发。那人站得笔直又优雅,让Shaw觉得万分讨厌,直接出去杀了那人的冲动一瞬间便变得如此强烈。

但Root的手放在她大腿上停住了她的动作,这让Shaw想起了那个扎在她颈间的针管,以及她自己紧捏着Root脖子的手。而就如在她很想跳下车的想法来看,Shaw知道自己现在和那时一样鲁莽。

“等等。”Root说,声音低如耳语,就像害怕Samaritan会听到一样。

“Root,我们还要等什么?”Shaw问,这问题整晚都在她脑海里徘徊,但她知道Root和他们一样都是一头雾水。即便现在,即便Samaritan的人已经到了,她也看得出Root依然不清楚大局。

Shaw讨厌这样,the Machine总瞒着他们,但她毫不怀疑那个想杀她的金发女婊子十分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

但她继续等着,而Root的手如抛锚一般,依然在她的大腿上。

*

几年后,Sam依然记得Hanna离开图书馆时的场景,她对Sam的那回眸一笑、她夹紧腋下的书时的样子……她也记得当Hanna跳上Mr Russell的车时她自己脸上的眉头是如何皱成了一团。Sam不喜欢Mr Russell,Hanna也不喜欢,他这人很奇怪,有时他会跟着她们在图书馆里乱晃,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Sam总会忽视他,但Hanna总会礼貌的回答,然后才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个四月的夜晚,Sam知道有什么不太对劲,而直到几天后,她才知道事情失控到了什么地步。

她母亲又病了,Sam有三天都没去上学,当她到学校时,整个校园的氛围阴郁低沉,直到在数学课时被当堂叫到了校长办公室之前她都不知道为什么。Sam本以为是他们终于知道了她母亲的事,她坐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着,不自主的用指甲掐着手掌,在等了十分钟之后他们终于让她进去了。

光是校长的话Sam觉得还没什么,但里面不止他一个人,Landry警官也在,一脸严肃的站在校长办公桌左边。Sam重重的吞了口唾沫,两个大人的严厉审视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一个警察跑到学校来找她,因此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警官在说什么。

他们在问Hanna的事。

Sam害怕得恶心,什么也没说。她不喜欢Woods校长,他总会问太多的问题,关于Sam,关于Sam的家,太多她绝不可能回答的问题。同时,在很久前母亲就反复告诫过她,直到这观念已在她脑里根深蒂固——绝不要和警察说话。

他们把她的沉默理解为她毫不知情,但Sam唯一想做的便是尖叫出声,是Mr Russell,是他带走了她

「是Mr Russell!」

这个想法一整天都在她脑里回荡,如同圣歌一般洗脑得挥之不去,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是如此的怯弱,以至于什么都不敢说。

Hanna就不会害怕,如果是她的话,Hanna就绝不会让这事发生。Hanna会照顾好她,而Sam厌恶自己为何如此软弱、为何不能为Hanna做一样的事。

放学后,Sam直接去了图书馆,半希望能看到Hanna如往常一样在电脑前玩游戏,但图书馆里空荡荡的,只有Miss Barb在整理书,她忧伤的冲Sam笑了笑,而Sam觉得如果她再不告诉其他人的话她会直接发疯。她花了一个小时才鼓起勇气在书架间堵住了MissBarb,一边是言情小说一边是美国历史,Sam告诉了她Hanna消失那晚她看到的事。

「是Mr Russell。」

她不清楚她本期待着什么回答,Miss Barb是一个友好的人,总时不时会让Sam在闭馆后多呆一会儿,所以当Miss Barb告诉她管好她那张污秽的臭嘴不要到处骗人时,Sam被吓到了,不,应该说是被吓得发抖。

Sam觉得心里梗了些东西,又冷又硬,她逃出了图书馆。

现在回家还很早,Sam发现自己游荡在Bishop的街道上,深深的埋着头,好让自己不必对任何人说话。她只在经过一个付费电话时停了下来,她瞪着那里,想着Miss Barb的话,说她在说谎。

「是Mr Russell。」

但Sam没有撒谎,她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在闭上眼时她依然能历历在目。

「是Mr Russell。」

她记得那辆车的样子和颜色,而当她用力回忆时,她还能记起车牌。

Bishop没那么大,要就此追踪Mr Russell也没那么难,而Hanna还有可能还活着。

「是Mr Russell。」

Sam拿起电话手柄,用颤抖的手拨了911,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放慢速度讲出她看到的东西:失踪的女孩在那晚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她一口气说出了车牌然后挂了电话,手抖得太厉害,她花了三次功夫才把电话挂上去。

然后她回了家,从此再也没跨入过图书馆。

*

“我们要拿到一个东西。”Root说,声音机械得像是在复述什么人的话一样,或者……什么东西的话。

“什么?”Shaw问。

Root摇摇头,“不知道。”

不管这是什么,Samaritan明显对此有兴趣,这代表不是什么好事。它还派出了它最得力的探员,那个金发婊子虽想杀她(还有Root,Shaw苦涩的想),但这依然掩盖不了她很棒的事实(虽然Shaw不怎么愿意承认),而这又代表这东西很重要。

“我们得走了。”Root说,话还没说话就跳下了车,Shaw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接着她迅速的跟上了Root,眼睛仔细的扫描着Samaritan人马的痕迹。

她知道the Machine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和Root交谈,所以当Root开始解释这个由日本的什么人弄出来的笔记本时,Shaw知道这只是Root把The Machine留给她的信息碎片整理起来拼凑出的东西而已,模糊又不可靠,就像顺着面包屑走进陷阱的老鼠一样。

他们还是一头雾水,the Machine没再直接和Root说话了,自这愚蠢的战争开始以来,就Shaw知道的只有两次而已,一是在那个酒店里Root差点弄死自己的那次,二则是在几周前,Root来商场救她的那次。而就因为这个,Shaw现在还在呼吸,没被关在某个地方严刑拷打、询问关于the Machine的信息和下落。

“所以我们是要找一个笔记本。”Shaw说,对于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有了个大致的概念,这让她更为专注了。她松松垮垮的握着枪,想着她是有多久没有打过活靶了。

Root点点头,环视了一边四周,浑身都散发着不安的气场。仓库里很大,Samaritan的人在里面,但即便他们也是漫无目的的到处摸索,在里面所有人都是瞎子,Shaw想,而这是他们目前能有的最大优势。

“我们应该分头走。”Shaw建议说。

“不。”Root坚定的说,而Shaw不喜欢Root语气里带着的恐惧,即便在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都闪着担忧的光,这让Shaw不自主的开始想Root的大衣里是不是又藏着管装满镇定剂的针管。

他们现在都处在危险中,Samaritan是否能看到Shaw早已不重要,那个金发婊子如果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一定会先开枪再问问题,Shaw毫不怀疑Samaritan的人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她把这些告诉了Root,只有Harold赞成她,在耳机里说服Root分开是最容易又迅速、最符合逻辑的方法。

Shaw在下一个分叉口选择了左边,有那么一秒Root看起来很想跟上她,但她没有,Root直直的朝着Shaw反方向走了过去。Shaw不知道是the Machine让她那样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她怀疑the Machine现在估计还沉默着,她觉得或许这是好事。因为当the Machine开始说话的时候,他们就一定处在巨大的麻烦中。

*

Bishop里时间一天天、一月月的过去了,但Trent Russell依然挂着一脸友善的笑在镇里走来走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很快,人们渐渐把那个失踪的女孩抛在了脑后,但Sam没有。

Sam绝不会忘记。

她一直都记得,她发誓她绝不会让Trent Russell忘记。

有些时候,甚至在她母亲还不错的那些时候,Sam都会翘课跟着Russell,盯着他日复一日的做着他的那些生意,想从中找到些疑点,向镇里的人展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很小心,Sam什么也没找到。Trent Russell自以为自己很安全,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没人知道。

Trent娶了Miss Barb的那天,Sam知道没人(如果她真的敢再告诉其他人的话)、没人会相信她。她只是镇边上那个和生病的母亲住在一起的怪小孩而已,而那个母亲是所有人在以为Sam没听到时候的谈资。在Sam一次次的在学校无故缺席时,她总得在关于家里的事、母亲的事上编出各种理由出来,每个人都一眼看得出那是谎言而已,但没人说什么,从来都没有。他们为她觉得可惜,那怜悯也是Sam厌恶的一部分。

但在撒谎上面,她可谓名声在外,Samantha Groves,那个肮脏的小骗子,整个Bishop没人会相信她对Trent Russell的那些话。

Sam一直都无法确定Miss Barb(现在是Mrs Russell了)是否有告诉Trent那晚Sam有看到他,是否把这事也埋藏在了自己心底。

但不论怎样这都不重要了,没人会做些什么,时间越久,Sam便越发的意识到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只是假装关心而已。很快,Hanna便成了一个模糊的头条,很难再被人记起,人们最多只会说一句什么「真可惜,他们一直都没找到那孩子」。

有时,Sam听到过一些流言和推测。

「肯定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她自己跑了。」

「不,我听说那个叫Cody的和这事有关。」

但Sam知道事实,她知道每次Russell因“发自内心善意”对社区做点什么好事时,他都在嘲笑他们每一个人,嘲笑他们的天真。

给Sam学校添了十二台新电脑的募捐活动就是Trent Russell负责的,一开始Sam拒绝使用它们,但后来,用Russell的礼物来和他作对的这个讽刺让Sam觉得无法拒绝。

Sam喜欢电脑,它们简单又富于逻辑,使用起来就像本能一样自然。比起复杂的人类,她发现自己更喜欢它们,把所有的午间和在学校门卫把她赶走之前的课后时间都耗在机房里。她会在家里呆上几小时,给母亲做了晚饭,确保她不会喝得酒精过量或是给房子点一把火,然后她就会再次溜出去。

但其实并不算是溜出去,当母亲问她要去哪儿时,Sam总会回答“我在忙学校的一个项目”,然后在得到母亲的一个小小的微笑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在Sam还小、母亲病得还不是现在这么厉害时,她会经常给Sam讲些她大学里的事,Sam一直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否真实,但她喜欢听,脑子里会浮现出一个年轻版的母亲,忙于学术。

她母亲总告诉Sam顺应天赋,而Sam总会笑笑说:“我擅长照顾你。”母亲脸上的悲伤总令人难以承受,但那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母亲已经病得太厉害、病了太多次,她人生剩下的东西便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苦涩。这些天,当母亲开始回忆时,Sam都会在母亲把自己的一切错误都责怪到她头上之前溜出家。

Sam擅长电脑,而她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在这方面比其他人更优秀,要把它从里到外翻出来都研究个透,她不需要书、也不需要其他人来教她,一切都是自己自学。很快,Sam就策划出了一个让Trent Russell血债血偿的计划。

她只需要耐心而已。

把钱转入Trent的账户十分容易,然后她只需要等。

(剧里面用202讲述了Root的复仇方式,她黑了某黑帮的钱,把钱转进了用Trent Russell名字开的账户,她自己又把那些钱取走了嗯,然后Russell死于黑帮的报复)

她希望自己能在现场,能亲眼看着Trent的眼睛失去光泽,但她最终觉得呆在镇子里也还行,等着八卦流言如惊雀一样四起。她并没有等太久。

那天,Sam离开学校的时候脸上一直是止不住的笑,在到家时都没有消散。

但这带来的激动、Trent的死带来的激动远远超过了任何残存的内疚,它早已消失在了人与人混乱的关系间。

第二天,校长举办了一个追悼会,以纪念Trent Russell对学校、对这个小镇做出的贡献。Sam没去,她躲在一个老逃生通道里,这个昏暗的走廊通往门卫的办公室,没人会朝那儿走。门卫是一个粗俗的头发花白的男人,总扯着自己的工装裤打量稍大点的女学生,但他从没来烦过Sam,她黑进过门卫的账户,发现他还拿着年迈母亲的社保、声称母亲和他住在一起,即便这人早已去世三年,在这之后他便更不可来烦她。

Sam保守了他的秘密,他让她随意进出学校,甚至还给了她一把钥匙。

室外的阳光灿烂得令人愉悦,似乎毫不在意Trent Russell已经死了,但Sam觉得估计就是因为这样阳光才如此灿烂。天空万里无云、蔚蓝得令人心醉,因为Trent Russell终于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Sam穿过了学校足球场,远离了教学楼,不让任何探寻的眼光看到她。那些老旧的棚屋一直都是藏身的好去处,在往那里走时她听到了一阵骚乱,那声音足够让任何人掉头就跑,但Sam不会,她绕过转角看到了三个男孩:两个她模糊的认识,好像是足球队里的,躺在地上的那第三个人她也认识,即便他沾满了献血和泥土,在另外两人的脚下蜷缩着。

Cody.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他总是跟着她和Hanna去图书馆。他喜欢Hanna,这点他从未掩饰,总会在午餐时替她留个位置,或是帮她拿书,但除了一贯的友好微笑之外,Hanna从未多留意他。

他那晚也在,他同Sam一样看着Hanna离开,也一定看到了Trent的车。他不可能没看到,但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什么也没说,在警察来询问或是流言四起的时候都没有,甚至在Hanna的父亲和镇里其他人把他当真凶出气、让他戴了好几个月的眼罩时,他都没说什么,即便那只眼睛就此再也不太对劲。

现在他正用那只眼睛看着Sam,恳求她帮忙,但他没有帮过Hanna,没有说出事实。

另外两个男孩停住了动作,喘着气瞪着她。如果Sam是其他随便什么人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有恐吓和拳头冲她招呼过来了,但Sam的声誉比原来更盛了。她还是个骗子,这没错,但她还有些其他的本领,Sam能帮人搞到东西,比如……你挂科科目的考试答案,而这是眼前这俩恶棍在两学期之前没被踢出足球队的唯一原因。

Sam知道如果她叫他们停手的话,他们会照做,她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们离开,绝不再碰Cody。

然后Sam看着Cody,他还好的那只眼睛里闪着恐惧,而这没让Sam感觉到任何情绪,她可以如看电脑屏幕一样从他脸上读出所有信息,就如操作系统的基本编码一样容易。她知道他是什么,无非是需要被清除的错误代码而已,他们所有人都是。

Sam转眼看着离她近些的那个高个子男孩,足球队队长,而她这个小小的暗示已足够了,她离去的脚步和靴子与肉体撞击时的闷响奇异的合拍。

直到后来Sam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不关心Cody,但那两个球队的人,如果他们被抓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Sam抖出来,好引开自己身上的火。她知道她得更加小心,躲在阴影里,不让任何人看到真实的她,他们看到的都是Sam,那个一年比一年还怪的怪小孩。她不能再从学校电脑里偷试题答案,也不能去威胁门卫这种人渣。Trent的死让她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小心,她不能让世界发现她是谁,至少还没到时候。她把那部分的她留给了电脑,用化名建起了人脉和声望,没人可以追踪到Samantha Groves。

那个化名才是真实的她,很快Sam就可以戴上那个她藏起来的面具,成为她计划让世人看到的那个人。

Root才是真正的她,才是她注定要成为的那个人。

*

现在她也还是Root,即便在the Machine选择了她、让她在乎之后也依然是,她不确定Sam Groves是否真正存在过。

她很久都没用过那个名字了,只有Harold每次见到她时那句“Ms Groves”时不时的提醒她过去的自己是谁,而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用来提醒她、唤醒她人性的方式之一。

但Root不需要他来提醒,至少现在不需要了。她的人性如同尖刀一般扎在胸膛上,在刺痛中鲜血横流,疼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TheMachine会帮她,在Root耳里悄声告诉她——她需要吃饭睡觉,需要照顾好自己,毕竟她终归也只是个脆弱的人类而已。

在the Machine进入沉寂的这段时间以来,日子变得尤为艰难,她在一个个身份间转变,有时便会忘了这些基本的东西。最近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疲倦,不止是因为这个只有他们五人(算上狗的话是六个)的战争,而是所有,所有的事都让她筋疲力尽。

她厌倦了每天都得扮演不同的人,厌倦了自己扮演的那个“活泼振奋的神经病”的角色。她好几个月都完全振奋不起来,她的每一个微笑和暗喻、每一次调戏和触碰……都不再是自己发自内心的举动。这些举动不再是为了自己好玩,她上演的这副万事OK的样子……是为了另一个人。

但她不觉得Shaw有觉察,不觉得Shaw能察觉到她实则是在演戏,而随着这场战争进行的时间越发的长,Root越发的难以掩盖住心里那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她难以看到这场战争还能以什么好的结局结束,她看不到the Machine的计划,甚至不知道这到底还有没有结局。这不是她能直接得到答案的东西,the Machine把她独自一人留在了黑暗中。

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一点亮光都欠奉,她得把各种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得出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而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不是给她的信息。Root无法再相信自己现在迟钝的直觉,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只是以偏概全的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而已,因为自己绝望的想同the Machine取得联系而产生了幻觉。

但这个仓库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Samaritan那方人的现身便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人数上的劣势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唯一的优势便是Samaritan看不到他们,但the Machine也不能。他们在里面都如同瞎子一般,不知道要找什么,可能是个笔记本,但Root不太确定,有可能她错了,这其实就是个陷阱。

分开行动是现在最符合逻辑的行动,但这个提议让她恐惧得如坠冰窖。自在商场Shaw的那场枪战起,这恐惧就已在她心里徘徊了好几周,挥之不去,在她心里凝结成块,张牙舞爪的占据了她的心神,让她在Shaw的颈间扎上了一管镇定剂。

即便在Shaw安全的呆在地铁站里时,那恐惧也如浓烟一般,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无法呼吸,沉重得让她窒息。

现在Shaw在外面,在Samaritan能看到她的地面上,他们是用阴影地图到这里的,但Root依然不希望她一起来,这太危险。

但不管他们到底是要找什么,这个机会都太难以让人拒绝,他们很长时间都没赢过,他们的确赢过的那几场交锋要么就无关紧要、要么就需要他们牺牲掉自己的道德标准来做那些需要做的事。

并不是说Root有多高的道德标准,在这之间摇摆不定的是Harold,而Root知道他已开始丧失信心,不认为他们还有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和她一样。

但Root倾向于认为她掩饰得比较好。

她现在就掩饰得很好,即便她很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叫Shaw小心,但她只是向Shaw短暂的点了点头,反正Shaw也不会听。

这并不代表Shaw鲁莽——和商场那次枪战、和她下定决心要不计一切代价去帮Reese的那次不同——现在的Shaw专注而充满斗志,只是厌倦了干等着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来做那些危险的活计。

但这确实很危险,对他们所有人都一样。

她看着Shaw离开,这让她记起了在Samaritan上线、Shaw来救她之后的那小段时光。Root本满心以为自己会死,因为胜算并不是特别大,但Shaw来了,这一举动震惊了Root,也震惊了the Machine。

分开对于Root来说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在那时,她静静的看着Shaw离开,而和现在一样,都让她不禁想起了Hanna离开图书馆然后再也没回来的场景,那个事件改变了Sam Groves的一生。

她希望这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Shaw,如果是的话,她不确定自己作为Root会怎样。

在迷宫般的仓库里盲目的朝前走着,Root知道Reese和Harold就在某处,如果他们需要、如果那个Samaritan的那个金发探员太过接近的话,她们便会是他们的后援。那人对于杀死他们这一目标近乎执念,Root十分清楚这点。

Root的腰部挂了一把枪,大衣里也有一把,但她不觉得这足够应付今晚的任务。

这战争拉得太长又太过艰难,让Root完全看不到任何光线。

她迅速的朝前走,在耳里突然响起声音时被吓了一大跳。

「往北五百码」。

Root知道the Machine看不到她,她短暂的怀疑了会儿这声音是否只是幻听而已,是否只是因为太过希望而产生的声音而已。

但这个指令在她耳里反复重复着,同时还带着胜率,随着Root持续的站在原地在一秒秒的降低。

“听见了。”Root咕哝道,沉寂的黑暗中她自己的声音让她十分不安,她朝自己觉得可能是北方的方向走去,知道自己一旦走偏的话the Machine会提醒她,一定是跟踪了Root的手机,监控着这里发生的事,而Root不知道Samaritan是不是也在干着类似的事,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一点优势。

她才走了三步不到,身后便传来了枪声,那只是远处的回声而已,但在Root听来依然震耳欲聋。

Root犹豫了,在发现枪声的方位时,恐惧死死的将她缠紧了。

「继续走」,the Machine命令道。

但Root无法让自己继续往下走,她能听到耳机里Harold声音,满是恐惧,但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Reese,他在问她,问Shaw

Root一次次的告诉自己Samaritan看不到他们,但这不重要,这不能让她安心,就算没有AI在耳里发出命令时,Samaritan的人也依然干练得冷酷无情。

TheMachine再次告诉她继续走,她需要在Samaritan的人赶到之前拿到笔记本。

在The Machine直接对她说话已变得十分危险的现在,这告诉了Root情况有多严峻,和Samaritan的这场战争中这个笔记本有多么重要。

枪声更响了,也更密集了。

“Root,你过得去么?”Reese问,他在仓库的另一端,这是Root愚蠢的计划,从两边夹攻这里,她就不该屈从于那个分头行动的计划,她就应该如胶水般死死的黏着Shaw。

Root?”Reese又问了一次,声音强硬了很多。

“我——”Root开口,然后闭上眼,听着枪声和耳里the Machine的指令,枪声很令人安心,代表Shaw还活着,但至于还能活多久……Root不知道。

他们能结束这场战争,不管那笔记本里有什么,它能结束战争,不然the Machine不会如此冒险、如此坚持。

如此愿意牺牲掉Shaw的生命。

但Root不愿意。

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前,她就已经朝枪声的方向跑了过去,掏出了大衣里的枪。

Root并没在上帝模式中,她的大多子弹都落了个空,但这似乎从Shaw那里吸引了些火力,给了她喘息调整的时间,Root朝她的方向奔了过去,躲在一个箱子后面避开子弹。Samaritan的人似乎是铁了心要干掉她们,完全不打算放弃,Root在Shaw旁边蹲下,手在箱子上方盲目的开枪。Shaw正用力喘着气,手上有一处枪伤在疯狂的流着血。他们没时间了,他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们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目光,这便足够让她们按同一节奏一起行动了起来。Shaw点点头,Root站起来用一只手疯狂的开着枪,另一只拿出了她的第二支枪。

这足够让Shaw渐渐后退,Root紧随其后。

“John,”Root说,“B计划。”

“知道了。”Reese说,他听起来很是担忧,但她知道他会完美的完成计划。

Root拽着Shaw没受伤的那只手带她跑出了仓库,她知道她们得立刻消失,在Samaritan发现之前回到地铁站里。Shaw的沉默令人不安,她的顺从更让Root觉得紧张,这代表伤口一定很糟糕,Root只希望没糟糕到需要正规的医疗护理,他们不可能带Shaw去一家医院或是诊所而不让Samaritan的看见,阴影地图都帮不上忙。

到车的路上都没什么敌人,在Root领着她坐到副驾驶座上时,Shaw连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都没说自己还能开车。

Root才刚把车开离仓库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B计划。

这应该足够让Samaritan的人忙一段时间,不让他们追过来,Root开着车,紧紧的顺着地图的盲点,直到最后到了地铁站里。

TheMachine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

“Root?”

这个名字让Root瑟缩了一下,特别是当这个名字从的嘴里说出来时。

Harold看起来很是苍白,眼睛下浓重的眼袋透露出了他的疲倦,一开始他就不太赞成这个闯入仓库的计划,而现在他看起来更急的不高兴了。再也无法忍受,Root移开视线转头看着房间那头正给Shaw包扎的Reese。那伤口比看起来还要遭,而Root止不住的想着它本可能——如果Root听从了the Machine的指令的话——肯定会比现在更加的致命。

“你还好么?”Harold静静的问。

“我不是中枪的那个。”Root面无表情的说。她在转移话题,不过这无关紧要,反正Harold都能看得出来。

“TheMachine,”Harold开口,Root闭上眼,知道他会说什么,“它想让你去拿那个笔记本。”

Root咽了咽喉咙,自那时起the Machine就陷入了沉默,而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开口说话。

“对。”Root颤抖着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Harold问,语气里的诚挚让她有些惊讶。他不理解,但话说回来,他又怎么会理解呢?自the Machine第一次说话起,Root就从没违背过的话。

Harold对于自己创造的这个东西一直都持有谨慎态度,但Root从没用过,她全心全意的相信着the Machine,相信能带她走上一条更好的路。

TheMachine让她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那个在Hanna消失前的Sam Groves。The Machine看重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生命都很重要」,这是the Machine教给她的。

但接着the Machine便愿意牺牲一条性命来永久的阻止Samaritan,不是随便的一条命,是Shaw的性命。

所有数据都有经过严密的分析和计算,the Machine的结论是Shaw的性命抵不上那许多在Samaritan追寻支配世界或是其他什么鬼知道是什么的目的时所损失的性命。

“如果都没有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人的话,赢了也毫无意义。”Root说,眼睛又落在了Shaw身上,当她转头看着Harold时,他正微笑着看着她,一脸了然的神情。

Root没理他,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这几乎就算是在飘飘然,但这是Harold。

“我真是不能同意更多了,”Harold明快的说,让Root开始想着他又是在为而活,是什么让他每天早上爬起来投入他那假身份繁忙的世俗生活中,“她知道么?”他转头看着Shaw,脸上的笑容少了一点,“知道你为了她放弃了阻止Samaritan的机会?”

“不,”Root迅速说,“她永远也不能知道。”

Harold张了张嘴,似乎想反对,但Reese走了过来,他又迅速闭上了嘴。

“我得回局里了,”Reese说,“Fusco已经要为了文书工作把我烦死了。”

“MsShaw怎样了?”

Reese朝后瞥了一眼,“死不了,坚称一点儿都不疼,”他怀疑的补了一句,“等忙完了我再看能不能帮她拿点止痛的东西。”

“Mr Reese,记住你现在是个警探,”Harold警告道,Reese点点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离开了。尽管显得轻率,但Root知道他会很小心,在Shaw的身份暴露后,他们都很小心。

Harold埋头在他的电脑间,现在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都耗在地铁站里,这对他的身份不怎么有利,但他不傻,最终他会找到办法。

Root把他留在了那儿,朝Shaw走了过去,Shaw正努力想把一件衬衫套在头上,让Root觉得十分好笑。

“要帮忙么?”Root问,让语气中的欢乐过了头,希望可以掩盖掉她满心的如释重负。

“不。”Shaw固执的说,在第二次尝试时疼得吸了口凉气。

“你会把Reese精心的缝合线弄断的。”Root说。

Shaw嗤之以鼻,瞪着手里的衬衫看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衣服递给了Root。

Root笑得更加灿烂了,在接过衬衫前手指故意划过了Shaw的手。Shaw拉下了脸,但Root觉得她只是想掩盖住疼痛而已,而不是因为Root做得太过。

没花多大功夫Root就把衬衫套在了Shaw头顶上,看着Shaw努力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整理衣服,但这个动作对她都很难。Root上前一步去帮忙,手指在Shaw的腰部流连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在意对方随之即来的怒视,指尖下Shaw的肌肤结实又温暖,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脑子里满是Shaw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的场景,冰冷又全无生机。

他们今晚没能阻止Samaritan,但她意识到她并不是特别在意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她本想告诉自己theMachine的计划反正也不一定能成功,但这想法依然让她嘴里干涩得发苦。

“那个笔记本怎么样了?”Shaw问。

Root咽了咽喉咙,后退一步放开了Shaw,Shaw冲她皱了皱眉,但没说话等着她回答。

“我不觉得那里有什么笔记本。”

“你觉得那是个陷阱?”Shaw问。Root朝Reese先前用的那个药箱走了过去,箱子还开着,她瞪着那里,不敢去看Shaw。

“或许吧。”她说,这谎言一出口便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Root。”Shaw坚定的说,抓着Root的手肘把她转了过来。

Root叹了口气,躲闪着Shaw的目光。她从来都不太擅长对Shaw撒谎,她可以转移话题、可以大事化小,但直接说谎?在对着Shaw时这从来都不太容易。

“我有过一个朋友,”Root说,从Shaw的肩膀上方看着后面空荡荡的地铁站,她不知道Harold去哪儿了,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离开去寻找他最关心东西去了、那个值得他为之活下去的人,“她……离开了。”

“她死了。”Shaw生硬的说。

“对,”Root迅速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希望……”希望Hanna能重新走回图书馆,那只是一个愚蠢的错误、一个愚蠢的玩笑而已,她会冲她咧嘴一笑而过,但渐渐流逝的时间已经证明了这希望有多么的愚蠢幼稚。

Sam该长大了,而她也确实长大了。

“我不是你那朋友,”Shaw说,“我也没死。”

“你不是。”Root表示同意,但她几乎就是了。Root完全不敢去想最近到底有过多少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你是对的,”Shaw最后说,Root抬头惊讶的看着她,“或许就是个陷阱而已。”

“Shaw……”Root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Shaw知道Root的选择,她本以为会在Shaw眼里看到背叛和愤怒,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下次的话,”Shaw说,眼睛下垂,看着自己仍握着Root手肘的手,“你能先证实下信息么?半知半解的情况下不可能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让the Machine说出来,说出全面的计划。但Root知道这有多难,即便在以前,the Machine都从没把大局告诉过Root。

她记起了Harold几个月前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的话,说the Machine也只把他们当作号码,如果需要的话也会直接杀了他们。Root咽了咽喉咙,这话在现在听起来比那时真实了许多。Samaritan对于the Machine是一个威胁,那个笔记本里的东西可以阻止Samaritan,接着the Machine就愿意牺牲Shaw的生命好让自己存活下去。Root不知道她该做何感想,她只知道如果事情再重来一遍……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Root说,视线和Shaw的交汇在了一起。Shaw的眼里有惊讶一闪而过,但接着又回到了她平时一贯的冷淡状态。

Root总遵循the Machine说的每一个字,从不发问也从不反抗……直到现在。她不知道Shaw是否知道,如果知道的话Shaw又是作何感想。

“好吧,”Shaw说,后退了一步,重重的吐了口气,“我得喝一杯。”她咕哝道,朝地铁站里被当作她家的那部分区域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显得太过慎重而缓慢。疼痛一定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多很多,而这态度并不能太让Root放心,或许她该叫她多休息一会儿,但她没有,她犹豫的跟着Shaw走了过去,看着她坐在简易床上,身体前倾,用没受伤的手在下面摸索着什么。

在看到那瓶龙舌兰时Root忍不住挑了挑眉,想着是不是Reese在送吃的来时给她悄悄塞了几瓶酒。

“要一起么?”Shaw问。

Root有些惊讶,但尽管她十分确定这邀请并不包含那个床,她还是过去坐在了Shaw旁边,膝盖和Shaw碰在了一起。Root用膝盖紧紧的抵着Shaw的,而Shaw也没有移开,这让Root忍不住笑了。

Shaw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递给了Root,她抿了一口,在酒精顺着喉管燃烧向下的时候忍不住咳了咳,Shaw翻了个白眼,她沉着脸瞪了回去。

这感觉很不错,她们间的沉默舒适又自然,让Root想到了曾经的图书馆、和Hanna一起安静的阅读时的日子,而直到现在Root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那样的生活。多年来她都是独自一人,追寻着比她自己宏伟太多的东西,没错,她找到了the Machine,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目标,但这还是不一样。

Shaw的身体温暖又可靠,紧紧的挨在她身旁,比任何时候的the Machine都让她安心。

Root又喝了一口,这次感觉好了很多,于是她再次抬起了酒瓶,但在来得及喝之前Shaw便把酒瓶抢走了。

就着酒精壮胆,Root开了口:“你不生气么?”

Shaw顿住了,酒瓶停在了半空中,她斜眼瞥了Root一眼,Root立刻便知道她不太喜欢这个问题,她更情愿就让这事过去再也不提。

过了一会儿后Shaw才开口,“我不太喜欢被困在这里,”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龙舌兰,“但这至少比永远躺在地里要好。”

“没错。”Root表示同意,知道这段对话便到此为止,如果她还要刨根问底的话Shaw便真的会生气。因为她们从来就不谈论这个,以前没有,而Root希望将来也不会,“我想我只需要帮你找点新乐子就行了。”Root的语调里满是暗示,在Shaw差点被呛住时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你不该去忙你的新身份么?”Shaw问,脸上阴沉沉的。

“今晚没有。”Root静静的说,the Machine的沉默让她有些低落。她不知道这会持续多长时间,theMachine还会不会原谅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the Machine计划中的下一个牺牲者、而Shaw会不会来救她。“今晚任由你差遣。”Root补了一句,笑得十分灿烂。

Shaw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嘴角闪现出了一丝笑意,“行,多重身份小姐,你可以先给我带点牛排过来。”

Root挑了挑眉,“噢?我‘可以’?”

“没错,”Shaw说,用膝盖推了推Root,“我饿了,然后你肯定不会同意我出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我话了?”Root问,决定好好享受一下Shaw这挑逗的一面,它实在太难得出现,而Root不知道这是因为龙舌兰还是今晚这和上一次靠得如此近的濒死经历。

“有时还是会听,”Shaw阴沉沉的说,“你到底还要不要给我带吃的来?”

Root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果不其然的收到了一个瞪视作为回答,她身体前倾,直接吻上了Shaw。Shaw朝前挪了挪准备加深这个吻,但Root已经退了回去。

“牛排马上就来。”她说,从床上站了起来,Shaw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愣神,让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那表情在下一口酒之后就消失了,Root从Shaw手上夺过酒瓶不让她再继续喝下去,“或许今晚你还是喝水比较好。”

Shaw皱眉,“这里到底谁是医生?”

“那又是谁差点死了?”Root回嘴,满意的发现Shaw没再进一步反抗,“我很快就回来,别乱跑。”她边爬楼梯边回头叮嘱了一声,清楚的听见Shaw抱怨了句“我还能去哪儿?”,这让她禁不住的笑了起来。

外面又黑又冷,但路灯还是勉强为Root照清了一条路,她不需要抬头便知道有一个摄像头正看着她,Samaritan识别出了她现在的身份然后把她归入了无关人群,她不知道the Machine是不是也在看着她。

当她第一次听说the Machine、开始寻找它时,她从不关心挡她道的那些人,一路杀到了theMachine面前,冷漠无情。她是Root。

她现在还是Root,正如她也还是Sam Groves一样,她意识到那个女孩从未离开过她。她会一直是Sam,也一直会是Root。是theMachine改变了她,让她成为了现在这个人,Root已经蜕变了。

或许是他们一起蜕变了。

或许他们也将再一次的一起蜕变。

FIN

【肖根】The Beech that Leads to You

約德里西圈無戰事:

>Prologue:

Root的梦中有一棵山毛榉,高大而挺拔,枝干杂乱却又有序地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她不怎么愉快的童年中一片小小荒地上的那棵——或许就是也说不定,但她认不出来。
小Samantha对非计算机类的书目没有什么兴致,她只是没来由地依赖那棵长相并不讨巧的粗壮植物。在被同学们欺负的时候,在母亲因身体不适而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在Hanna和男生约会而无暇陪她的时候,她就会偷偷揣着一本图灵自传离开图书馆,爬到结实的树枝上无所事事地打发一整天。
许多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她都坐在同一个枝头,一边摩挲着指尖因多次翻阅而有些起皱的书页,一边随着脑内并不存在的曲调一下下打着节拍。鸟类飞落在身边不远的树枝上,空气中绿叶的气味让她感到没来由地安心。
这个习惯一直被她保留到她正式以Root的身份离开Bishop,走上今后职业杀手的不归路。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看的书越来越多,也逐渐认得了山毛榉的学名,甚至能流利地报上它的科目种类,然而对于记忆中那棵大树的的印象却仅停留在了许多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自己紧紧抱住那连几个成年男人都揽不过来的树干,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微风吹过树叶伴随而来的沙沙声。
她很喜欢那风拂树叶的细小声响,因为在宁静的夜里,一阵一阵的簌簌叶鸣就好像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在低声呼唤:

Shaw,Shaw。

>Text:

笔尖快速地划过有些泛旧的纸张,普蓝色的墨水沿着笔尖所到之处四下蔓延开来,留下一道道带着优美弧度的字迹。掌心传来纸面有些粗糙的质感,让女人想起某人不注意保养而变得干燥的脸颊。
Root在很久以前便舍弃了用电子设备记录的方式,转而爱上了写信。从心脏泵出的温暖血液乘载着无尽的思念汇向指尖的血管,再经由因长时间握着而不再冰冷的钢笔被书写下来。长年累月的习惯让女人的指节留下一块薄薄的茧,而不再持枪的双手上其他的粗厚也渐渐褪去,伴随着什么东西悄然飘到了某个自己找不到的角落。
细细抚平有些起皱的信纸,Root默念了一遍内容确保语意通顺后便小心地将它对折,塞入一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中。她并没有蜡封那封信,只是在信封的正面用委婉好看的字体写下“To Sameen”两字,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抽屉里隐隐可见一沓这样的信稿,视线停留在那些朴实无华的素色信封上,落在纸张纹路间的细小灰尘尘封了无处可诉的爱意。
心中莫名的情感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悄悄增长。
没有定时摄入食物的肠胃不满地发出本能警报,Root结束了胡思乱想并有些艰难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披萨热了吃。解决完温饱问题后她走向沙发,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调起了台。或许是不认为凌晨一两点会有什么好的节目,频道最后被锁定在天气预报上。倦意渐渐袭来,女人侧过头枕在陷下的靠背里,慢慢放空了自己。
窗外正零零落落下着入春以来的第一场细雨,茫茫的白雪褪去后整个小镇仿佛又恢复了它的勃勃生机。夜半蟋蟀的叫声最为明显,Root仍记得在无数个夜晚她与Shaw相拥而眠时自己总是嘴里嘀咕着抱怨蟋蟀叫得太吵,然后再在特工别扭的安慰中安然睡去。她们用针管,电击枪,绳索作为调情的工具,她们将甜言蜜语用尖刻的斗嘴包裹起来,她们都明白彼此对自己的感觉。
但没有人去挑破。
想要以有限之生奉献无限之爱,这愿望还是太奢侈了些,Root和Shaw再清楚不过了。

*

“Sameen。”
“嗯?”刚料理完最后一对膝盖的小个子女人疑惑地转过身看着Root,“怎么了?”
“没什么,就叫叫你名字。”黑客嘴角有意无意地勾了勾。丢下手中换空的弹夹并晃晃悠悠地走到前特工身边,女人撒娇似地搂住她的小臂。
“嘁,果然是个疯子。”
Shaw任由她这样看着自己,低身去给叫苦不迭的罪犯们套上尼龙绳。“手抬一下,让我给他们绑紧。”
Root踩着轻快的步调闪到一边,倚在年代有些久远的土瓦墙上小憩,无法掩盖也无意去收敛的炙热视线始终落在小个子特工利索的身影上,让后者背后感到一阵凉意。
有些起风了,Shaw微微眯起眼睛,即便如此因一直被注视着而导致的不快感也没有丝毫减轻。于是她开始尝试用毒贩们膝盖上倒霉的伤口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说真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枪的?”
毫无征兆响起的疑问让Root极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如果她知道提问者是出于什么目的的话大概会笑得更夸张些。“Sweetie,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循着Shaw略带赞赏的目光,她发现自己刚刚射出的子弹每枚都在不伤到要害的前提下夺走了毒贩们所有的行动能力。
“下次你想夸我可以直接点哦,不用这么别扭。”
Shaw不满地皱了皱眉,她显然没料到自己好心的提问居然背叛自己,成为了对方调戏自己的契机。“没跟你开玩笑。不过你的枪术如果都是自学的的话,这的确还算不赖。”为了防止再次被利用,她想了想怎样才能让刚刚说出口的话听上去更不像赞扬一点,“你的水平离我还是差远了,但要知道我是从小和父亲学的。”
不过Root丝毫没有因为Shaw之后别扭的欲盖弥彰而感到任何不满,相反,她的眼角弯成一个甜美的弧度。“Sameen,这是你第一次和我主动提起你的私事。”
“反正不管说不说你都肯定知道了,我不浪费时间。”
Shaw的声音有些气鼓鼓的,就好像这是一件多么让她颜面扫地的事。
「所以你不会不知道我父亲去世时那个年龄的我连枪都拿不动,更不要说练习射击了。」
黑客当然听出了潜台词的意味。
“别这样嘛Sam。”她见前特工已经搞定了手中的活儿,转而从背后拥住她,用鼻尖轻轻蹭着Shaw微红的耳廓。“I'm your biggest fan, you won'twanna let me go."
小个子女人对此不予理会,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切入了正题,“好了,你拿枪的时候有几个地方不太标准,这样开枪的后坐力其实很伤关节。”
Root决定不再打消Shaw的积极性而松开了这个怀抱,眼神里透出难得的专注。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聚精会神的样子在Shaw眼中尤为性感。看得有些发愣的女人清了清嗓子,让Root先按自己的惯用姿势拔出双枪精确瞄准,然后耐心地帮她纠正腕部、肘部还有肩膀上细微的角度问题。
“嗯,你再试试看。”
砰砰几声,子弹弹无虚发地被送入Root先前心里瞄准的砖缝之间。转动了一下胳膊,她灵敏地察觉到关节所受的压迫感的确较之前少了很多。
“怎么样?”
看着挑起眉毛的前特工,Root笑得一脸灿烂,“好很多啦sweetie,谢谢~”然后趁机轻轻捏了捏前特工的脸,“就是有点不习惯呢。”
Shaw不屑地轻哼一声,丢下风情万种的黑客一人准备离开这座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随便你,反正我把正确动作教会你了,接下来你爱咋咋。”
急忙跟上前特工的步伐,Root用半调笑半认真的口气说着,“这可不对,Sameen。我是在等你说「我会帮你习惯的」。”
“You say the sweetest things.”
两人落在砖瓦石块上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傍晚的夕阳里。弥漫的黑暗下,她们的身影坚定不移,那是守卫自己所爱之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

指腹轻轻扣下扳机,Root尝试了一下早些日子Shaw教会她的那种射击姿势。她收获了一个漂亮的十分——弹道在空气中撕扯出一条裂痕,花园里树上的苹果脱离枝桠的束缚,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落在雨后柔软潮湿的土壤上。
不行,不是这样的。
她微微吃痛揉了揉受后座力冲击的肩膀,埋怨自己以前竟从没意识到开枪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过。与冰冷的金属枪械不同,肩膀上有着宜人的温度,而衬衣下一道延伸到锁骨上方狰狞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Root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当初Shaw教她动作的场景——她沉稳的呼吸,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有覆在自己背上掌心湿热的纹路。
睁开双眼,Root再一次射向作为目标的果树。
子弹擦过树叶,惊飞远处的鸟雀,消失在了旷野之中。鸟类翅膀羽毛的扑腾声提醒着女人,有些事情的天不遂命就连一度有上帝模式的她也不能幸免。
一度,这个词表明了女人耳中的人工耳蜗不再与她的上帝相连。
耳后和肩膀上的伤疤仿佛又因回忆而刺痛起来,Root收好手中的枪,无奈地躺回房间。被子的褶皱间似乎尚隐匿有那人令人眷恋的气味,她攥紧被子不顾窒息的可能把脸埋在中间,沉沉地睡去了。

*

“Root,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哭?”
完成了The Machine布置的飞往俄罗斯的双人有关号码任务,Shaw和Root决定在当地休息一夜再走。Samaritan已经上线,虽然有着伪造的身份,为了尽量避免暴露行踪她们还是挑选了一家较为偏僻的旅馆入住。设备落后的房间里空调暖气都没有,就连洗澡用的热水也是断断续续的。
不用说,Root顺理成章地以两个人睡可以相互取暖为借口赖到了Shaw的房间,然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Shaw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的情绪——除了一如既往的白眼以外。Root尝试说服自己这是因为她的提议简单有效,而且的确切合实际,但她眼里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笑意还是一次次让Shaw后悔起自己先前所做下的决定。
当下两个人已经缩在了同一个被窝里。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前特工总是觉得有一股冷空气在房间里盘旋着,这就导致了她无数次想要去查看旅馆的窗户到底有没有关紧。可想而知,她每次不安的翻身在Root眼里都有着别有用心的意味,于是在Root第五次有意无意地往自己怀里挪近以后,Shaw提出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呃?这是你想知道怎么操哭我的含蓄表达方式吗Sameen?虽然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试试看,正好还可以取暖。”说着她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就好像这句暗示她已经等了许久。
Shaw不自然地僵了僵,眉头拧成了一团,察觉到这点的女黑客带着妩媚的笑容停下了动作。“去你的我说正经的,就是伤心…感动…这些情绪,这些我感受不到的。”
女人这才收敛起自己的笑意,轻绕着一直保持一种防卫姿势的前特工垂在额前的黑发,缓缓吐字,“Sameen,你不需要强迫自己理解不曾体会过的事,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号码们,对John,对Harry。还有……对我。”
“但是Root,这不能掩盖我没有许多正常人有的情感的事实。我并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只不过想试着了解这种感觉。”
“嗯……”Root放心地思考起前特工的问题,“给我点时间。”她努力在脑中搜索着恰当的解释,却发现自己在关键时刻居然词穷了。
她有点气馁地扭过身子,一脸惭愧的笑容,“说实话,这方面我的真实经历也并不丰富,好像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回答呢。”
“好吧。”Shaw看似失望地垂了垂眼,但身为最了解她的人,Root明白此刻她的心中其实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只是在通过模仿正常人应有的反应来探索这种情绪真实的体会。
想到这,女人的心中不禁一阵抽痛。
“不过……”她看着Shaw重新用代表期待的眼神注视自己,“就像化学反应,我不一定能跟你讲清楚反应的具体过程与原理,但可以试着为你描述一下现象。”
见Shaw没有打断她,她快速理清了思路,“伤心的时候,我是说在我伤心的时候,我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你知道,这问题困扰过我不少年,直到我找到The Machine。从你的角度来看,那种感觉就像刚做完百来个俯卧撑,然后在最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屏住呼吸——你的心脏会感到闷痛,并不尖锐,但一阵一阵的很恼人,心里还会装不下别的事儿……不是的,Sameen,你如果那么做的话就是真的伤心了,字面意思上的。”她匆忙阻止看起来对她的描述跃跃欲试的Shaw,后者正一个跟头翻下床准备体会“伤心”的感觉。
“闭嘴,Root,我知道气胸是怎么回事。”
Root对此翻了个白眼,在Shaw躺回被窝后继续说道,“委屈和你能体会到的愤怒在本质上有一些相似之处,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由理想与现实的落差造成的。有些人受了委屈会哭泣,抱怨自身境遇的不公,也有一些人,比如你我,会将这种情绪进一步激发到愤怒,甚至仇恨。”
“太对了。”Shaw满意地勾勾嘴角,眼神中似乎还带了些许轻蔑,“不如讲点别的吧,委屈这种情感看起来挺……没用的,即便有一天我的二轴治好了也宁肯感受不到像它这种。”
“不,Sameen。”Root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前特工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和的颧骨,“这就关系到你最初提起的哭泣了。人落泪的原因有很多种,委屈,愤怒,悲伤……我很肯定你经历过第二种——记得我们俩第一次合作那回吗,我把你绑在车上,当提到你的父亲时你的眼睛是湿润的。我相信那一定不是委屈或悲伤。”
Shaw努力思索着,随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低沉吼声,好像想到了什么十分屈辱的回忆。“是愤怒。”她眨了眨眼,继续补充道,“多少还有点印象,当时我只想着要杀了你。”
“对,没错,Sameen。但你还是和我合作了不是吗~”Root满脸笑意地用胳膊支撑起半个身子,侧躺着和Shaw继续说。
“其实委屈的泪水是最难忍住的,在我人生的头两个十年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对抗这种情感。”
“Root…”
看着女人欲言又止的样子,Shaw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这一扫了她先前心中的不快,甚至让她忍不住想驱散Root脸上并没能完全隐藏起来的阴霾。“关心是什么感觉?就是你常说我有的那种。”
“Sameen,你正在尝试转移话题,因为你通过对我细微表情的捕捉意识到了我情绪低落。很高兴告诉你这就是常人表达关心的表现,我非常感动,真的。”
“那伤心呢?”
"Sam."凑得离特工更近了些,女黑客的语气出奇地严肃起来,她强迫Shaw用自己的眼睛对上她的,一字一句地说,"I'll never let you feel about that."
小个子女人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跳,转过身去背对着Root。她闭上眼慢慢回味之前女人有关哭泣的诠释,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Root,感动?你之前提到的哭泣全部与坏的情绪有关,怎么没什么积极的?激动的,感动的,欣喜的,这种。”
“Sweetie,我在开心的时候只会尽情欢笑。”
女黑客双手环过Shaw的腰际好让两个人亲密无间,阵阵暖意不断传遍她的全身。她低了低头,鼻子好像有点发酸。

*

Ms. Groves:


很遗憾第一次给你写信居然是在你即将离开的时刻,但我意识到我不得不给写些什么。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在乎Ms. Shaw,恰恰相反,我是当初把她招募进这个小组里的人,理应比任何人都感到悲痛才对。只是悲痛永远不是一个选择。从我输入The Machine的第一行代码开始,我们的命运就全部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而这场游戏自始至终就注定不会出现任何一位赢家。
我也失去过挚友,至今为止我与我此生的挚爱甚至都只能天各一方。我明白你对Ms. Shaw的独特情愫,我也知道这一直以来已经成为了支撑着你前进的动力,不过痛苦的分别并不只有生死相隔这一种。抱歉,我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但考虑到这可能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我必须把我所有平时积攒于心的劝诫说出口。
复仇能给人们带来什么?不再理智的大脑,混乱的思维,以及一种盲目的追随。我相信这点你已深有体会,摧毁Samaritan,推翻Decima,这一切有让你的内心感到平静吗?是否只有目标达成后无比的空虚?不得不去承认,Ms.Shaw的死亡似乎已成了既定的事实,所有的挽回都是无力而苍白的,我们能做的只有不让类似的惨剧再次发生。
有趣的是,人永远都只会在自己犯下不可磨灭的错误时才会反省自身。这几个月来我躺在病床上,偶尔拖着伤腿到处走走,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我们真的在做正确的事吗?这个问题曾经是我一直唾弃的,人们总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纠结如何选择上,殊不知最终的结果其实都是殊途同归。对我而言也一样,The Machine日复一日地吐着号码,一条条性命背负在身上的我们没有时间举棋不定,更没时间思考这可能付出的牺牲。
Mr. Reese在爆炸后生死未卜,Ms. Shaw至今都没有传来半点音讯。这不禁让我一遍遍怀疑,这些终日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在拯救素不相识的人的英雄,谁来拯救他们?生命是平等的,但又是充满不确定因素的,我们怎么知道那些号码,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不是命中注定?这听上去很自私,可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把你们扯入这深不见底的泥潭。你应该离开这儿,我不想再把任何人牵扯进来,这也是为什么此次对你将不做挽留——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证明了The Machine和Ms. Shaw让你成为了更好的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在平静中度过余生。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可惜我已经无路可退,在他们牺牲后放弃就再也不是一个可选项了。Ms. Groves,请不要忘记,生者永远都要肩负着逝者的意志向前走,而作为留下的我们,总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不要尝试再来寻找我,我今后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进行原来的工作,这一切因我而起,我有着将它贯彻始终的义务。我可能无法全身而退,但事实是我已经失去够多的了,为此我会竭尽自己所能来阻止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人身上。
最后我要感谢你,Root,还有John,还有Sameen。你们教会了我很多,与你们一同度过的时光是我记忆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段之一。与此同时,你们更让我见证了人性不为人所知的光辉。
因此请保留自己的人性,她永远是这暗无天日的混沌乱世中最为弥足珍贵的。

Harold.Wren

女人将信纸随意摊平在桌上,仰着头思考了好久,似乎在酝酿些什么情绪。沉默被一声哀叹打破,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信好好收了起来,放进随身的口袋里。
悲伤,失落,欢喜,愤怒,这一切在自己接受了Shaw已经离开的事实后Root就都再也感受不到了,她现在唯一能体会到的竟只有同为二轴人格障碍患者后满腔的无奈。
唯一的好处是,这让她轻松许多,却在同时更添了一份内疚。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内疚的资格。
Root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就如同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每晚折磨她的梦魇。从理智上来讲,她宁愿相信Shaw已经不在了,这样或许她就能放下执念,重新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去,哪怕只是回到遇见TheMachine以前那个眼中只有坏代码的冷血杀手。
但事实是她做不到。她的身心都已慢慢接受了Finch最后给她的建议——保留人性。在见到Shaw的尸体之前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停止这使自己走向覆灭的道路,Finch没有说错,希望是令人痛苦的。她深知自己正追寻着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然而只要尚有一线生机,她就永远不会停下追逐的步伐。

长期的休眠不足让她有些头昏脑涨,但她再一次忽视了身体的报警信号。鬼使神差的,她想去看看经常游荡在自己梦中的山毛榉。
那棵自己曾和Shaw一起在上面休憩过的山毛榉。
找出一个袋子装上抽屉里的满满一大信件,Root抄起车钥匙出了门。

*

“你到底下不下来。”
特工没好气地瞪着树上的女人,而后者正蹲在一根粗壮的低桠上做出要向下跳的动作。
“别急嘛Sameen,我需要给你一点时间让你确保自己能接住我呀~这高度可真不矮。”
“哪来这么多废话,再不下来我踹了。”
Root撇了撇嘴,闭上眼睛开始了自由落体。Shaw一个发力把她接住后抱着转了两圈来分散受力,然后和疯疯癫癫笑着的女人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昨日重现啊sweetie,有没有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Shaw不耐烦地踢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起身拍了拍粘在风衣上的草根,“有啊,Root。我现在特别想打你。”
黑客小姐笑嘻嘻地半坐起来拉住准备离开的特工,让她猝不及防地一个踉跄又倒了下来——不过这回她们上下颠倒了一下,Shaw支起上半身好让自己不与被压在身下的人来个过于亲密的接触。
“我猜你会更喜欢这种姿势,Sameen?”
明显感到了对方骤然加快的心跳,小个子女人不着痕迹地翘起了嘴角,“怎么?饥渴得想要在草地上来一发吗?”
“不,Sam。”女人微喘着吻上Shaw的唇,在双方攻守交换后欲拒还迎地往后缩了缩,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饥渴的是你才对哦~”
这时几滴雨点稀稀落落地坠下,而后雨势随即变得细密沉重,瞬间浇灭了原本暧昧无比的气氛。两人扫兴地呻吟了声,开始思考避雨的问题。
她们原本为了追查一个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而过来,在他隐蔽于荒野的小木屋中找到了不少足以给他定罪的证据。任务完成后Root一时兴起便扯着Shaw在一棵山毛榉下浪费了一下午,直到原本就被乌云笼罩的天上下起了磅礴大雨。显然现在再赶回小木屋避雨已经来不及了。
“Fuck,Root,你他妈不知道下雨天不能躲在树下面吗?!还挑这么高一棵?!”
“很抱歉,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sweetie。你看,树叶很好地成为了我们的庇护所呢。”
Shaw抬头看了一眼,长得密密麻麻的枝叶果然构成了一顶天然的保护伞,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沉重的闷响。她不禁懊恼起自己究竟是有多蠢才会一时答应下这个疯女人陪她在荒郊野外的胡闹,这简直不像一个二轴人格会做出的事,比起感情健全的正常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她心里一阵毛躁,不单纯是为Root,还为如此轻易就被惹恼了的自己。并不是说她从未感到过愤怒,但那些愤怒是她所熟悉的,是她能用常规手段宣泄出来的,是她自幼就处理得很好的,因此她从未感到过不安——但现在,Shaw甚至都不知道这股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它似乎从第一次见到Root被她用熨斗按在椅子上的时候就在那儿了,然后逐渐滋生开来,演变到了如今使Shaw坐立不安的程度。
如果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话还谈什么反击?
然而当下,除了等待和祈祷别被雷劈以外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感情的事可以留着回去以后再慢慢琢磨。她愤愤地跺了跺脚。
大概是察觉到了身边暴躁的气息,同时自己也受不了恼人的雨声了,Root终于打算找点什么话题。“Sameen,你知道这是棵什么树吗?”
“你—说—什—么——雨—声—太—响——,我—听—不—清——!!”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凑到Shaw的耳边,用正好能盖过雨声的音量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Sam。”
略带疑惑地看着笑得一脸意味不明的女人,特工略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也学着Root的样子贴近了她,“行啊,如果我们俩能活着从这场雨里走出去的话。”
“很好,”黑客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如果——如果我们能活着从这儿走出去,你我就开始一段关系,怎么样?”
“我不谈感情。”Shaw清楚地咬字道,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义不容辞。她能想象到女人转瞬即逝的失落表情,所以故意等了好久才跟上下半句:“但如果我能因此继续在这世上蹦跶下去的话,听上去还不错。”
Root几乎是惊喜地看着刚刚做下一个重要决定的小个子女人,声音有些许的颤抖,“你是答应了吗,Sameen?”
天空一阵雷鸣,暴雨突然就停了下来——雷阵雨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某人的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走吧Root,时间不等人啊。”
一把抓住转身就走的特工的胳膊,女人的眼中充满坚决,“不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Shaw回过头,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胜利在望的微笑,甩开了Root的手,“你说最开始的那个吗?我知道,这是山毛榉。”

*

驾车赶到那片曾经来过的有山毛榉的荒野时,缓慢趋向于地平线的落日在Root的背后拉出长长一道影子。原本荒芜一片的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长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色彩斑斓,遍地簇满了大大小小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脑海中有个小个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其实一直在那儿,在心里不想触碰的什么地方,伴随着一场雷雨,一个微笑,还有一个自己苦苦等候的答案。
她后悔当初没能拦下她,逼她给出一个像样的答复,好像这样一切就都会有所不同了:她们暧昧的关系会明朗化并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证交所的电梯门口将不是她们撕心裂肺的诀别,而如今,她,Root,也不会孤身一人,抛下曾经的所有追求与信仰,像自己所唾弃的那样一味沉浸在对过去的缅怀之中。
回忆是流淌的河,平时它像溪流一样细腻柔软,但在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会喷薄而出——一切外强中干的心理防线相比之下都显得不堪一击,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此刻女人对Shaw的思念终于不堪重负,她所谓的人格障碍被轻而易举地击溃,让她痛苦不堪地跪倒在草地上。双膝被树根边散落的细碎沙砾硌得生疼,刺痛隔着牛仔裤爬上她的神经,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她甚至企图让那生理上的痛感来盖过此刻心理上的创伤。
眼球后的一片干涩提醒她即便是多么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换不回失去的那人,更何况自己现在连流泪的能力都没有了。
Root不断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大脑恢复正常工作后回到车上取下那厚厚的一袋信。她盘腿席地坐在嫩绿色的草地上,用打火机一封封点燃。火苗蹿上素色的信纸,后者受热卷曲起来,然后随着火势的蔓延逐渐变成焦黑色,最终化作灰烬,弥散在悄无一人的荒野里。她希望风能把这些化作尘埃的情意送到Shaw的所在。
夕阳的余晖穿透层层树叶落下一片斑驳,与女人落寞的背影交相辉映。
风把满目凄凉吹进了她的心里。
袋中的信已经见底,心碎与失落的感觉再一次扼住了Root的喉咙。她有那么多的话想要亲口说给Shaw听,但现在它们无处可去,只能被粉碎成零零落落的只言片语,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她渴望一次拥抱,一个亲吻,一夜同床共枕,还有一句别扭的情话。
她相信如果把思念之情全部编织在一起,总有一天这份心意能够传递到爱人所在的彼岸。
她也心存不甘,为什么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要她一个人来承担。
但她愿意等下去。
“Shaw…”
她平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闭上眼低吟着。
“Shaw… Shaw… Shaw…”
身边多了许多同样细碎但并非出自她口的呢喃,回响在她耳边。Root睁眼一看,却是山毛榉的叶子随微风浮动的声音。她愕然地发现那形状各异的叶群在风中舞动的姿态竟是如此自然。
它们陪她一起呼唤着爱人的名字,Shaw,Shaw。
眼睛里有什么炙热而充实的液体夺眶而出。
Root仰起头,任由这得来不易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渗入她紧抿的嘴角。冥冥之中她觉得这山毛榉其实是Shaw的化身,它正用独属于Shaw的那种温柔安慰着她。
心中的空虚渐渐被重新填满,决堤的情感正收敛起来。
她相信自己的思念一定已经传达到了。
"Sameen, stay with me."
"Don't you leave me again."
她微启双唇,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
呜咽的晚风拂过山毛榉,悉簌地代替故事的另一位主角作答。
女人泪痕交错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最为真切的微笑,苦涩的笑声混杂着抽泣声一齐泻出。
她听得见,Root心想。
她一定听得见。
朦胧中熟悉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然后停在了Root所躺下的草地旁不远处,静静地等候着。
就好像那脚步声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Epilogue:

我的下半生几乎都花在了寻找我的上半生是谁的答案上。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征途的起点不是自己的姓名,而是梦里的一棵山毛榉。
每晚我都难以入睡,只要一阖眼巨大的树冠就会出现在我眼前,伴随着隆隆的雷声,让我既惊恐又不安。不过至少我的生命不再是毫无意义的,我有了一个目标,同时还多了个达到这个目标的方向。我不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ICU里醒来并丧失所有记忆,因为我知道如何寻找问题本身的根源。
找到那棵树花了我好长时间,届时我还找到了一个女人,棕色头发,棕色眼睛,倒在草地上高烧烧到四十多度——对她我多多少少有些印象,有时我的梦境中她也在场,坐在树下对我轻轻地笑。我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认得她就赶快把她送到了医院,然后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有着如此出色的医学技能,就像是鱼会游鸟会飞一样娴熟而自然。那个女人在医院里昏迷了好久,最后在我的满怀期待中茫然地睁开了眼。
你是谁,她问。
我摇摇头。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是谁。
我再摇头。
她哭了,满脸泪水。
Where is Shaw.
我哑然。
我失望地发现寻找自己记忆的最后一条线索居然断在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而这个我本以为可以为我指点迷津的女人竟然跟我一样可悲。他们说这是高烧引起的记忆错乱,但我知道那都是扯淡,这是一种解离性失忆,就像我知道自己肯定也来头不小一样——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肩膀、小腹、胳膊,甚至心脏旁几厘米处找到纵横交错的枪伤刀伤的。有一次在她换衣服时我看到了相同的痕迹,重拾了她能帮我找回记忆的信心。
镇上的医院缺少医师,见她有意留在这儿后我便用自己的电脑技术伪造了个全新的身份然后参加了住院医生的考试,虽有波折,但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穿上了手术服。渐渐的,我有了自己的职业,自己的房子,但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的是知道我原来的职业并找到原来的家。我有家人吗?我为什么在这儿?以及最为重要的,我是谁?
山毛榉仍旧以每周三次以上的频率出现在我的梦里,有时候还伴随着一个甜腻的女声。
“Sameen.” 她这么叫着,“你的答案呢?”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惊醒,唯一的一次例外是我梦到自己回应了一句,“如你所愿,Root。”
醉生梦死。
于是我愈发地意识到要找回记忆的话那个女人还是关键。我对她说,你是我捡回来的,然后让她从疗养院搬到了我的家里。她的精神不太稳定,有时我回到家会目睹她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鸟自言自语的奇观。要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个女疯子,我可能会以为自己家里正上演着什么人鬼情未了。
“Finch,”她笑着对我说,“那是Finch。”
“对,亲爱的神经病,那是雀类鸟。”我咂了咂舌,任由她从背后搂住我,那是我少数感到她存在于这个次元而不是什么超脱的灵魂的时刻。
她电脑玩得很好,我是说两种意义上的玩都很厉害——和她打电视游戏的时候她不曾输我五局以上,而我极少赢的几局还都是她为了逃避洗碗而故意让我的;再说另一种层面上的玩,她敲几下键盘就能将曾企图性骚扰她的心理医生的银行账户清零。我的道德正义不允许她通过这样的手段为我们俩聚财,但看着账户上的数位一位位向上涨,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我相信她不会去动平常百姓的钱,即便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确信。
我还发现我们都很擅长玩枪,那是在一次打猎中体现出来的的,她漂亮地射下了天空中一排飞过的大雁。然而那次打猎行动的结果并不愉快,几乎是在一只鹿被我射中后倒下的瞬间,她抱着头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我吓坏了,因为即使最初见到她时她也不曾这样过。
我把她搂在怀里,内心深处有一种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觉在慢慢萌生。“我不想找回记忆了……”她一边哭泣一边哽咽着。“好,我们不找了,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承诺着。
那件事过去以后,我白天去医院上班,晚上回家做饭;她白天在家赚钱,晚上等我回家做饭。有时候我们会躺在沙发上看一部黑白电影,多数情况下是她要求的,因为我更喜欢那种大成本的商业片。在屋外的蟋蟀声叫得最欢腾的时候,我们才拉上灯,相拥而眠。有趣的是我们不曾上床——隐晦的那种意思,她和我从来没有过任何越轨的举动。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梦中的那个女声,它一直纠缠着我。除此之外,生活照旧。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继续很久。
我提议带她去我当时把她捡回来的那棵树下看看——该死,我不该这么做的,我和她明明说好了再也不去寻找自己的记忆。可我就是带她去了,尽管即便是今天我也都说不清当时的选择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抑或是两者皆不。毕竟命运这东西总是因果相报,纠缠不清的。
她呆呆地在树下站了好久,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与我初次见到她时如出一辙。
“我想起来了。”她说。
我再次哑然。
回去以后她尽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还是发现了她看我的眼神不再纯粹。我看到了迷恋,不舍,绝望和爱——我本以为这不应该是会同时出现的东西。她说话时开始处处显得小心翼翼,有时候甚至不让我干劳动量太大的活,而我对她如此行为的恼火终于在某个晚上她被我抱住后开始不停哭泣时爆发。
“如果你想起了什么有关我的就告诉我。”这是我第一次冲她吼,可她仅仅是抱住头蹲在那里就能让我丧失一切愤怒的力量。
我们冷落彼此了好久。我住进了医院的休息室整夜整夜不回家,而她却宁肯一个人在家挨饿也不愿意告诉我关于我过去的只言片语。
直到有一天我在医院的同事给我看了我把那女人捡回来时她随身带着的一封信。当时她失忆了,那封信自然被遗忘在了医院的储物间里,最近我的同事们也都很担心我和她的关系,便想尽一切办法把它找出来了给我看。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我不知道那女人在找回自己的记忆时是怎么样一种感受,但于我来说这痛苦不堪。大段的回忆瞬间被压入你的大脑,你未曾经历的过去,和你亲手创下的过去混杂在一起,让你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哪个。这就好像把自己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出来,再硬生生塞一个别的灵魂进去,强迫你承认这个与你截然不同的人其实也是你。荒谬但真实。
我回到了那个家,那个属于是我的我和是她的她的家。她几乎是在与我对视的那一秒就认出了我不是医生Carmen,而是特工Shaw。“Sameen。” 她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而我只是吻了上去,然后和她一起滚到了床上。
后来有好多个夜晚,她仍旧会在我的怀中不断哽咽,有时甚至还会从我们共同过去的噩梦中惊醒。我只能耐心地用双臂,用体温,用亲吻,一遍遍告诉她这不要紧,生活还在继续,我也会陪伴在她身边。
我知道可能要花上几年,十几年的时间来把那些梦魇赶走。我们不再年轻,步入中年后更是常受曾经的伤病困扰,但我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远。
她说我变了,变得更有感情,她说不出来这变化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因为这让她陷得更深。
我说她没变,一如既往的欠揍,还是我最初又爱又恨的样子,也正因为这个我才能跋山涉水重新找到她。
她会笑,我也笑,然后我们又滚到一起,从厨房到沙发,到浴室,到床上,然后疲惫地拥抱彼此沉沉睡去。
我让医生Carmen和特工Shaw的双重身份相处得很好,而她也对此乐在其中。我们依旧一起赚钱,一起做饭吃饭,一起打游戏,偶尔也一起打猎,这回她不再尖叫。
我和她都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遗忘过去。虽然已逝的岁月激情而辛辣,但带来的痛苦毕竟还是远远甚过了甜蜜的回忆。
除了一场暴雨,一个暧昧的答案,还有一棵山毛榉。
我们在一起了很久。
久到她不再自称Root,而我的梦中也没再出现过那棵树。

<FIN>

【肖根】Leaving The Life Is (下)

All U need is SHOOT:


※ 警告:超級OOC / 無腦 / 平凡世俗肥皂劇

※ 不是警告:正劇後 / 只是想鬧 / 本食物相當安全 / 爆字數


【 Leaving The Life Is 】 (下)

        飄著細雨的三月下旬,空閒多了一些,身上暫且無事的Root經常站在偌大廠房入口,保持距離靜靜遠望一如往常坐在某個角落保養槍械的Shaw。這般日常景象讓她安心,同時慶幸Samaritan和Decima那些傢伙沒有在幾百個日子裡徹底帶走Shaw身上所有值得信仰的特質,想起甫歸隊便立刻進入作戰狀況的強悍身影,Root始終為她深感驕傲。

 

        只是一旦憶起去年那個星期,偶爾,Root會陷入恍惚。

 

        從她和Shaw玩了賭命遊戲那夜開始,一切都像進入漂浮夢境,甚或類似於Shaw口中經歷七千次以上的模擬實境──高壓威脅下的失而復得如麻醉藥,幾乎要讓人分不清真實虛妄──她對聽來不可思議的經歷毫不懷疑,也不懷疑這強制摧毀了些屬於Shaw的什麼又隱約帶來了些什麼。

 

        因為後來的Shaw擁有決定性的不同:過往無論是否自願披在身上的盔甲總需她耐心地逐一卸下,可那個星期裡,即使Shaw仍保有自我本質,卻主動脫去所有偽裝,只除了對任何應當存在的渴求絕口不提。

 

        可Root全不在意,也不願她多想什麼,那時遍體鱗傷的她最不需要的便是額外負擔。

 

        而且……說真的?Root非常、非常喜歡那個關於安全之地的說法,喜歡那個誰也不知道、唯獨自己存在其中的小小公園──這份情感強烈得能讓她拋去一切黏稠晦暗的深沉愧疚,自私地告訴Shaw自己的歸屬何在。

 

        ……接著她就死了。Root總在想到這裡時笑出聲來。

 

        五月上旬,天氣轉好,有時抓著兩人都閒下來的空檔,Root會如同過去般以令人難以拒絕的甜膩口吻吵著Shaw一同外出。總是被迫放下手邊事務的Shaw確實未曾拒絕,於是她們會如同過去般邊吵吵鬧鬧邊四處閒晃,只是對彼此更加容易妥協退讓,但都假裝不清楚這件事正在發生,僅僅當作一切同於以往,從未改變。

 

        可一切早都變了。

 

        當Root在私人醫院裡醒來最終能夠自主呼吸,當她飛過整片歐洲大陸回到紐約,當進入全新據點瞬間便被顫抖雙手抓住,而看來憔悴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Shaw首次主動抱緊了她,後於夜裡半是自願地道出片段經歷……那時、甚至更早以前就不再相同了。

 

        那個夜裡,吞吞吐吐地,Shaw說自己最後做了道別,第一次,很不容易。過後兩天,可能出於關懷,The Machine悄悄出聲,在她耳裡說Shaw曾為她落淚,在知道她可能仍然活著以後拼了命地四處找尋,總將那件皮衣帶在身邊。

 

        即使是對自己也無法形容的感受過於複雜難解,不知該哭或笑,試著沉澱情緒的Root在咖啡店裡坐了半天,直到Shaw走進店裡,用一句肚子餓了把她帶走。

 

        她為Shaw這麼做過。Shaw為她這麼做過。

 

        兩個死過的人。兩副曾被粗暴摧殘過的疲憊身軀。兩顆終究漸漸靠攏的心。

 

        儘管將永遠含著未能及時救下對方也令對方飽受痛楚的歉疚折磨,但事情應該得是這樣的,她們會在一起,必得如此,畢竟她們是注定相遇就得相纏至死的天生一對──卻依舊假裝一切同於以往,從未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那也好。Root曾這麼想,這是她們能夠維持自我的最佳路途。

 

        然而暗自生長的恐懼終究來到臨界點,那天凌晨,Root望著近在咫尺的Shaw。

 

        抹上清藍的微暗天色裡光線微弱,難以入眠的她將她凝視許久,直到眼被不客氣地以掌覆上。好奇地問是沒睡著還是被吵醒了,Shaw撇撇嘴,輕聲抱怨誰被這樣盯著還睡得著,但在Root耳裡卻全是似要她真正踏進夢境才要跟著走進的溫柔。

 

        她只願專心感受那份溫熱,卻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失去與死亡逐漸將恐懼澆灌茁壯,如今已能死死將她壟罩。

 

        即將出口的話語全無意義,但她想要。

 

        『Sameen。』於是Root喊,打起精神保持難得正經嚴肅,而或許意識到她有話要說的Shaw放下手,靜靜回望。平穩無波的漆黑眼眸讓她安心些許:『我想……我們必須談談,關於妳和我的關係。』

 

        她認為這是必須的。一個相同肯認,她需要聽見確切真實的答案,將始終於暗流中載浮載沉的拉鋸迴旋推上檯面……無論這對她們而言多像笑話。

 

        Root以為Shaw會困惑或者氣惱,但願意鬆口,至少談談這些年後的她們。

 

        『……沒什麼好談的。』

 

        可面對她難得直率坦誠的邀請,Shaw沉默片刻後退開了,眼神維持同一狀態,裡頭什麼也沒有,竟讓Root感覺比初識的她還要冷酷,近乎無情──接著才憶起Shaw這些年來是如何堅持訴說自己是哪一種人。

 

        『妳……真的這麼想?』

 

        只點點頭,Shaw甚至翻身下了床。

 

        嚥回多餘話語的Root沒看向身邊背影。

 

        『我知道了。』

 

        六月一日,陽光漸次灑滿大地的早晨,她跟著點點頭,即使那人看不見也露出同於以往的溫暖微笑,最後闔上眼,以殘缺聽覺送匆忙穿上衣服的女人離開。

 

        她知道了。

 

        卻又一無所知。






///

 

 

 

        一路睡睡醒醒,真正想讓腦袋開始運作時已經接近另一個清晨。迷糊中打開手機,看著過去接近兩天的日期發愣,Root揉揉乾澀浮腫的眼,順帶拍過濕了大半的枕頭,覺得或許是太累了才睡到流口水,下次睡覺前要把嘴巴封起來。

 

        狹窄視線範圍內,將只有自己存在的房間環視一圈,她下意識把手放上心口。

 

        心跳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洋,而她是其上一艘毫無抵禦風暴能力的小船,僅能等待覆沒結局,這次連始終為自己導引方向的女孩都救不了她了。

 

        ……曾幾何時自己變得脆弱如斯?

 

        這麼自問的Root不知道,找不出答案,也不太想找。

 

        只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

 

 

 

        『妳真的不去幫忙嗎?』

 

        『不要,我很忙,沒空。』

 

        『嘿、拜託,Shaw,我能保證妳回來時這些槍械都還會乖乖在這等妳清潔保養,所以去幫幫他們吧,現在情勢有點緊急,晚點Bear也會來的。』

 

        『我不是忙著清理它們。』

 

        『那妳在忙什麼?』

 

        『聽著,如果妳一定要個理由,我正忙著處理我的難過──對,完全正確,我忙著透過坐在這間無聊得能讓人腐朽風化的廠房裡頭清理槍械處理我的難過,沒空。』

 

        『如果我說Root也在那裡呢?』

 

        『……妳為什麼現在才說。』

 

        激烈駁火中分神聽完這段錄音檔的Root偷空嘆了口氣,唉,她最近真的很常嘆氣。再當她可愛又可恨的女孩宣布Shaw五分鐘後會到這該死的地下停車場時,她躲到掩體後方半是絕望地接連扔出兩顆閃光彈──事實上更想往The Machine臉上丟過去,可惜就算真丟了也不痛不癢。

 

        「如果我是Shaw就會說妳真是多管閒事。」

 

        總之Root決定在四分鐘內做完收尾動作,最後那分鐘拿來逃跑。

 

        「別這樣,她正因為妳難過呢,數據顯示她至少瘦了三公斤,而且最近食慾不振到很可能影響胃部功能,除此之外睡眠時數也急遽降低,連Bear找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所以這陣子不太敢讓她出外勤,可是她又很不爽,但就我的觀察,只要妳出現在據點裡,她的心律就……」

 

        不太敢讓Shaw出外勤卻要求她過來?還碎碎唸她的身體狀況,把這些都歸因於「難過」?真是太棒了,顯然女孩的話術等級又向上提升了幾個階段。

 

        不僅需要穿越強大火力往目標前進,還得顧著沒多少經驗的新進成員,有那麼一瞬間Root簡直不能理解自己以前為何會那麼喜歡在耳裡唸唸叨叨的女孩,這些事總合起來幾乎要把她的理智盡數消滅,她現在開始後悔沒帶座機槍好讓自己能夠不顧一切瘋狂掃射了。

 

        「Root。」

 

        可當低沉嗓音真的傳進左耳,Root突然就放下心來。

 

        即使Shaw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僅僅是喊了她的名字,握著槍站到她的身邊,卻瞬間抹平心上所有銳利毛邊,彷彿一切危機就將因為這人的到來迎刃而解,讓她感覺世上再也沒有第二道比這更令人安心的聲音,即使是The Machine的聲音,此時此刻也不比這強。

 

        久違的並肩作戰裡,Root一直假裝沒發現Shaw在看自己。

 

        也假裝沒發現自己一直忍不住偷偷看她。

 

        最終她們合作無間地抄掉了這座與政府有合作關係的毒巢,然後各自回家。






///

 

 

 

        十月初,Root終於願意面對Shaw總能找到自己的原因。


        完全無他,就只是她一時半刻還無法徹底離開她而已。


        於是花上整整一天時間說服The Machine讓自己回到前線位置處理相關號碼,在幾個國家之間輾轉進行任務的Root幹勁十足,每次坐上飛機都覺得疲憊又愉快,總是一進機艙就累得倒頭大睡,醒來時已在另一座機場準備進行下一個任務。

 

        不斷壓上肩頭的繁重事務代表忙碌,而忙碌代表不存在想東想西的空閒時間,僅僅專注於當前目標的各個環節會讓人拋去一切其實不必關心的細小瑣事,腦袋能夠以正常功率高效運作的感覺好得像注了幾十針興奮劑。

 

        至少這段時間Root覺得自己回到從前模樣,一切都很好。

 

        是的,她的生命裡還有更多正事得做,愛情或與其相仿的各式情緒不過是腦袋在體內激素影響下跳脫理性規則的劣質副產品,不該過度受其干擾,她正在往前邁進。

 

        一切都很好。

 

        把多國政要和企業首領擺平後,她終於結束時長兩個月的任務,在回紐約的班機上邊打著瞌睡邊想著回家得好好清掃一下,畢竟不是以前四處轉居流浪的安全屋,那裡是她決定好好安穩待著的地方,環境衛生非常重要。

 

        但她一踏進家門就皺起眉──空氣很清新,家具一塵不染,乾淨得要命。

 

        「哦,妳找了清潔人員來幫我打掃嗎?真貼心。」

 

        「我沒找,但『有人』自動自發來幫妳打掃,一周四次,每次進門就三個小時。」

 

        聽見耳裡故意加強重點的促狹語調就立刻明白是誰,正好打開冰箱的Root瞪著裡頭塞得滿滿當當的新鮮食材無言以對,便關上冰箱接著走進房間。轉身卻突然覺得貼在房門上的大型紙條很是刺眼,猶豫片刻以後,還是把它們全拆了。

 

        反正這兩個月裡她沒想起Shaw,一次都沒有,那就不需要這些。

 

        把紙條扔進空無一物的垃圾桶,愉悅心情已然土崩瓦解,Root沮喪地趴上床,直盯著手機瞧。

 

        然後沒用到底地對自己承認拆掉紙條的原因:僅僅是不想讓某個經常擅自闖入的女人看了不開心。只要想到兩個月間Shaw看到這些紙條幾十次卻都沒有把它們撕爛扔掉,還自個待在這房子裡打掃的事,她就覺得腦袋快炸開了。

 

        這很難受。

 

        ……就跟這間超級乾淨的房子一樣要命。






///

 

 

 

        讓人幫著掃了兩個月房子,Root基於最最最基本的道德原則覺得自己該道個謝。所以現在,只有兩人存在的偌大據點中,她蹲到正在簡易床上小憩的Shaw身邊,手指夾著張名片晃來晃去。

 

        「小禮物,這能讓妳隨時進去,永遠不必等待,他們會用最快速度處理妳的大餐。」許是太久沒這麼近距離地看著那張臉,就算Shaw連眼皮也沒動一下,根本沒有半點影響力,Root卻覺得自己說話越來越沒底氣。「我知道妳醒著,名片我就放旁邊了。」

 

        還想再多看一下,但不行。想著必須快些離開,Root起身,而算不上意料之外地,Shaw攫住了她的手。

 

        「我不需要這個。」

 

        「全紐約最好的牛排店,不好嗎?」只盯著緊緊扣住自己手腕的掌,不讓視線到處亂飄甚至鎖定不該看的地方,輕輕笑了,感覺口裡漫出苦澀的Root就這麼任Shaw制住,接著聳肩:「那妳需要什麼?我能辦到。」

 

        「妳不知道?」掌握力道加得更重,擰著眉,抬頭試圖對上那雙半掩棕眸的Shaw沒能成功,只得別過頭。「我以為妳什麼都知道。」

 

        略帶諷刺的口吻一下刺中痛處,Root猛地將手抽開。

 

        「我也以為,但事實是我一無所知。」

 

        直到大門關上,她沒再回頭。






///

 

 

 

        嘰嘰聒聒、吱吱喳喳。

 

        嘎嘎嘎嘎嘎。

 

        瞇起眼瞪著身旁不知何故異常多話起來的男人,副駕駛座上幾近怒火中燒的Root感覺疼痛一波波襲上太陽穴,也肯定自己有發出殺氣或者氣功波之類的神祕玩意,可惜那都殺不死人,否則他早就死上幾百萬次,真的。

 

        「我很少對人這麼說,不過你可以閉嘴嗎?」

 

        難得現身的John Reese已經拿著張紙條碎碎念十分鐘了,跟壞掉的錄音機一樣瘋狂重複大同小異內容,反正大概不出為某個脾氣差的女人辯護之類,而Root從前三十秒開始就在按太陽穴,現在則開始問The Machine能否把他封口。

 

        然後她親愛的女孩說不行,忍耐一下。

 

        「不行,如果沒逼到妳去找她,Shaw會殺了我。」

 

        口吻難得無辜委屈但更多的是戲謔。和Reese一起接到號碼任務因此暫時抽不開身的Root安靜半晌,深深深深地嘆了口發自五臟六腑的氣。

 

        她當然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天曉得Shaw做了什麼讓The Machine答應刻意把她跟許久未見的Reese綁在一塊,又不知做了什麼才讓平時惜字如金的他不斷跳針重複同一內容……無論如何,要是Shaw想激怒她,那目的確實達到了。

 

        Reese該死地還在碎碎念。

 

        Root覺得耳朵很痛:「停,Shaw還說了什麼?」

 

        給自己倒了杯伏特加,「什麼也沒有──等等,有,但我不確定這能不能說。」一邊搔著鬍鬚一邊嘀咕的Reese喝上兩口,直到感覺Root的銳利視線快把他腦袋燒穿一個洞才聳聳肩:「我以為傳話使者有豁免權。」

 

        「這點道理我當然懂,而且我們還是老朋友,怎麼可能──哦。」Root換上純良無害微笑,接著超級做作地打掉提包,讓裡頭各式工具散在腳踏墊上,「我真不小心,但既然你都看到了,或許我們可以換種方式說話?」而一眼看穿那些玩意比起正規用途更適於刑求的Reese嘴角抽搐兩下。

 

        他立刻投降:「她說她就是搞不懂妳幹嘛突然變了個人疏遠她還要跟她分手。」

 

        本還掛著虛假歡快笑容的Root頓時冷下臉。

 

        內心卻飛過無數問號。

 

        待觀察的目標暫時不是重點了,此時此刻重點只能是──分手?什麼鬼?完全搞錯了吧?「分手」?她們甚至都沒有在一起,究竟哪來的分手?而且……就算退一百萬步來說,該委屈的也還是她,但為什麼那句話聽起來像Shaw才是被拋棄的人?

 

        這世界未免不公平過頭了。

 

        「說實在,我挺意外的,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連點彆扭都沒有,簡直毛骨悚然。」感覺危機不再,Reese對神情越發嚴肅且不發一語的Root挑眉,決定大發慈悲多說一些:「能讓個對全世界堅持自己有人格障礙的女人說出『我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她一定是討厭我或者移情別戀了』這種話,妳作為一個駭客真是太成功了。」

 

        聽到結語,Root差點沒保住下顎。

 

        「……你說真的?」

 

        「她每天都沮喪得像塊石頭,而我根本不想嘗試妳那些小工具。」

 

        就在Root為轉移注意力而彎腰拾起醫療用剪刀同時,車窗被敲了兩下,她一轉頭便看見超大一束鮮紅玫瑰,後頭則是真的太久沒見面的Fusco。

 

        別過頭用力打了個噴嚏,Fusco面色不善地揉了揉鼻子才打開車門把玫瑰花束塞進去,濃郁香氣充滿車內同時,髮上沾了幾片花瓣的Root還在想著那些話。

 

        「好久不見,Lionel,有人要我提醒你早餐吃甜甜圈不是太好──」

 

        「嘿!泡芙小姐,妳知道誰才能把我的下午茶吃完又能逼忙得要死的警探來做快遞工作,所以別說廢話了,趕快去找那個女人,我可不想再幫忙送第二三四五六次,這玩意搞得我快得花粉症了。」

 

        只當了一下下快遞先生的警探翻了個白眼就轉身走人,Root轉頭看向Reese。

 

        Reese一臉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把所有線索連接起來,Root打開車門,但頓了下,回身搶走那罐伏特加:「看在我們是老朋友的份上,這罐伏特加送我,另外,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做出請便手勢,Reese露出他標準的似笑非笑臉,指指前方大樓的廣告牆。

 

        抱著巨大花束與伏特加的Root順著望過去,是一個超大哭臉表情符號,接著飄過一整串剛剛Reese唸來煩她的同樣內容。默默從頭看到尾,她的神情依舊平靜,內心也依舊目瞪口呆。


        「這不是花錢買的,最近她在駭客路上進步神速,至於我的看法……」


        挑高了眉的Reese抽起一枝玫瑰擺進車架,Root皺皺鼻子打了個噴嚏。

 

        「妳再讓她失戀下去紐約就要被噁心毀滅了。」






///

 

 

 

        這當然不是Root第一次站在床邊等Shaw醒來。

 

        但是第一次手上沒拿任何武器,只抓著支空酒瓶。

 

        倒也算得上對等,因為Root一踏進房間就聞到濃重酒氣,活像有人酗酒三天三夜還把酒潑得滿地,加上堆在角落的大小酒瓶,間接暗示這段彼此成為平行線的時間裡Shaw過得多惡劣又多慘烈,畢竟原本是個整齊得像有潔癖的人。

 

        這樣說吧,Shaw身上常有許多味道,煙硝、血液、牛排或者Bear的,有陣子是各式香水味,但這些全不會出現在房間裡,她永遠會保持房間整潔像捍衛世界最後一塊淨土,而Root以前就特別喜歡闖進這方乾淨得能讓人暫時忘記所有破事的小小空間。

 

        輕手輕腳地步到床邊蹲下靜靜將Shaw凝視,情緒複雜的Root不由得嘆了口氣,也不由得想著這幾個月自己究竟嘆多少氣了。

 

        她算不出來,只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氣惱難受都沒能離開。

 

        這真糟。

 

        「……妳被John吵來了。」還閉著眼就低聲說道,Shaw平淡口吻中夾帶著的一點點開心意味讓Root咬住唇,蹲得累了索性靠著矮櫃坐到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酒瓶。「我原本……以為妳不會來。」

 

        「為什麼?」

 

        「妳已經厭倦我了,我知道。」

 

        手指彈著酒瓶發出清脆聲響,「不,我沒有,跟我們沒有分手一樣,沒有。」Root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是該生氣或開心,這過於複雜,尤其是發現Shaw正定定望著自己以後。「因為我們不曾在一起過,Shaw,我從來就不是妳的……」

 

        「妳在說什麼?我答應妳了。」

 

        即刻打斷話語的Shaw語氣裡帶著滿滿不悅,往上望去的Root臉上帶著滿滿疑惑。

 

        「……妳答應我?」

 

        搖搖晃晃下了床跪到Root面前,「妳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Shaw的眉心皺褶大抵已經堆到極限,但Root茫然搖頭。她真的不知道Shaw在說什麼。「我……剛從那些混帳手裡逃出來時把一切都告訴妳了,而妳那天說、說關於歸屬的話,然後握住我的手,我也回握了。」

 

        那星期……

 

        ──那天。Root被射中的不是腦袋所以當然記得,但也記得不久後就面臨瀕死體驗的自己當時只是很想很想說些什麼。她那天對Shaw說了太多話,沒有一句是能夠被遺忘的,就像Shaw的存在感一樣揮之不去。

 

        但是……哦,是這樣啊。嗯?所以這樣是怎樣?回握是個什麼意思?大量伏特加讓腦袋中央處理器運作緩慢,酒量差勁的Root過上好陣子才吐出一個疑問單音。

 

        「意思是妳跟我告白,我──我答應了,我們明明……在一起了。」

 

        表情僵硬至極,不過是說句話卻磕磕絆絆像舌頭打了幾十個結,手指不斷在她倆之間來回比劃的Shaw最終垂下肩頭。這段時間裡她一定覺得很是喪氣,還來不及為那句話高興就開始難受的Root忍不住想,只是──那對Shaw而言算告白?

 

        而且……她答應了?

 

        「呃,這就算在一起了?」

 

        呆呆地歪過頭,眨眨眼,Root覺得突然咬牙切齒起來的Shaw看起來快氣死了。

 

        「我覺得這就算,不然怎樣才算?」

 

        好吧,說得也是,不然怎樣才算?但重點是這個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盯著眼前那張認真嚴肅的臉,胸腔鼓譟著拼命跳個不停,思想交錯著亂七八糟,Root搖頭晃腦地哼哼嗯嗯半晌都沒能說出半個字。

 

        因為Shaw說得好像比自己更早接受了這一切。

 

        更早發現了存在著隱而不宣的情感,更早將她圈進自己懷抱,更早就想保護她。

 

        甚至,像很久很久以前就承認她屬於她。


        ……然而這與六月那日的結果完全不同啊。

 

        「可是……那天我說必須談談我們的關係,妳說沒什麼好談的。」暫時接受Shaw那種非常謎樣的在一起理論,但Root還是想把事情搞清楚。「記得嗎?我還確認過,因為妳看起來根本不想說,我想我是被妳拒絕了,所以──」

 

        「那幾天妳很奇怪,我以為妳要跟我分手,所以什麼都不想談。」

 

        立刻回應的Shaw面上表情是十足十的焦躁,甚至有一點點受傷,Root覺得這樣的Shaw大概下一秒就會掐死她,可還有些暈眩的她又眨眨眼,傻傻地泛起微笑──那天Shaw誤會了,還為了閃避分手話題逃走。

 

        因為Shaw不願離開她,之後做的所有事都是想留下她。


        老天。她幾乎就要尖叫。然後覺得自己蠢得要死。

 

        「我們沒在一起,沒辦法分手的。」

 

        近乎天旋地轉,這一切都讓Root想哭,但又太開心了,根本無法收起笑容。

 

        「……不管妳怎麼說,我說有就是有──所以妳為什麼要離開?」

 

        當Shaw伸手掐住她的下顎向前逼近,「去年那次我差點就真的死了,那有點……糟糕,失去意識前我想到的是妳而不是任何其他……醒來時也一樣。」有些尷尬,Root卻仍望著瞬間就恢復往日神采的漆黑瞳眸,誠實以對:「以前我能當作一切都無所謂,但最近我沒辦法阻止自己……只一心一意希望妳能真正屬於我。」

 

        可是妳拒絕我了,妳不跟我談,我只能走。Root小聲說。

 

        「所以……那天妳是想問我要不要跟妳在一起,像那些狗屁影集跟電影,不是要分手。」Shaw的眼睛瞪得很大,語氣似是終於理解又像早已明瞭。Root不太清楚到底算哪一邊。「因為妳想和我在一起,想確認關係,是那種……那種關係。」

 

        剛剛都直說了「在一起」,現在卻彆扭著只用「那種關係」代稱一切的Shaw也很可愛。Root點點頭。

 

        「妳以為我拒絕妳了,我以為妳要談判。」

 

        近乎喃喃自語的Shaw面無表情,臉上滿是無辜的Root又點點頭。

 

        以往能夠維持忽近忽遠彷彿所有都不重要的關聯,假裝把關係視作無物,只因為即使一直覺得自己會死卻都幸運存活,還有能夠露出笑容的輕鬆餘裕,但那一次,明白己身何處被擊中的她是真的認為自己將就此長眠。

 

        誰知道幸運將延續到何時?還有沒有下次?至少此時仍活著的她不知道,於是壓不住恐懼甚至驚慌,迫切地想依靠具體承諾把Shaw和自己綁住,在一段情感關係中正大光明地抓著Shaw死都不放,無論這對她們而言有多詭異。

 

        然後以為被拒絕了就跑了。

 

        任性又自私,但事情就是這樣。

 

        「……好吧,妳想和我在一起之前我們就在一起了。」

 

        在Root開口解釋所有緣由之前,依然面無表情卻輕嘆了口氣,悄悄勾起嘴角而眼底全是溫熱暖意的Shaw高高在上又鄭重無比地宣布。

 

        「那……我們分手了嗎?」

 

        當Root小心翼翼地這麼問,Shaw用力翻了個白眼。

 

        「妳可以用幾百張名片來挽留我,畢竟我這陣子都沒能想吃什麼像樣食物。」是沒能想吃不是沒能吃,是沒能「想吃」。Shaw再三強調,但很快又露出不確定的表情:「雖然我只需要妳,但如果妳不想的話,我不會……」

 

        ──她只需要她──

 

        Root一下把Shaw撲倒在地。

 

        「我們在一起。」

 

        因為Shaw努力述說的真誠話語──她僅存的理智知道這對Shaw多麼艱難──因為蠢得足以讓她們名留青史的誤會解開了,就將所有自我約束和規矩全丟進外太空,心底真正踏實下來的Root啞著聲音重述,只想再次得到答案。

 

        「妳是……唯一讓我感到安全的人,而我是妳的歸屬,別打算賴帳。」

 

        但現在好像不需要一個確定的是或否,一半是因為Shaw顯然沒打算說,另一半則是這比任何答案都要誠懇浪漫千百萬倍。Root噘起嘴,可想著方才Shaw說的話,隨即笑了。那個瞬間她們就真真正正被綁在一塊了──或者更早,可誰管時間軸呢?

 

        「妳握住我的手,妳答應我了,我賴不掉的。」

 

        吁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滿足嘆息,Root執起Shaw的手將指尖細細親吻。

 

        「既然如此,那妳還要離開嗎?我是真的覺得妳沒有我不太好活,那台機器天天在我耳裡抱怨妳多不聽話像個混帳,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

 

        「哦,顯然妳離開我也活得不怎麼樣。」

 

        面對半帶挑釁的Root,Shaw瞥向那堆酒瓶並投降似地搖搖頭,讓唇與唇輕輕擦過。

 

        「說真的──是挺糟的。」

 

        而Root愉快地咬住甜軟唇瓣:「說妳會和我一起,Sameen,無論以後將發生什麼事都不重要,因為現在……我只想跟妳在一起。」

 

        一切答案都在熱切纏綿裡清晰不已。

 

        「我會和妳一起,但別再鬧分手了,這很累人。」

 

        當Shaw終於想起如此回應,正試圖把所有衣物扒光的Root皺了皺鼻子。因為那又不是鬧分手,雖然對Shaw來說的確是……但好吧,這些日子她們都很委屈,而比起懷裡切實的溫熱身軀和早被默認應允的關係,這些真沒什麼好計較的。

 

        「反正我根本不能擺脫妳。」

 

        事實如此。

 

        即使死亡亦無法將她們拆散,何況是自己想要離開?這世界和不過拳頭大的心臟都太小了,根本逃不了也不能遺忘──自始至終的所有經歷只證明了一件事: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無論以何種方式又有多麼艱難,她和她永遠都會回到彼此身邊。

 

        「很高興妳終於懂了──話說那些玫瑰去哪了?」

 

        真誠且寬容的微笑就在眼前,但不知怎地,Root卻突然開始好奇,終於真的走進關係之中的她們第一次鬧分手會在什麼時候。


        然後搖搖頭,做了決定。


        「放在家裡,我不懂花,妳得過來照顧它們,我就負責幫妳搬家。」


        「天,這藉口跟妳挑時機的能力一樣差勁。」

 

        「Sweetie,而妳還是一樣聰明。」 

 

        ──幾百個世紀以後再說吧。










【END】



【肖根】Leaving The Life Is (上)

All U need is SHOOT:


※ 警告:超級OOC / 無腦 / 平凡世俗肥皂劇

※ 不是警告:正劇後 / 只是想鬧


【 Leaving The Life Is 】 (上)












        六月某個晚上的半夜一點,深深吸氣,Root板著臉關上門。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把門板甩到Sameen Shaw臉上。

 

        但門外一片靜默。沒有足以震垮整棟樓的火大怒吼也沒有能一記記鑿進心底的重重敲門聲,寧靜得好像那個脾氣差到極點的前特工突然產生半夜不能吵到鄰居的美德一樣──算了,無論如何,總歸是好事。

 

        為此鬆了口氣的Root緩下緊繃肩膀。

 

        她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從現在開始,目標只有一個,那是必須竭盡心力去達成的唯一目標──把Sameen Shaw徹底推出生活範圍──顯然剛才成功踏出第一步了,她覺得很棒還很有成就感,真心想為自己強大的決斷與執行力拍拍手喝采兩聲。

 

        「開門。」

 

        但不過片刻,這樣一句清冷簡潔的命令從門板另端悠悠透了過來,那語氣聽來是標準的我叫你開門你就會開。搭在門把上的手始終無法決定要壓下或者抽開,仍待在門前沒有離開的Root眼角倏地抽了一下。

 

        她死命咬著下唇,直到吃進習以為常的鐵鏽氣味。

 

        「不要。」






///

 

 

 

        老實說,說真的,實際上,其實Root沒想過Shaw會幹這種事。

 

        以前侵入對方住處是家常便飯,但她們早不是那種關係了……不,儘管這說起來有點悲慘,只是精確而言,她們自始至終就沒有什麼特殊關係。

 

        早上七點五十七分,打了個很大很大的哈欠,Root睜開眼後模模糊糊地傻了五秒,第六秒開始瞪著眼前的安然睡臉看。從平穩到不行的呼吸就知道身邊女人睡得很熟,非常熟,顯然Shaw的意識正在某個異次元夢境空間神遊太虛,重點是──身體在她家。

 

        還真想把Shaw狠狠搖醒,問向來厭惡擁擠的她怎麼突然就願意拋棄高級公寓中柔軟舒適的枕頭棉被雙人床,跑來跟自己睡這張又小又熱的單人床,看在老天份上,現在是即將步入夏季的六月好嗎,就是她也會覺得熱。

 

        但是Root決定什麼都不做,只是悄悄溜下床,整備好衣著立刻出門。

 

        希望她回家時Shaw已經離開了。






///

 

 

 

        世事無常。

 

        甫打開自家大門就對眼前景象產生認知衝突的Root不禁倒退一步,但將手肘抵在桌上而下巴抵在掌緣的Shaw沉默地望過來,那道半帶威脅的目光裡頭大剌剌地寫著妳敢跑我就敢追,於是Root腦裡轉過千百萬種選項,最後還是踏進屋裡將大門關上。

 

        其實讓她產生認知衝突的不是Shaw晚間八時仍在自己屋內這事。

 

        是那張Shaw把手肘抵在上頭的桌子──亂七八糟插進瓶裡的鮮花、疊在一堆菜葉類上頭還半生不熟的牛排,和中央那座……明顯是新買的銅製燭台,上頭插著三根正在猛烈燃燒的白蠟燭,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這是邪教儀式前的最後晚餐。

 

        「妳在做什麼?」脫下皮衣將其與隨身斜包扔到一旁,拒絕就此坐到餐桌另一端的Root沉聲問道。這問句隱含了兩種意思──但總歸不脫Shaw他媽的為啥還待在這。「我記得昨天沒讓妳進門。」

 

        「妳也沒趕我走。」

 

        老天。她倒抽一口氣。雖然這樣說確實沒錯,是她沒有一大早就當機立斷把睡死的女人拖到門外自生自滅,但……是她把Shaw帶壞了嗎?到底有誰能來告訴她Shaw何時變得如此厚臉皮?那高高揚起的下巴差不多都可以插進她的額心了。

 

        「……好吧,妳想幹嘛。」

 

        「和妳一起吃個晚餐。」

 

        Root閉上眼深呼吸又深呼吸然後還是深呼吸:「吃完了妳就會離開對吧?」

 

        回答她的是全然沉默,所以她睜開眼,視線範圍裡頭還是同樣一副表情的Shaw,仍然坐在那裡用手撐著頭,清澈眼神裡頭帶著不甚明顯的異樣興味……無法確切形容這算是個什麼狀況,總之這種奇妙的、不知在打什麼主意的Shaw很難應付,她知道,畢竟她們都是幾年的戰友兼砲友了。

 

        「所以,吃完了,妳就會離開,對吧。」

 

        盡量不那麼咬牙切齒但保持清晰地重新問了一次,再度望過被佈置得詭異非凡的自家餐桌,略感疲憊的Root思索片刻,覺得不照做的話大概整夜別想安寧,於是在Shaw回應前便坐到那張專屬自己的椅子上。

 

        「……嗯。」

 

        Shaw點點頭,還沒等她拿起餐具就逕自吃了起來,看都沒看她一眼。

 

        這樣也好,反正她答應了吃完就走,那就好。以吞嚥抹去胸腔鼓動頻率的Root想,跟著低頭切起那塊怎麼看都有衛生疑慮的牛排,和生菜一同插起入了口,咀嚼著感覺其實自己也不必擔心這種問題,再怎麼說都挺好吃的,最嚴重就是拉個肚子而已。

 

        晚餐時間靜得只剩細碎聲響,可她們在一起時經常如此,所以Root根本不在意,唯一困擾是平常進食如風捲殘雲般快速俐落的Shaw,今天居然慢條斯理地吃得極其緩慢,這基本上是數年來第一次Root的進食速度快於她。

 

        總之無話可說,也累得不太想繼續待在氣氛沉重的餐桌邊,吃完後逕自把身前碗盤收拾去廚房的Root卻傻了下。

 

        她看得出烤箱和流理台被使用過的痕跡,即使它們已經全被清理乾淨亦然。想想,如果牛排是從外頭買來的,大概不可能到她入口時仍帶著溫熱,應該是捏著她的回家時間烹飪製作,而那些花束、蠟燭……

 

        當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響起,她走出廚房,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輕聲嘆息。

 

        一時間就不知道這種決定對還不對了。

 

        畢竟……盤裡還有半塊牛排。

 

        Shaw的胃口從來沒這麼差過。


        而現在她的心情就和她的胃口一樣差。






///

 

 

 

        手機震過三聲就停下了。

 

        瞥了幾乎整夜都在進行同樣循環的手機一眼,正啃著紅蘿蔔研究代碼的Root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三聲約莫是聽得到但接不到的狀況,如果在意的話,這種頻率很能折磨人類關於煩躁的神經近乎摧殘,於是她完全放棄接起的念頭,放著未接來電無限累積。

 

        能夠打進這支電話的人寥寥可數,根本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在惡作劇,她是絕對不會接電話的。被吵得無心於繁複代碼,Root索性把被塵封許久的黑色指甲油拿了出來。雖然……確實有點好奇Shaw為什麼這麼做。

 

        ……等等,要是出了什麼事?

 

        即使Decima和Samaritan都已不復存在,但危險永遠都潛伏在各個角落。一想到這裡不由自主緊張起來,襲上背脊的冰冷寒意與腦內神經嗡嗡嗡地亂叫一氣,實在無可奈何,Root抓起安靜了十分鐘的手機,等著下一通電話。

 

        在螢幕亮起瞬間便按下接聽鍵,「妳到底想做什麼?」話筒彼端的龐大噪音炸進耳膜,讓她皺起眉把手機拿遠了些。「Shaw?說話。」

 

        「我醉了。」

 

        Root的臉垮了下來:「所以?」

 

        說自己醉了的Shaw聽來很冷靜:「來接我,我一個人。」

 

        命令句。

 

        「……我不認為現在妳還能做這種要求。」說歸說,但等Root意識到時已經拎起鑰匙走到門前。暗暗在心底咒罵這通電話和自己這雙不受控的腳,她還是打開了門。「妳為什麼不找John,相信他很樂意為妳跑一趟。」

 

        「他在我旁邊。」

 

        「哦,是嗎?那更好了,你們可以一起搭車回去。」聳聳肩,就要退回房裡的Root決定切斷這通毫無意義的電話。無論剛才還說自己一個人的Shaw在玩什麼把戲,她都已經沒興趣了。

 

        「但我要妳來接我。」

 

        還是命令句。

 

        依然站在門口抓著手機的Root瞪向恰好敞開的電梯門,指尖在腿上敲敲點點,感覺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在催促自己聽從這句話乖乖開車前去將那女人帶走,但她應該去嗎?如果去了一切就會變得很蠢,是真正意義上的惡俗愚蠢。

 

        尤其她的女孩又在另一邊耳裡叨叨唸唸,關於Shaw的所在位置大概都說五次了,這讓Root覺得全世界都在幫Shaw,更悲慘的是還包括她自己──看看她都移動到哪了?一下就從五樓走到停車場了?

 

        那天做出的決定簡簡單單就被丟進垃圾桶,她不喜歡這樣。

 

        ……卻又該死地身不由己。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最後Root還是到了Shaw的面前,暗巷裡,她望著倚在牆邊眼神清醒的女人冷然宣告。都不知道是說給誰聽,只感覺一陣指向不明的複雜氣惱從胃底心底轟轟轟地竄上腦袋,她咬咬牙,轉身就要回去車上。

 

        卻被扳過身狠狠吻住。

 

        短暫瞬間中,暈頭轉向的Root氣極了又覺得有夠委屈,可這一切給予不僅直率還是自己不能再更熟悉的深切渴望,所以她真的沒法決定是要推開Shaw順帶搧她幾巴掌亦或就這樣在無人的微涼街道上與其繼續相吻。

 

        但老實說哪有選項呢?她們都不是會給誰留選擇餘地的人。

 

        但真的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奮力掙扎著不願徹底淪陷的Root在熟悉甜美的柔軟之間喘息著警告自己。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

 

 

 

        醒來時在Shaw的地方這事讓Root感覺好多了。

 

        雖然能一眼認出自己身在何方,還順便想起昨夜自始至終都被壓在底下無能反擊這事又讓她感覺很不好。

 

        但……最少最少不是在自己家,最少最少不必刻意板著臉掩著與怒意相雜的情緒把人趕走,再怎麼說這都不好受……如果真要做個譬喻,此時的她大概就跟有著重度毒癮正在戒毒的人一樣,對在眼前的毒品既想碰又得死命控制自己把它丟掉。

 

        只是Shaw和毒品有著一個非常致命的相異處:後者不會自己跑到人面前亂晃,但前者就算關門鎖窗了都會自動自發登堂入室,簡直可惡。

 

        昨夜路上吞下的酒精還在腦裡沉甸甸的,Root拍拍腦門兼嘆口氣,用少許理智收起胡思亂想下了床。真應該堅持拒絕那瓶不管什麼種類總之難喝死了的酒,她想。

 

        ……也應該拒絕看見她指甲上漆黑顏色後若有所思半晌就將它執起的Shaw,現在它們的剝落部分可能有一些在Shaw背上……或肚子裡。

 

        「早安。」

 

        正把襯衫套回身上時,恰好端著托盤走進房裡的Shaw低聲說道,一頭長髮還濕漉漉地披在身後似乎剛洗過澡。瞥過兩杯牛奶和兩份半個手掌高的三明治並挑起眉,Root含糊嗯了一聲充當回應。

 

        她的感想是Shaw還在醉。

 

        因為這些年來,無論經過多少事──譬如Shaw被Decima抓走險些回不來而她僅差幾釐米就死於心臟爆裂──多少生死關頭,就算是她終於被允許進入她的生活後也一樣,熱愛現成美味食物的Shaw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任何一餐,從來沒有。

 

        所以現在是怎樣?先是晚餐再來早餐?

 

        「我要走了。」

 

        可惜Root對食物從來沒有執著──比起進食現在更想洗個澡──能果腹就好,若有必要,整天不吃也不是問題,所以基於這個原則,她大可以出門另外找食物,不用拿起那杯牛奶那塊香噴噴的三明治,再給自己藉口繼續待在這裡。

 

        「……妳扣錯了,宿醉?」不知何時放下托盤的Shaw走到Root跟前把扣得亂七八糟的鈕扣解開,接著好好扣起來。來不及拒絕的Root斜眼盯著床邊櫃子,就是不看她。「我吃不了兩份,妳得解決它們。」

 

        吃不了兩份?

 

        Root當然知道Shaw想說什麼。

 

        卻搖頭,堅定地把手撥開:「妳吃十份都綽綽有餘,我還有事。」

 

        倏地變了臉色,不言不語佇立原地的Shaw也沒看她,長髮還在滴水,背後被染得一片濕濡,一時間讓Root覺得自己很像虐待可憐動物的混帳,但……這完全不能說是她的問題不是嗎?如果這就算她的問題,那世界未免太不公平。

 

        畢竟她給過Shaw時間與機會,多得數不清。

 

        而現在她累了。

 

        保持距離經過Shaw,Root撈起自己的東西後便走向大門,只是在離開之前,頓了頓。就在這幾秒裡她低聲咒罵大概幾百萬次,同時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回頭,但身體裡的所有細胞與反射反應再度背叛了她。

 

        垂頭喪氣坐在床上的Shaw正偷偷望著她。

 

        像剛落水的可憐小狗。像現居Reese住處的Bear。像……

 

        所以……好吧,對,是的。

 

        對這女人她永遠該死的沒有半點自制力可言。

 

        一分鐘後,Root站在門外瞪著手上的三明治翻白眼。






///

 

 


        The Machine重新上線後,多數相關號碼改由新招募的成員負責,於是幾乎都在後勤進行支援維護的Root考慮好一陣子,終於決定給自己找個環境良好且適宜人居的住所。

 

        而搬家後第二天,Root寫了幾張紙條貼在房門上。

 

        並非記憶力爛到沒法記得這些事,是有些事不明明白白寫成具體規條時刻自我提醒,就會有人輕而易舉地把它們給毀了。把幾張字體又粗又大的紙條來回看過幾次甚至大聲讀過,頓覺神清氣爽的Root滿意地點點頭,認為執行起來不會過於困難。

 

        首先是竭盡所能避開Shaw,就算沒法避開也要盡力縮短可能對話,這個簡單。再來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不為她開門,這也不怎麼困難,最後是只要看到她的來電就直接掛掉,嗯,更簡單了。

 

        Root有信心,對於很快就能把Shaw從自己心底掃地出門這事。

 

        她真的很有──

 

        「……認真的?非得這樣不可?真的?老天,妳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已經……就不能讓John或Lionel去找她嗎?等等、他在洗澡或他在約會關我什麼──」

 

        結果一個月裡Root被迫去接差點翻掉整個紐約的Shaw二十次。

 

        都不知道她的女孩憑什麼認為她們兩人不會成為號碼。

 

        畢竟有那麼幾次,她是真的很想掐死她。






///

 

 

 

        那些接送的日子沒有帶來多少變化。

 

        總是被吵得不耐煩只好出門的Root坐在駕駛座,近乎爛醉如泥的Shaw則揣著不存半顆子彈的槍在旁邊呼呼大睡。有時Shaw會嘀咕些夢話,而Root會慶幸自己聾的是右耳。

 

        但The Machine總會欠打地將所有夢話重述一次。

 

        然後Root才想起自己其實可以不必去接永遠能夠擺平一切的女人,可她還是去了,無論是被吵醒或者忙得要死都抽空前往,一次一次又一次,撈起軟弱無力的身軀推進車裡,在短暫依偎時間之後用盡理智把繼續靠近的衝動全部消滅。


        這一切只表明一件事:她依舊沒法真的丟下Shaw不管。

 

        所以她每次都氣得把她扔在家門口。






///






        呻吟著醒來的Root記得自己說過「最後一次,下不為例」這種話。


        但不太記得昨夜是第幾次說了──可能是第三次或者第五次?也有可能已經超過,但是……好吧,只要沒超過兩隻手能數完的範圍應該都不算太糟,至少跟做出決定之前比起來次數少了很多,總歸是個良好跡象。


        「早安,想洗個澡嗎?」


        當Shaw「又」悠悠哉哉端著早餐進房而嘴角似乎勾起狡猾笑意,Root把臉埋進枕頭這麼安慰自己。


        「……嗯。」


        「正好,我也還沒洗。」


        呆了呆,意識到自己一腳踏進陷阱的Root對著枕頭挫敗地吼了一聲。


        ──這非得是最後一次不可。






///

 

 

 

        這是九月裡Root第六次醒來就看到Shaw。

 

        而這個月才過了十一天。

 

        簡直鬱悶到連氣都嘆不出來,相當確定自己沒被跟蹤的Root一點都不懷疑住處地址是Shaw百般威脅恐嚇The Machine後得到的,因為不說Shaw,要真想找到一個人的話,她自己也會這麼做,沒準還會去炸掉一間廠房。

 

        三天兩頭搬家不難,難的是不被找到。

 

        每天記得鎖門不難,難的是不被撬開。

 

        望著仍在熟睡而呼吸平穩的女人許久,心底刺刺麻麻的,終究耐不住的Root輕嘆口氣,這幾個月來第一次主動碰觸了她,即使僅是以指尖輕滑過溫緩臉龐,但也很不可思議了。她真的明白自己不該這麼做,這不過是在動搖原則,只是……

 

        「妳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不讓我離開?」

 

        下定決心離開一個人已經非常困難,而緊追不捨的Shaw使艱辛程度攀升到另外一種境界──沒有上限的自我約束之後發現指向對方的喜愛幾乎絲毫未減,完全糟糕透頂。悄聲低喃著,讓過往回憶浮在眼前閃掠而過,混雜甜蜜苦痛的悶窒隨即充斥胸腔,Root敢說此時此刻沒有人比她更無奈了。

 

        甚至覺得就這麼繼續下去好像也行。

 

        「……妳又為什麼要走?」

 

        突然睜眼的Shaw沉聲問道,清亮眼底不存在恍惚模糊,似是已經醒覺好一陣子的她立刻攫住就要收回的手,而無法掙脫掌控的Root繃起臉,保持緘默拒絕回答──她不願意回答誰都心知肚明的問題。

 

        Root依然記得數月前那天對話的每項細節,至今回憶都像影片般能夠清晰撥放,事實上,就是不去想它也會自動躍進腦海重複提醒這一切是如何發生,親口訴說過於痛苦,她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回應。

 

        是Shaw拒絕談論關於她們的事,那就不該繼續打擾,她有過上全新生活的權利。

 

        「妳該走了,以後也別再來。」想到這裡感覺很是難受,勉強自己撇開方才話語中的柔軟,硬是抽開指尖的Root下了逐客令。

 

        「……妳在生氣。」

 

        「沒有。」

 

        「我感覺得到。」

 

        極輕嘆息傳入耳裡,早閉上眼的Root能感覺到Shaw起身下床,拖延著的腳步聲在床邊來回踱過幾次,但最終沒有停留太久,房門被打開、關上,大門被打開、關上,一切都很禮貌,而這不知怎地給Root一種此後再也不會見到Shaw的感覺。

 

        身上每道新舊痕跡燒灼著同時狠狠痛了起來。

 

        還包括那顆老是受苦受難卻沒有雙手一攤就此罷工的可憐心臟。

 

        ──這真他媽惡劣極了。

 

        明知乾脆一刀兩斷才是最好結果,再不會被與其沒有結果的那人佔去心底所有空間,未來能夠真正穩定,完全符合自己想要的全新生活樣貌,Root卻慌亂起身,徹底忽略就貼在房門上的偌大標語,鞋也沒穿就直奔到門口,但外頭已經空空蕩蕩,於是她在門口茫然地站了一陣子,直到衣角被扯了兩下。

 

        一回頭竟是Shaw得意洋洋的臉。

 

        「不管妳多想疏遠我,妳還是在乎。」

 

        臉色鐵青的Root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氣。

 

        她把人拖著甩出門外的第一次就這麼獻給了Shaw。










【TBC】



【肖根翻译】只要我活著(妳就是我的寶貝)完

Wolfie:

那晚稍晚,Shaw 突然在床上彈起來,大口喘氣、發抖且流著汗。她之前一次又一次地經歷模擬的可怕,Root 了解,一股絕望侵襲著她。她一直知道這會發生,但祈禱著不要。

                                                 

〝噓。沒事。妳很安全。妳很安全親愛的,〞Root 揉著她佈滿疤痕的背。〝有我在。噓,有我在。〞Root 把 Sameen 抱進懷裡並前後搖著她,前後,前後… 然後在她這樣做時,她唱著搖籃曲,〝我會永遠愛妳,一如以往喜歡妳。只要我活著,妳都會是我的寶貝。〞

 

她持續著直到 Sameen 從顫抖,慢慢地開始放鬆最後終於再次入睡。Root 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枕頭上,她們面對面躺著,把彼此攬在溫柔的懷抱裡。

 

Root 剩下的夜晚一直靜靜地看照著 Sameen。

*

她在清晨的陽光下醒來,臉貼著 Shaw 赤裸的背。自她們找到彼此已經第8天。她們幾乎沒離開過安全屋 - Shaw 一直太小心翼翼 - 而男孩們很願意給她她所需要的空間來復原。他們慢慢地適應這種奇怪的內部節奏,接受彼此的存在。

 

然而今天有些不一樣。Root 有個毛骨悚然的預感,覺得一場她無法擺脫的大災難即將來臨。

 

確認 Shaw 還在熟睡,她點開她耳內的內建裝置。

 

〝早安,〞TM 跟她招呼。

〝嗨,〞Root 低語。〝有消息嗎?〞

〝有97%的可能性主機會在一小時內關掉我的系統,〞

 

Root 無可奈何地嘆氣。她努力說服 Harold 採取行動都沒有用。她確定這樣的推論是最接近的。假裝不在意,她問,就像她每早會問的,〝我今天存活機率如何?〞

 

沒有回應。

 

Root 懂得她的靜默是什麼意思,她肩膀上感到那股沉默的重量。儘管如此,她堅持著。〝告訴我。拜託。〞

〝6.4%,〞她說了。

〝啊。〞她肚子像被揍了一拳。〝我不怕,〞Root 喃喃地說。〝我一直有感覺這天回來。我只是… 希望我可以有多點時間。〞她聲音啞了。

 

〝 ’不是時間或際遇來決定親密- 而是人的性格。七年讓某些人熟悉彼此也許不夠,而對於其它人來說七天卻綽綽有餘’〞TM 說。

Root 聽出是引自理性與感性時悲傷地笑著;她曾在地下鐵的房間裡細讀這本書。〝謝謝妳,〞她柔柔說著。〝所有一切,〞TM 給了她目標;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一個遇見愛的機會。如果不是她插手她不會遇見 Sameen 更不用說跟她相愛。

 

她手指撫過 Sameen 的背,來回,來回,來回… 而在她這樣做時,她用氣音說著,〝我會永遠愛妳,一如以往喜歡妳。只要我活著,妳都會是我的寶貝。〞

 

她爬下床開始穿衣服。

 

彷彿感覺到她不在,Shaw 翻身並伸手過去床上 Root 那邊。她睡意矇矓地眨眼。〝妳要去哪?〞她模糊不清地說。

〝只是要跟 Harold 見面。先再回去睡,親愛的。〞Root 吻她的前額,Shaw 點點頭。

 

她吞回眼淚走出公寓。

*

她掙扎著呼吸,但她可以感到生命正抽離她的身體。她眼睛慢慢閉上。在她經歷過一切後,她還是像個罪犯那樣孤獨死去,警燈在她死白的臉上閃著。也許,是對她過去數不清的罪的懲罰。Zachary 一直沒錯 - 她只不過是具無名屍。

 

她絕望地想著。回憶群湧在她記憶中:Bear 開心地舔她的臉,Harold 的手溫柔地放她肩膀上,John 衝到 Bela 的總部救她,Shaw的手握住 Root 的… 我會被記得的。

 

至少至少,她救了 Harold。TM 的命運 - 這場戰爭,還有這個世界 - 現在都落在他肩上了。

 

她癱在她位置上。有人對著手機大吼,要救護車立刻來。

 

她依稀記得 Shaw 在她任務後照顧過她好幾十次。我喜歡妳扮醫生的樣子Root 說這句話彷彿是在上輩子。Shaw 有雙漂亮、強壯、靈巧的雙手 - 是雙醫生的手、軍人的手以及愛人的手。

 

她多渴望那雙手現在就抱著她,在她將死的時候。

 

她希望 Shaw 會安全且快樂。她已經經歷夠多了。TM 會幫她看著她,做她的守護天使…

 

Root,〞她熟悉的神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真的很對不起,Root 想。我很遺憾沒能活夠久聽到妳選擇一個真正的聲音。

妳一直很勇敢。再撐一下,〞TM 斷續地說。

〝無-無法…〞Root 結結巴巴地說。

我會永遠愛妳…〞TM 開始說。

Root 大口喘著氣。〝拜託…〞

一如以往喜歡妳…

她的頭歪到一邊。

只要我活著…

她眼睛緊緊閉上。一滴淚滑下她的臉頰。

妳都是我的寶貝,〞她說完。

〝撐著 Root,〞Shaw 的聲音突然傳進她的耳朵。〝我為妳而來了。〞

 

Root 胸腔裡在她想起 Sameen 跟 TM 時脹滿了情緒。

她漂亮的女孩們…

 

我被愛過她想。我會被記得

 

想完,整個世界就散了開來。

*


 

那是第一件她感受到的事。她的頭跟身體被難以忍受的疼痛一陣一陣攻擊著。她想著被神殺死的感覺是不是就像這樣。

 

過一下她才知道有雙有著老繭的手溫柔地觸碰她的胸口,上著繃帶。她好的那邊耳朵可以聽到火愉悅地霹啪響著。

 

好奇怪。她總是相信地獄之火會更壯觀。

 

她睜開視線模糊的雙眼並眨了幾次。她似乎是躺在一個小屋的床上。一個身影往下看著她,香草的味道,新砍下的松針樹還有煙硝味充滿了她的肺。

 

Root 花了好一下才集中視線。〝S-Sameen?〞她聲音沙啞,手指撫過 Shaw 的臉頰。昏暗燈光下,她可以看見她臉上很多細微的表情。

 

她把 Root 的手握在手裡並把它帶到她唇邊。〝對啊,Root。是我。〞

〝這是…現在嗎?還是我許多夢境之一?〞

〝我想那是我的台詞,〞她低語。她頓了一下,歪了歪頭。〝事實上,她說那是她的。〞

〝她?〞Root 問。〝妳是說…〞

〝對啊。她浴火重生了。〞她戳了戳 Root 肩膀上她幾年前給這駭客的疤。〝然而妳起死回生還真是有夠久。3個禮拜!〞她責怪著。〝耶穌也只需要3天。〞

 

她因為 Root 臉上一臉懵的樣子淡淡笑著。真的很少看到這類比界面說不出話的樣子。〝我們倖存下來了,Root,〞她解釋著。〝或者至少,就我來看,我們活下來了。TM 狠扁了小撒一頓。她今早想跟妳說話。妳的男孩們也在樓上。〞

 

 

Root 繼續目瞪口呆看著她。她腦袋一定被藥給弄壞了;她正很艱困地處理這些訊息。〝妳說 ‘我的男孩們’ 時,〞她緩慢地說,〝妳是說 John 跟 Harold 對嗎?〞

 

她表情變得嚴肅。Root 看到愁容舞上她的臉然後明白了過來。痛苦向她襲來。

 

Shaw 清清喉嚨。〝事實上,我,呃,是說妳那群書呆子,〞她說。〝Daniel,Jason 還有 Daizo。〞Root 突然抬起頭。〝在 Dr. Enright-一個 John 跟 Harold 前號碼 -後他們把妳帶來這,取出妳身上的子彈。對了,我殺了那個射妳的王八蛋。〞Shaw 沉著臉表示。

儘管不想這樣,Root 還是咯咯笑起來。〝喔 Sameen,那好浪漫。〞

〝嗯,〞Shaw邊說邊無意識地開始觸碰她耳後一個點,〝我以為他殺了妳。〞

 

Root 舉起手,將 Shaw 的手握在手裡並拉拉她。她知道意思,爬到床上。她依偎著 Root 的肩膀,一隻手擺在 Root 的心臟上,感覺它穩定的跳動。Root 靠著 Shaw 的頭,她們安靜地躺了好一下,像是破碎的玻璃又被重組起來。

 

〝我以為…〞

〝噓。沒關係,〞Root 低聲說。

〝我以為我太遲了 - 太遲才知道妳對我有多重要。〞

〝沒關係,親愛的。我一直知道。而我現在在這了。〞Root 吻了 Shaw 的前額。〝妳知道有句話:即便死亡也不能阻止真愛。死亡只能延遲它一下而已。〞

 

她噗嚇笑出來。〝妳真是個書呆。〞她端詳著 Root 好一下,然後深深吻了她很久。Root 捧著她的臉,手指溫柔撫過她愛人的耳朵。當 Sameen 終於退開,她用鼻子蹭著 Root 的臉頰。那是一種簡單且純粹的愛戀表示而 Root 幾乎確定她是從 Bear 那學來的。〝謝謝妳遵守諾言。〞

 

〝我離不開我最棒的女孩,〞Root 害羞地說。她的眼簾開始在次往下垂。從 Sameen 身上以及壁爐傳來的溫暖讓她昏昏欲睡。

 

Shaw 啄了一下 Root 的下巴。〝休息一下。〞

 

Root 立即順從。但當她在快要睡著時,Shaw 的手揉著 Root 的肚子,來回,來回,來回… 在她這樣做時,她低聲說,〝我會永遠保護妳,一如以往守護妳。只要我活著,妳都會是我的安全地。〞然後她打哈欠,也閉上眼睛。

 

Root 愛慕地盯著 Shaw 然後瞥了旁邊桌上的手機一眼。紅燈閃爍著。

.. .-.. -.-- ..---

Root 覺得好感激。在多年的孤單及對人類的輕蔑後,她很幸運被兩個無法像其它人感受到情緒的生命體深愛著。

 

〝謝謝,〞Root 低聲說著。〝妳們兩個。〞

她臉帶笑容的睡去。


【肖根翻译】只要我活著(妳就是我的寶貝)3

Wolfie:

作者 : cedarwoods

原文網址 :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857081?view_adult=true




在被 Shaw 被用槍指著頭的夢魘折磨十個月後,Root 無法相信一個活生生、還在呼吸的 Sameen 現在正站在她面前 - 一支槍指著她的頭。

 

只是這次,槍是在 Sameen 手裡。

 

〝好吧 Sameen,〞Root 說,開了她自己槍上的保險並指著自己的下巴。〝我們就用妳的方式來玩。妳無法忍受我。我沒妳活不了。〞

 

〝該死 Root!〞

 

Shaw 瞪大眼睛帶著驚恐以及一股怒氣看著她。Root 挑戰似地瞪回去。她們已經受過太多傷無法再承受被死亡硬生生拆散;她這次不會再讓 Sameen 從她身邊被帶走。惱人的沉寂在她們之間延續著,像是過了幾個小時,她們在這場意志力的戰爭裡僵持不下,只有風裡樹葉的沙沙聲打破這場寂靜,各自估計著對方會先投降。

 

最後,Shaw 放下她的武器並塞到她的牛仔褲裡。她警戒地邁向 Root 並放低她的手腕。Root 鎖上她槍上的保險,丟到一邊並謹慎地看著 Shaw。這前 ISA 特工躊躇著,然後一把抓住 Root 的夾克把臉埋進這駭客的胸膛。Root 溶化在這尷尬的擁抱裡,放鬆地嘆口氣。

 

〝妳在模擬裡沒這樣做過,〞Shaw 喃喃說著。

〝小撒不懂愛跟友情這樣的東西,〞Root 邊說邊愛撫著 Shaw 的臉。〝因此,它永遠無法確實地預估我們。〞

 

Shaw 更用力地抱緊 Root。

 

〝想離開這裡嗎?小甜心,〞Root 的氣息撫過 Shaw 的耳朵。

Shaw 畏縮了。〝去哪?〞

〝相信我,〞Root 低語。〝我會帶路。〞

Shaw 用探詢的目光看著她好一下然後點頭。Root 握住她被兜帽上衣袖子蓋住的小手,迅速把她帶離。

 

〝這什麼地方?〞在她們接近一棟位在沒有監視器區域的大樓時 Shaw 不確定地問。她來的這一整路一直很焦躁不安,Root 對於小撒這樣深深侵入她愛人的腦袋這件事怒火不斷地攀升。

 

〝她幫我弄的安全屋,〞Root 回應。〝我在任務間偶爾會來這過夜。〞她有時在這裡很寂寞,會想起她在 Shaw 的公寓裡度過的那幾個夜晚,但她沒提。

 

今晚第一次,Shaw 的臉上出現一抹淡淡的笑容。〝早該這樣做了。〞

〝我想她有把妳的批評納入考量。〞Root 說,也對她笑。〝坐啊。我去給我們弄點喝的。〞

 

在她準備兩杯咖啡時,她看到Shaw 環顧著這公寓。很一般但佈置得很豐富,似乎讓她不是很安心。然而,在她眼光落到 Root 床邊的兔子拖鞋以及在旁邊桌子上鑲滿寶石的檯燈時,Shaw 表情從困惑變成被逗樂的樣子。當她轉身向 Root,她顯然地看起來自在多了。

 

〝謝了,〞Shaw 接過馬克杯時說。

〝我一直沒機會謝謝妳救了我,〞Root 柔聲地說。〝我只是希望…〞

〝妳知道為何必須是我。〞

 

Root 再次低頭看著她的咖啡。她懂,當然。Shaw 做了該做的事。〝我找了妳幾個月。我… 對不起我沒能找到妳。我敢說如果我們位置交換妳早在頃刻間就救到我了。〞

〝不,〞Shaw 咕噥著。〝我做不到。他們把我關在南非一個重度戒備的地方。〞她轉著馬克杯。〝我,呃,得到妳的訊息。’天雷地火’ 它… 妳也救了我。我在模擬裡為妳自殺了幾千次,但妳在最重要的時刻阻止我。〞

Root 的雙眼因為這真相朦上一層霧,她穩穩地吸口氣,試著消除 Sameen 自殺的景像。她溫柔地碰碰她的手臂。〝我很高興妳跟我在這裡,Sam。〞

 

她們各自迷失在她們自己的思緒裡,沉靜又再次降臨。

 

〝妳怎麼逃走的,小甜心?〞Root 終於開口問。

〝學刺激1995逃出來的,〞她說。Root 因為這笑話咯咯笑了。〝花了一個月計畫。我也殺了 Lambert。〞

〝很好。〞Root 眼裡閃著壞壞的愉悅。〝我殺了 Martine,〞她驕傲地宣稱。

Shaw 嘻嘻笑著。〝我那時還在想為何她不再出現在我的模擬裡。〞

〝所以我們消滅了 Greer 兩個最有價值的伙伴,更別提那些被妳幹掉的幾十個。〞Root 用她的馬克杯碰了碰 Shaw 的。〝乾杯。〞

 

〝然而小撒就像條九頭蛇,〞Shaw 說。〝那是我學到的。妳砍掉一個頭然後它又長出另外兩個。〞她皺著眉彷彿在回想一些事。〝我們怎麼可能…〞

〝現在別擔心那些,〞Root 安撫地說。〝我對她有信心。〞

 

即便如此,她幾乎時常被一些疑慮困惑著。她們存活著 - 勉勉強強 - 就只能算是苟延殘喘。TM 在籌畫幾百萬兆次與小撒的對決裡,她都輸。她殘破成這樣是不可能會贏的。

 

然而,她不想討論這些。她們在一起的時間一定有限,Root 想要細細品嘗每一刻。她們為了彼此跨越世界。她們重逢,儘管情況極其不利,Root 渴望緊握著 Shaw 不放,吻遍她所有傷口,然後再也,永遠不放手。

 

〝時間晚了。〞Root 收拾馬克杯並快速把它們洗乾淨。〝妳該休息一下,Sameen。〞

〝我可以先沖個澡嗎?〞

〝當然。浴室在走廊那端,妳右邊第一道門。我會在床上幫妳留衣服讓妳換。〞

Shaw 似乎自我掙扎了一下接著她站起來然後往走廊那端走了幾步。她猛地轉身。〝那?妳要來還是怎樣?〞

Root 匆忙地整暇她的臉部表情藏起她的驚愕。〝我們都還沒有,但我們很快就會了,〞她流暢說著並企圖對她眨眼但失敗了。

**這邊解釋一下好了。Shaw  "you coming or what?" 相信大家都知道 come 也有高潮的意思而這邊 Root 就是故意把它扭曲成 Shaw 問她高潮了沒然後回說她們都還沒有但很快就會了

 

Shaw 搖著頭翻白眼時 Root 的笑容很大而且無法控制。然而,在 Root 大步走向她,沿路脫掉她的衣服時,她的表情立刻變了。〝想到我們有很多舊要敘,Sameen,〞她聲音粗啞地說,摸著她腹部上被 Martine 射中兩次的地方。

 

〝我想也是,〞Shaw 用氣音說著,她的眼睛覆蓋上一層慾望。她攫住 Root 的唇把她帶進一個急切、熱烈的吻裡,邊吻邊搖搖晃晃地朝浴室去。


【肖根翻译】只要我活著(妳就是我的寶貝)1

Wolfie:

作者 : cedarwoods

原文網址 :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857081?view_adult=true


這篇是作者從 S3 尾那邊開始重寫到劇末,我個人蠻喜歡的。雖說是一篇結但頗長所以我大概會分成4篇左右。等不及的可以自己去原網址看哦~




Root 在她椅子上稍微傾向一邊,Shaw 將鉗子猛力插入她受傷的左臂,她整個臉皺起來。在她們飯店房間昏暗燈光下,她可以查覺到在 Shaw 通常冷漠態度下閃閃的怒火,赤裸、非常強烈且隨時準備爆發 - 然而 Root 還不是很確定這怒氣是針對她或者小撒或者兩個都是。

 

〝那很蠢,〞Shaw 把子彈碎片從 Root 傷口取出時惱怒地說。

〝什麼,在我們逃走時被擊中嗎?〞

〝喔那也是,但我意思是沒有後援就大搖大擺走進重度戒備的小撒基地。妳到底在想什麼?〞

〝我是為了任務,〞Root 軟軟地說,重複之前那晚 Shaw 說的話。

 

一陣的寂靜。然後,〝妳不用自己做每件事。〞

 

Root 在 Shaw 為她縫合傷口時深情地盯著她。她記起 Shaw 像個穿著閃亮盔甲的騎士那樣來救她,一陣暖意沖刷過她的血管。Root 在她這生大部分的時候都沒有人看顧她。現在她很幸運有了 TM 跟 Shaw。第一次,她感到自己開始有了歸屬:一個拯救世界的反抗組織、一個比自己還遠大的目標、一個有著殘破的前殺手還有她們的狗的家…

 

然而,命運,很殘酷。

 

〝我們很快就要分道揚鑣了,Sameen,〞Root 承認。〝我們所有人都會孤單一人。〞

〝什麼?〞Shaw 憤怒地問,凝視著 Root。

 

Root 嘆氣。僅僅只是想著未來不確性所帶來的危險就讓她精疲力竭。〝我們一早就要拿到新身分。那些伺服器就是要用來把我們從小撒的監視下隱藏起來。〞

 

Shaw 移開視線沒說話,但在她臉上可以看出驚愕。她完成 Root 手臂上的包紮,走進浴室洗手並消毒她的工具。

 

〝謝了,〞Root 的聲音混雜在流動的水聲裡。她給自己倒了杯 Shaw 非常時刻才喝的波本並快速灌下它。

 

浴室水龍頭關上時她站起來並轉身。〝要一些嗎?〞她問 Shaw,把酒瓶舉起來。Shaw 踏近一步。Root 因為她臉上野獸般的表情咬了咬下唇,她慢慢地把酒瓶放回桌上,等著。然後 Shaw猛撲過來,一把抓住 Root 的坦克背心並將她摔到牆上。她們雙唇撞在一起,Shaw,不想浪費任一分鐘,開始扯掉她們的衣服。

 

〝我只是想,〞她在對著 Root 的脖子又咬又親間喘著氣,〝如果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晚,〞她吸了脖子上一條肌肉,讓 Root 倒抽一口氣,〝我們就該好好利用。〞

 

〝妳真知道我在想什麼,〞Root 喘息著。她頭往後仰,整個人任 Shaw 擺布,希望可以暫時忘記她的重責大任並沉溺在這場由她們熱情架構起來的混亂裡。Shaw 會是她的死穴,她想,而她寧願死在她手上而不是小撒手上。

 

幾個小時後她們靠著躺下,包圍著她們的空氣黏膩且厚重。天花板很快就會崩壞;世界很快會崩潰。但 Root 首先想要做的就是把剛剛她們所做的每個細節銘記於心。Shaw 灼熱的肌膚貼著她的感覺。Shaw 噴灑在她耳朵上的火熱氣息。那些 Shaw 沿著她身體落印下的濕吻。Shaw 的頭埋在 Root 腿間。那連綿不絕的咒罵從她嘴裡不由自主地流瀉而出。她們如祈禱般說著彼此的名字,Root 達到高潮時顫抖的樣子,抓著 Shaw 的頭髮,接著把 Shaw 翻了過去。

 

〝我們會再見面嗎?〞Shaw 平靜地問。

 

Root 短暫地閉上眼。她之前一直想要迴避這樣的對話,但是界末日就要來了,而她們幾乎要沒時間。〝我不…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低聲說。

 

她可以看見 Shaw 盯著她看並奇怪地感到脆弱。她已經赤裸躺在她眼前,然而她認為 Shaw 看穿她,把她層層剝開審視著她的靈魂。

 

〝別掛了,〞Shaw 說。

 

Root 盯著她。她微微點頭並喃喃地說,〝妳也是。〞哀傷血淋淋地呈現在她臉上。知道她無法隱藏這樣的情緒,她把毯子拉過來蓋到她們身上並側身躺到床的邊緣,在她跟 Shaw 之間保持著一個適當的距離。〝睡一下吧,〞她說。畢竟,凌晨 3:26 了。〝顧及我們都需要睡眠。〞

 

Shaw 張開又闔上她的嘴,彷彿找著話語要回應但決定不說了。她乖乖閉上眼,沉沉地睡去。

 

Root 看著 Shaw 的胸膛起伏。她渴望依偎著她並用手來回,來回,來回地在 Shaw 的心臟上撫著,聽著它穩定、讓人安心的跳動。但她不敢碰她。藝術品不是用來觸摸,只能從遠處欣賞。她低語(幾乎是聽不到的音量),〝我會永遠愛妳,一如以往的喜歡妳。只要我還活著,妳都會是我的寶貝。〞

 

她不知道她何時睡著的,但在 TM 催促她醒來好像只過了幾分鐘。她把 Shaw 搖醒,傳達她的指示。她們快速安靜地穿上衣服並出發。

 

隨之而來的是孤獨的幾個月,Root 在她跟 Shaw 在摩鐵房間相處時的記憶裡找尋慰藉。但有些夜晚… 有些夜晚,她會被她們站在人行道兩端盯著彼此時 Shaw 臉上那種孤獨的表情糾纏著。

 

她開始想著是否 Shaw,也許,也愛著她。

*

跟 Martine Rousseau 戰鬥後的那晚她發現自己在一家不入流的酒吧,盯著那杯她過去10分鐘一直在啜著的威士忌。這地區沒有監視器,但她深切地知道小撒可以透過其它顧客的手機監視她。她試著保持低調 - 低著頭,部分頭髮蓋著她的臉 - 但還是可以感覺到一些男人色瞇瞇地看著她。她確定如果他們過來挑逗她,她最終還是要電擊他們,而這會立刻暴露她的行蹤。

 

當門突然被打開,讓酒吧充滿讓人清醒的秋天涼意時,她正考慮著要離開。她眼睛鎖在新來的人身上。

 

如妳所料,Root 帶著小小的微笑想著。

 

Shaw 四處看著這酒吧。注意到那些色瞇瞇盯著的男人,她噘起嘴,大步踏向 Root 並吻她的脖子。在那些男人沉下臉並轉過身時她得意笑著,然後對著 Root 好的那個耳朵喃喃說,〝妳這女人真難找。〞

 

Root 壓抑著那股對 Shaw 聲音裡那不是故意的挑逗音色產生的顫慄感。〝妳在找我?〞她問。

 

Shaw 坐上在 Root 旁邊的高腳凳,點了一品脫的啤酒。〝妳應該要打電話的,妳知道。在妳擺脫那個金髮賤貨之後,〞她找理由搪塞著說。

〝那對妳來說可能不安全…〞

〝不要找藉口,〞Shaw 突然大聲起來。〝現在已經超過24小時。至少我可以看看妳的手臂,〞她的頭對著 Root 的吊腕帶指了指,〝而不是妳去看的那些隨便無能的實習生。〞

〝事實上,我自己弄的,〞Root 承認。

Shaw 嘆口氣,大口喝著她的啤酒。〝回去我的地方,〞她輕聲說。〝我們在那談。〞

〝什麼,妳不先請女孩喝杯酒嗎?〞Root 逗弄著。

〝拜託。我們都知道妳酒量差。妳已經喝夠了。〞Shaw 站起來並在櫃台上丟了些錢。〝來吧,〞她說,拉著 Root 的手腕。〝我們離開這。〞

 

她們迅速地走著,緊貼著牆並完全遵循著陰影地圖。Shaw 持續緊緊抓著 Root 的手腕,彷彿(也很確實)擔心她會像煙霧般消失。

 

〝那今晚沒有計畫搶劫嗎?〞

〝蛤?〞Shaw分心地說。〝喔,呃,今晚沒有。沒有。〞

〝… 了解。〞也許她有責任要斥責 Shaw 說謊且危及到她的掩護身分,但 Root 忍不住對於 Shaw 把她擺在讓她腎上腺飆升的夜間工作之前感到感動。

 

當她們走過 ‘Sameen Gray’ 的公寓門時,Shaw 立刻脫去 Root 的吊腕帶跟夾克然後開始解開她襯衫的扣子。

 

〝有人很急哦,〞Root 說,挑著眉。


【肖根】Much Ado about Nothing(上)

Jungle-J:

(一)
Shaw今天很烦躁。

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和之前做过的无数个任务一样。她负责出外勤打打杀杀突突人,另一个女人就待在随便什么地方,一般是咖啡厅,一边享受生活,一边给她下指令。
但是今天的对手突然来了后援,而且由于发生的话太过偶然,连Root都始料未及。
Shaw腹背受敌,危在旦夕之时,有人从黑暗里放出两枪,把一个正瞄准Shaw的枪手打趴在地。
“你打算怎么解释——”Shaw的话在她对上高个西装男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Hi,Shaw,我听说你遇到麻烦。”Reese歪了歪脑袋,露出无辜的小眼神,“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嗯,真是特别。”
Shaw翻了一个白眼,气嘟嘟地转身离开。
Reese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说:“Finch,如果没人指点,Shaw这个性可是找不到对象的啊。”

“你在哪儿?”Shaw问。
“我在餐厅,就我们上礼拜去过的那家。”Root说。
“等等,”Shaw说,“你是说你在我去玩命的时候,自己去了那家菲力牛排的味道好过sex的餐厅?”
“这是你我的分工不是嘛,别这么多怨言,Sam~”Root轻描淡写地说,“再说,我觉得那家的菲力牛排也没有那么棒,如果是和你的sex,它一定比不上~”
“嘁——”Shaw发出不屑的声音,“反正我是不打算和你发生什么关系,和你的sex一定是个噩梦。”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Root的语调上扬,充满挑逗意味。
Shaw不打算接她的话,她说:“为什么刚才Reese来救我?”
“因为你快死了啊。”Root轻松地说。
“我是说为什么是Reese,你怎么不来?”
“原来你是想我来后援啊,你真甜,Sam~”
Shaw的白眼已经停不下来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不能保证我这个执行人的安全,我为什么还要和你组队呢?”
“面对危险是你的工作,Sam。”Root难得严肃了起来。
“那我或许还是和那俩老男人组队比较好。至少挂掉的几率会小一点。”
“你这么说我很难过。”Root低沉地说,“你应该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是你却只是在餐厅享受牛排——这实在是超过了限度。”一想到牛排,Shaw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想你可能需要找一个新的执行人。”
“。。。你知道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你需要一个愿意为你送死的人,抱歉我不是。”Shaw掐掉了和Root的对话线路。

她感到很烦躁。

等等,那是什么。她看到小巷中霓虹灯闪着光。
Shaw向着光亮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一枪把监视器打得粉碎。



(二)
话说这天之后,Shaw再也没见过Root,也没有听见过她的消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不过是无聊了一些。
但这无聊几乎要把她逼疯。
想要做任务,想要拿枪突突人,居然还想要听到她的指令——Shaw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疯了,还疯得不轻。

无聊的时光只有与美食为伴,但一个人的菲力牛排也失去了往日的鲜嫩。貌似还是sex好啊。Shaw第一次觉得牛排的味道不怎么样。
放下刀叉,她往后倒在座椅里,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些开裂,脏兮兮的,令人生厌。
身后座位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个人正在争吵。男人的声音很粗鄙,像卖肉的屠夫,好像还能滴出血般的肮脏。女人的声音很尖细,像是那种站在路边插着腰大骂的泼妇的标准嗓音。
那些家长里短,Shaw根本没有兴趣听。她带上耳机,想要屏蔽掉一些声响。但是完全没用。
要是耳机里有点声音就好啦。

犹豫了一下,Shaw打开了窃听器。
耳机里传来Reese和Finch的声音。

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饭后节目,Shaw想着,至少午后时光不会有什么限制级的情节。
她永远难忘自己有天晚上不小心摁错,结果就偷听到了老男人们的午夜节目。。。从此她就难以直视这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了。

“Finch,我觉得这是行不通的。”Reese低沉地说。
“有什么行不通?”
“我觉得Shaw她实在是——情商太低了。”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Shaw感到很困惑。这俩老男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知道的,Mr.Reese,Ms.Shaw她有人格障碍,感情确失。她对于一些情感的感知是十分缓慢的。”
“是啊,那Root她也应该知道这一点,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

怎么回事,这话题里还有那女人。。。Shaw更加困惑了。

“Ms.Groves的兴趣就是挑战各种看似不可能的事件,她似乎很以此为乐。或许她想要和Shaw一起就是这个原因——她知道Shaw是个很难掌控的对象。”
“可是她如果一直不说,Shaw怎么会知道她的心意呢?”Reese低沉地说。
“你确定她真的对Ms.Shaw有那种意思吗?”
“你不知道她请求我去支援Shaw的那种语气,似乎Shaw少了一根汗毛她就会杀了我似的。”
“她们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Finch顿了一下,“从你的语气来讲,Ms.Groves貌似真的爱上Ms.Shaw了。”
“不是貌似,Finch,是确实。”

牛排凉了半截。Shaw却觉得全身烫得要命。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她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却不愿意相信。

“你是说,Ms.Groves在疯狂地爱着Ms.Shaw?”Finch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虽然很不可思议,”Reese无奈地说,“但是这是事实。就算她不在Shaw面前展示出来,我也可以感受到。”
“可是——Ms.Shaw是不可能爱上别人的——”
“这或许就是这段关系的尴尬之处了,Root不会坦白的,她知道Shaw不会回应她。但是据我观察,她已经爱到难以自拔了。”
“她不应该是个冷静的女人么,怎么可能会——”
“爱情中没有冷静的人。”Reese冷静地说。
“。。。你说的对,John。。。”

Shaw在感觉到呼之欲出的粉色泡泡的瞬间,迅速切断了窃听线路。
当她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以后,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工作。
那些调情的话语,那些暧昧的眼神,那些若有似无的触碰,似乎都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见鬼,午后节目也选错了。
Shaw恶狠狠地切下一块冷冰冰的牛排,塞进了嘴里。



(三)
Root看到来自Shaw的电话留言提示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榆木脑袋是怎么回事?
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微微一点,Shaw闷闷的嗓音传来——
“之前的话是我说的太过。。。啊那个你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Root?”

这算是道歉么?Root苦笑一下。果然还是榆木脑袋啊。
话说那后半句话没头没脑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聪明如Root,也没有搞懂。

“嗯?”
路上的行人不会注意到,一个女人突然露出了谜一般的微笑,然后自言自语道:“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说罢,女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神里满是温柔:“你现在都有幽默感了,我真是没有想到~”

如果仔细看,这位高个棕发女人耳朵里根本没塞耳机,不管是有线还是无线。但是她还是在像在与人对话那样,时不时说两句话,时不时作侧耳倾听状。
像个得了臆想症的疯子。

“噢你真是个坏女孩,你到底想说什么?”
。。。
“这不可能。”语气严肃了起来,“她不会的。”
。。。
“你是说,在我看不到的角落,Sam在疯狂想念着我?”
。。。
“这是个玩笑,而且这不好笑。”
。。。
“我不会怀疑你,你是最棒的。只是,我不觉得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比如说想念我。。。喜欢我。。。甚至爱我。。。”
。。。
“Sam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她恨我。”
。。。
“我相信你。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呢?”

女人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望向监控摄像头。

“I think you need love.”
耳机里冰冷的话语依旧没有音调起伏。
女人咧开嘴角,比任何人都要甜美:“你是对的。我渴望被爱。”


只渴望被那个人爱着。
那个在机器口中,深深爱着Root的那个面瘫女人。
Root一想到这,心脏就开始恣意地搏动,无法抑制。

只渴望那一个人。





【肖根】Sugar and Lipstick

Mors吃了个木瓜:



Shaw无意发现Root似乎挺喜欢吃糖。而且每天吃的还是不同口味的糖。
并且她发现Root多了一支口红,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哦,这他妈就一定是什么黑客特有的奇怪候群症了吧。她想。


Shaw和Root同居了。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居”,但她们确实住在一起了。
号码住在一个小镇,她们得装成一对结婚不久的伴侣,成为他的新邻居,这样才能长时间监视他。
房子不错。Shaw对这点无可否认。但每当她处理完些蠢货犯下的傻事而兴致颇高的快步走回房子时,Root都会从楼顶上探出个脑袋笑嘻嘻的和她打着招呼。
那个女人过得可真是清闲,Shaw扁了扁嘴。
Shaw长时间不呆在房子里,所以两人能促膝长谈的契机少得可怜。而黑客小姐也仿佛是在Shaw进家门的前十分钟才回来,早早的生好壁炉,备好Shaw最喜欢的曲奇饼。
那样就可以在Shaw进门时懒懒倚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带着狡黠的笑容探身拿着曲奇饼往嘴里小小抿一口,把剩下的大部分充满奶香味和葡萄干甘甜的饼干亲自喂到特工嘴里。
Shaw热得难受,但她还是拿走了盘子里剩下的曲奇饼,提醒着Root少看些手机,并把火焰弄得淡一些。
“你可别把房子烧着了。”
Shaw顺手抽出一本健身杂志塞进Root的手里。
黑客苦恼的想了想,又抬起头望了望Shaw,给她一个比曲奇饼还更甜的笑容。
“Sweetie,我们都是大人了。”
Shaw翻着白眼,看着Root的指尖滑过杂志的一页页。
“哦亲爱的,”黑客正了正音色,指了指某页上穿着性感爆棚的泳装模特,“个人认为,你身材比她好多了。”
Shaw忍着一拳揍翻她的冲动,揣着心爱的曲奇饼向楼上走去。
Root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笑揉在跳跃着,散发着温暖与舒适气息的火焰里。

停电了。而且外面的雨下得挺大。
Shaw揉了揉眼睛,将手机关上甩到沙发的另一边,看向了黑暗中坐在窗前小台子上的Root。
黑客背对着她,斜倚在小台子上,手指在染着水雾的玻璃上轻轻勾画着,使指尖也带上抹晶亮。
她竖起耳朵听着Root指尖滑过玻璃传来的轻响。
很快她便看到Root在窗子上留下一串代码,并将脸凑近了玻璃。
很快的,Root转过头来,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微闪。
难道那个疯女人在舔窗户?Shaw摇了摇头,她将外衣往身上裹了裹,有些疲惫的靠在了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Shaw.”Root轻声叫着她。
“想吃点糖吗?”Root转过头来,把一个小罐子扔到了沙发上。最终罐子颤颤巍巍的滚到了Shaw的手边,里面闪着光的水果糖叮叮咚咚的响着。
Shaw咽了咽口水。她微眯着眼睛,打开盖子,直接往嘴里倒了两三粒。
也许这不算是纯粹的甜味,带上一些酸涩。但这些味觉掺进了橙子汁的浓郁中,也许还带着椰果的她最喜欢的那种独特香味,而糖里似乎还加了鲜奶,使她尝到了Root烤的小饼干上点缀的奶油那样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Root带着些许水气的手伸进罐子拿糖,大部分酸涩都被冲淡了,揉进去让她琢磨不清的还有Root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
她的舌尖轻轻搅动着糖,清甜而有些冰凉的糖浆像是紧贴着耳朵一样滑入了喉咙,让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而当她睁开眼时,黑暗中一张不知被放大了多少倍的面庞凑到了她的面前。她皱了皱眉看着Root微翘的鼻尖,又抬头看了看Root闪着小丝蜜色光像水果糖一样水润的眼睛。
“感觉如何?”黑客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她的手搭上了Shaw的肩膀。
“不错。”Shaw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将几颗糖倒在手心,然后扔进了嘴里。
接着她看见黑客微微低着头,头发垂下,发丝拂过她的面颊。接着Root抬起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唇,然后舌尖扫过冰凉的指甲,向Shaw眨着眼。
“不打算喂我?”
黑客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暗示着。
Shaw抽了抽眉角,又重新拿出一颗水果糖,绕过Root搭在肩头的手,将糖放到Root的面前。
Root从善如流的凑上前叼走了那颗看起来像是菠萝味的糖果,抬起手摸了摸Shaw的耳后。
将整块糖浸入温热湿润的唇腔间后,她凑近Shaw,快速的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啄然后撤离嘴唇,若无其事的往旁边沙发上一坐。
黑客回头看了眼Shaw,用那双带着雾气的大眼睛无辜的看了特工一眼,抛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姐,你该运动运动了。”Shaw努力看着糖果罐子上的热量标识,又将视线转向了Root。
回答她的只是砸落到窗户上雨滴的轻响。
黑客歪着脑袋靠在沙发靠垫上,呼吸渐渐均匀了下来。她鼻尖的剪影在窗户上跳跃着,狭长微翘的睫毛时不时闪动着,带起黑夜里不易察觉的微光。
睡着了?
Shaw爬起来给她找了条毯子。
但当她给黑客掖好毯子时,她看到梦里的Root对她咧开嘴傻傻一笑。
Shaw顿了顿。她凑上去亲了亲Root的眼角。
雨夜里十分容易入眠,Shaw舔了舔嘴唇,寻着Root带有的果香。她摸索着燃起了壁炉,在离Root不远处躺下了。
热度一点点感染着带着凉意的皮肤,她感到心跳声更加清晰了。
口中淡淡的奶香味,水果酸涩与甘甜一齐迸了出来,还有黑客的味道,揉进了火焰在墙上留下的浅淡剪影,揉进了屋外的雨水里。
一切都仿佛有温度起来。

Shaw醒来时,天已经放晴,而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
Root看样子已经不在了。她抓过放在一旁的外衣,走到门口扶着墙换好靴子,才走出门。
家门口放着一个用彩纸包好的小盒子。Shaw皱了皱眉,将盒子拿起。她把拉花扯下,又剥去了壳子,接着她看到了用花花绿绿糖衣包裹着的几颗糖果。
还有留有Root字迹的纸条。
“我确信你会喜欢这个东西。好好享受,Sameen~”
Shaw耸了耸肩。她习惯性的将所有糖果的糖衣剥开之后,把所有糖全数塞进了嘴里。
接着伟大的特工脸色变得无比抽搐起来。
Root给她的,是酸溜溜糖。还他妈是最酸的那种。
住在隔壁的号码在花园里除草,他看到Shaw,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Shaw感觉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她肯定不能抛弃尊严把它们全都吐出来吧。但特工小姐还是礼貌的无比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进了家门,将那扇可怜的门嘭得一声甩上。
倒霉黑客。她感觉那股麻痹的感觉从舌尖传到脚跟,自己像是从千万米的高空坠下,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拉扯着,扭结着。
Shaw暗自咒骂着Root,一边死命的和嘴里的那些恶魔纠缠着。
是的,黑客应景的出现了。她手里提着的两杯焦糖玛奇朵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而另一只手则提着小店里的招牌抹茶慕斯蛋糕。
Shaw这个时候就更想骂人了。她的胃开始抽搐,配合上那股要冲破脑门的酸意。她瞪了Root一眼。
当Root看到Shaw这种样子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手中的袋子,靠近了小个子特工,然后径直将Shaw拉到了怀里。
“Sweetie,我想我们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Root的手搭在了Shaw肩上,然后就往Shaw的唇上凑去了。她微微侧着脸,将舌头探入Shaw的唇腔里。

Shaw感觉那股酸涩味不是那么严重了。黑客吮着她的唇,竟然让她想到了水果糖的果香。
然后她将手放到Root身后,坏心眼的掐了掐Root的腰,又将手移到了她的臀部。
Root吃痛呼了一声,手往后摸索着,寻找着Shaw的指尖。
“我道歉,看来是真的酸。”
Root唇边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随即又补上了一个吻。
Root从包里掏出了个巧克力,撕开后掰了一大半递给Shaw,将剩下的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
“你好歹也能有点诚意么?”
Shaw坏笑着。
她吞下一口巧克力。
“哦……那我们可以晚上解决。”
Root似是苦恼的想了想,得到了个相对合理的答案。
Shaw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看了Root一眼,从袋子里拿出咖啡,又拿出了抹茶慕斯蛋糕。
“说真的,”Shaw感到那股甜腻的味道,不管是巧克力的,抹茶的,还是Root的味道再次占据了唇腔中的大多数,“Root,你得多运动了。”
“对此我毫无异议。”
Root狡黠的笑着,一边向Shaw抛去一个加大号的笑容。

自从接受上次意料之外的酸溜溜糖挑战后,Shaw对接受Root的礼物明显谨慎多了。
虽然那天的彩虹糖夹心巧克力豆很是不错,但她还是克制的只吃了三瓶。也许Root带回来的手工自制奶糖也很不错,但她最喜欢的还是芒果味的小熊软糖,或者可乐味的。
可是黑客一天换一种糖吃的同时,她似乎有了新癖好。
Root每天有事没事的就拿出一只新口红来爱不释手的翻来看去。这很奇怪。Shaw想。没有东西能比机器更吸引这个黑客了吧。
特工违心的想着,心不在焉的走在Root旁边。
她们正在超市里闲逛着,而她们的号码正好也在这儿。
当走过食物货架的时候,Root放慢了脚步,笑着看着Shaw将零食扔进购物车里。
然后当她看到Shaw拿起两瓶儿童牛奶放进车子里时,她内心大概是懵逼了一两秒。
“Sweetie,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Root转头看着Shaw,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Shaw没有避开,她挑了挑眉。
“那是你太没生活情趣了。你该多出去走走,了解下有什么吃的。”
Root歪了歪脑袋。
“你知道不就够了,我还等着回去尝尝你的儿童牛奶呢。”
黑客拖着小丝长长的向上翘的尾音。
Shaw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么说也没错。

号码是来抢劫超市的。还有他打算杀死经理,哦,他们之间曾经处得可不愉快。
当最后Root缓步走向号码时,一边掏出那只口红,一边带着浅笑,下一秒就把口红按到号码脖子上的蜜汁情景出现时,Shaw大概愣了几秒。
一只口红电击枪。
比起机器和电脑,电击枪大概也是黑客的爱好之一吧。
当然还有电熨斗。
Root走向她,扬了扬手中的口红电击枪。
“嘿,Sameen,还想怀怀旧,给我涂个口红么?”
不想。一点都不想。
Shaw在心里回答着。

任务结束。
Shaw在自己原来的公寓门口发现了一个小包裹。
她拆开了。
几颗酸溜溜糖,还有水果糖。
最后是那个口红电击器。
接着一张字条,署名Root。

Shaw无奈的笑着,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Root的名字。
“我的小熊软糖呢?”
在城市另一边的女人窝在沙发上,给Shaw一个短信。
“一个吻换一颗软糖,成交么?”

“想得美。”
Shaw翻了个白眼。
而她的短信却是。
“成交。”


END